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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
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溺死了。
又是呼吸即将消失的边缘,她的后背「扑哧」一下,忽然间,陷进柔软踏实的床垫里。
她强撑着最后的毅力张开双眼。
有个人站在逆光的窗前,迷迷糊糊地走过来。光影描摹那个人的轮廓边缘,但描不清那张脸的细节。
这个人坐在了她的身边,弯下腰,俯低了身体,轻轻地亲吻她的脸,在她极近的地方呢喃:“早安……”
夏星眠疲倦地笑了。
这就是她最深一层的噩梦了吧。
她望着那个人,很诚恳地轻声问:“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真正醒来呢?”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光从侧面漏入,终于描细了她的五官。
——陶野。
陶野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已经醒了,小满。”
只属于现实世界人类的体温从陶野的指尖沁入她额头的温度。
真实的指纹印过她的眉心,帮她揉着她眉骨上的穴位。
夏星眠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真人时,灵魂似乎都要被这指尖瞬间抽走。
陶野淡淡地笑,抚着夏星眠的眉毛,像只软狐狸一样自然地趴下来,趴在夏星眠身上,另一只手的手背垫在下巴和夏星眠的锁骨间。
“抱歉,没提前打招呼就过来,还擅自进了你的房间。我只是想来亲口问问你……”
“什么?”
她离她很近地,对视着。
“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过年?”
第43章
《PorunaCabeza》
夏星眠疯狂点头,哽咽了,颤抖着想说出「我愿意」。
可是她才开口,第一个字才吐了一半,伸手去抱陶野时却忽的抓了空。
上一秒趴在她身上柔软如水的女人,「噗」的一下,散成了一抹郁郁袅袅的烟。
抓空的那一秒,夏星眠猛地睁开眼。
她剧烈地喘着气,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全身都是汗。
还是梦……
这个无穷无尽的梦快要把她弄疯了,刚刚那么真实的感觉居然也是假的。
她不禁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醒过来,或者说她也不确定此时此刻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急匆匆地跑到卫生间,接一捧凉水把脸埋进去。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水淋淋的那张脸,她又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啪!
火辣辣的痛感弥散开来。
她还在恍惚,模糊的手机铃声从卧室床头柜那边传来。
基本是全凭本能,她步伐不稳地慢慢走回去,无意识地拿起手机划了接听键,放在耳边。
“喂?”
听筒里的声音说:
“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年啊?”
夏星眠一愣:“什么?”
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努力灌注在耳朵里,带着全身血液凝固的紧张。
“我问你,今年要不要来我这里过年?”
周溪泛的嗓音无比清晰地响起。
……
夏星眠缓缓把紧绷的那口气吐出来,感觉到自己胸口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反反复复的情绪波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张口说话:“去哪里啊?”
周溪泛重复第三遍:“我说,来我这儿过年!你是怎么了啊?是不是把听筒放错边儿了,放到右耳上了?”
“没有,抱歉。”
周溪泛迟疑了。
“你……你没事吧?”
夏星眠沉默了一会儿,问:“周周,你是真实的吗?”
“……”周溪泛很严肃地说:“我觉得你需要去看一看心理医生了。”
听到周溪泛这句话,夏星眠如释重负,笑了:“会打趣我啊,那看来这次是真的醒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也不是打趣。”
“我没病……”
“我没说你有病,但你这样真的很危险你知道吗?”
夏星眠知道自己没严重到那份儿上。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大大地打开,让冷风吹得自己更清醒一点。
“刚刚做了个噩梦罢了。我最近会很忙,音乐会马上就开始了,可能没有时间过节之类的。”
周溪泛见夏星眠岔开话题,也不好再强劝,便顺着她的话,和她说些能让她开心的事。
“我听说这个了。你这回遇到的可真不是普通贵人,波兰国宝级钢琴大师的音乐会,新闻报纸漫天传。
国内钢琴师想买票瞻仰都买不到,更别说是参演了。你是开的哪门子运,居然可以直接加入乐团?看来这场开完,你要飞黄腾达啊。”
夏星眠淡淡地笑了笑:“原来这场音乐会含金量这么高。”
“那当然了,你这些天就没关注关注新闻?”
“没……”
夏星眠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周溪泛:“我说,你也别总想着陶野的事了。其实你生活里还有其他很多可以关注的东西啊,你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感情上就顺其自然吧,别想太多。”
夏星眠:“嗯……”
“你先忙好手头上的工作。总之,这场音乐会对你来说非常重要,暂时先不要让别的事分了你的心。等结束了,没准你会收获些别的惊喜呢?”
“什么惊喜?”
“这个……结束那天你或许就知道了。”
水倒满杯子了,夏星眠却没喝。
她倒水的时候目光扫到了桌角的玻璃罐,于是先搁下了喝水这事儿,取了今天的星星糖,扔进罐子里。
“好吧……”
或许也是时候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
半个月时间挺快,每天醒来就是练琴,吃饭,休息,和师兄师姐们探讨,然后继续练琴,洗澡,睡觉。
忘了是哪天拜的师,好像某一天她无意间顺嘴叫了第一声老师,Charlie很欣慰地笑,连拍着她的肩说好。之后其他学生也就都把她真正当做了小师妹。
Tom厨艺非常棒,特地来问了夏