|
想着想着,她心中微凉。方才柳寻芹说,仅一日是不可能吐成这样的。
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云舒尘烧得晕乎,她靠在她的身上,终于在两口药下肚后找回来了一点意识。
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又看见了那个带给她的青春一身伤痛的女人。
她才刚醒,甫一见她,惊怒之下一把推开卿舟雪,卿舟雪手腕偏了一下,好歹握住了药碗,汤药挤在里头一溅,没有洒出来。
盛碗里的还很烫,若是泼了,两人都得遭殃。
她将碗搁在一旁,神色稍微严肃了些:“别乱动,不知道自己烧着么?”
那双眼眸虽是烧得迷蒙,落到卿舟雪脸上,还是骤然凌厉了许多,她挣扎着支愣起来,“你……”
卿舟雪竖起一根手指,堵在她的嘴唇上,率先道:“没有身孕,是我多想了。”
然而并没有缓和多少。
似乎整个人被她用尽全力一拽,竟抵到了床沿。卿舟雪撑住床榻,错愕地看着她。
那张脸还透着少女的青涩,兼之本是柔婉如水的面相,哪怕是恼到极点,也不显得多凶。
卿舟雪却无端感觉到了一种压迫。
因为她幽幽地盯她半晌,忽地笑了笑。
记忆中倒是寻不到云舒尘太多发火的回忆,但是卿舟雪分明记得,当师尊心情极为不好,大抵是被气到肝疼时,反而会笑。
“先前是说——”
嘴被一把捂住。
紧接着,亲吻就落上了她的额角,擦过她的眉梢、压过眼睫。
“你当我好骗?”
“但凡有这种‘可能’,难道敢说毫无关系么?”
鬓角边被蹭了几滴滚烫的泪珠,她一面颤抖着吻她,一面低喃道:“那个人是谁?前道侣也就算了,为什么别人也能快我一步?”
卿舟雪握上云舒尘的手腕,紧紧闭着眼,示意她松开捂她的手。
不是在问她么?这样怎么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
这样怎么说话?
趁着她用力微松,卿舟雪终于得以用一种不刺激到她的方式,偏开了头,结果还没开口又再次被捂紧。
还比之前捂得更严实了些。
她眸光渐冷,双颊酡红:“是不是根本不屑于告诉我?”
她要她如何说话!
卿舟雪最终没有办法,蛮力拽开了那只手,将一口气畅然呼出,直起腰身,一把摁住了云舒尘的双肩。
“怎会有别人?”
她的手掌向上捧去,抚去她眼角的泪花,温声道:“不哭。只有你一个。”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传来些微的抽气哽咽声。
“不信。”
她愤而抬起衣袖,撇开卿舟雪的手,一点点沾着自己的眼角,企图将满面狼藉擦干净。
这种话术她话本里见得多了。先哄着一个,再想套下一个,无非是骑驴找马。
这话说得信手拈来,衬出这人简直烂到了根里。
她一面在心底埋汰着,一面垂眸擦着眼泪。她为先前自己如何拼拼凑凑粉饰师尊而感到羞愧。
可见不是为人师者,就一定光风霁月!
如今还气得病了一场,头脑疼得就像要裂开一样。
她愈发替自己不值起来。
正一点点地擦着泪,整理着破碎的心灵。
而头却愈发疼痛,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如今这一事像一个急急劈来的巨锤,将心中镇压着何物的磐石砸得裂开一角。
记忆……咻地闪回。
云舒尘擦泪的衣袖堪堪顿住,僵在原处。
她捂着额角,古往今来许多幕记忆,像是坠入湖面的鱼群,一个劲地往深处钻。
卿舟雪正抵着额头,在一旁苦思冥想该如何措辞,她全然未发现,云舒尘的神色渐渐变得相当不自然起来。
“此事也不知该如何说起。”卿舟雪轻声道。
那些有关魔域血脉的记忆,她若能自己想起就好了。
从前不能和她说太多,因为云舒尘小时候一想这些,总头疼得睡不着觉。
“月灯节那日,你与我双修,的确可能会有孕。”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与你双修。”
不知为何,她竟一下子也不哭了,垂着眼眸的模样很温顺,慢慢放下了擦泪的衣袖。
卿舟雪一僵,顿觉尴尬:“……”
“误会许是在这里。”
她轻咳一声,再次轻轻揉了一下尘儿的发梢,“而我误以为你与我双修过了。你应当想明白了吧。”
那少女乖巧地点着头。
嗯?
还以为会哭很久,怎的突然如此懂事了。
卿舟雪正疑惑时,云舒尘轻飘飘地开口:“师尊。我累了,况且还烧着,休息可好?”
不知为何,卿舟雪从那声“师尊”中听到了一丝冷笑的味道,似是嘲讽。
背脊凉飕飕的。
她暂且没有多想,只道是这丫头置气还未消。
今日她还发着烧,又是晚上,还是早些放她休息较好。
端起碗来,照常给她喂下药。
卿舟雪并未睡熟,照看了云舒尘一夜的情况,直到天亮时,高烧终于退下。
这时云舒尘闭着双眸,看似睡得很熟。卿舟雪起身时,看了一眼那睡容恬静的少女,替她再盖好了被角。而后如往常一般,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去主峰参加晨会。
推门声,走路声,逐步远去。
待到听不见一丝声响了。
云舒尘自假寐中睁开眼,她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忍着尴尬,立马满屋收拾行装起来。
回想这十六年,她叫了卿舟雪十二年师尊,还险些认了越长歌为亲奶奶,修习炼丹当着柳寻芹的面被炸了一脸炉灰。旁的几个师兄虽未靠近她,但各看各的笑话。
每日更是恃宠而骄,一言不合就开哭。
更恐怖的是,她如今和整个黄钟峰还有灵素峰的小辈们都混得相当熟悉。
那时和她们一同研究某个死女人写的荤色话本,称得上是挥斥方遒,豪气干云。
以后这……太初境怎么待?
云舒尘思及此处,愈发绝望,这脸丢得宛若泰山之崩,声势浩大。
第218章
云舒尘紧急打点一番行装,在屋内寻觅半晌。
出门在外,什么都可以不带,但绝对不能穷着出门。
她这些年要什么,直接会和卿舟雪说。
因此也并未攒下过钱财。
于是她犹豫片刻,在卿舟雪的纳戒中抠搜了一番,将值钱的薅走了一大半。后来她懒得多思,索性挑了几件出来给徒弟留了一点汤底,随后将整个纳戒戴在了手上,这样还能将衣物塞进去。
临行时,云舒尘思忖片刻,点着笔墨,留书一封。
【尘儿经此一事,感觉自己阅历尚浅,大彻大悟,往后三年,再不思情爱之事,决意下山云游一番。师尊勿念。勿寻。】
她将纸条压在砚台下,快步走出门去,希音和若谷还在练剑,两人气喘吁吁,没空理会她。
正是时机。
云舒尘避开她们二人,轻轻侧身,自庭院草木的缝隙中穿过。
她走上一梦崖,用自己丹田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灵力,勉强聚云而行,一路顺着风脉,飘下了太初境的集镇。
走出太初境,那股子不自在感,终于是消散了一些。
她落地时便已撤了术法,丹田内一片虚空,再难以为继。况且她现在还没辟谷,肯定不能离群索居。
云舒尘微微蹙眉,如今感觉像是只折翼的鸟儿,想要扑腾远一点都没什么门路。
头疼。
难不成得返回太初境么?
这个念头浅浅地浮起来,又被她一把重重地摁下去。不行。
回去只能住在鹤衣峰。
被别人笑话也就罢了,最难办的是直面卿舟雪。
她曾经的记忆忽然回身,但是这十六年的记忆也并未消散。
一想起她,脑中留下的却并不是什么风花雪月。
而是——
她一勺勺喂饭,相当认真地将自己嘴旁吃出来的米拈掉。
她将她抱在怀里,以一种清淡却温和的语气教自己认字。
还有她面对自己哭得梨花带雨,一脸头疼无措的神色。
这诡异的温馨感扑面而来,云
舒尘感觉自己的灵魂颤了一下。
“尘儿?”
云舒尘顿时僵住。
回过身去,人流之中,白衣胜雪的女子鹤立鸡群,分外显眼。
她瞧见了她,正往这边走过来。由于走得很急,垂在腰间门的两根精绣细带都飞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额头贴上微凉的一抹。
云舒尘勉力微笑道:“我下来走走。师尊……你不是去主峰了么?”
出师未捷身先死。
“昨夜才退烧,你怎的又出来胡闹?”
“与我一起回去,省得路上再遇风。”她微微蹙眉。
这十二年的习惯不易改变,对待她总还是如待小孩子一般。
卿舟雪是在山下买了菜与肉,碰巧遇上她的。这几日峰上存货不够,徒儿们不常下来,小猫咪也要吃粮,尤其是得给云舒尘补一补。
她往往每过几日就捎一些回去。
云舒尘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想起来,如往常一样跟着她。
果然不出乎自己所料,卿舟雪几乎不砍价。付了钱就走,相当干脆潇洒。没过多久,自己就和她整整齐齐地回到了鹤衣峰。
被她轻抚着脑袋领进门的云舒尘欲哭无泪。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这里钻出去。
趁着卿舟雪还未发觉,她连忙走到砚台旁,将那小纸条握在掌心里,悄悄烧成了灰。
“今日炖点汤给你喝。”
卿舟雪解下外袍,将屋外带来的寒气抖落干净。她疑惑地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少女:“怎么了?”
云舒尘才回过神,倏地对上她,为掩尴尬轻轻闭上了眼:“没事,可能是风寒才好,我困得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2 首页 上一页 218 219 220 221 222 2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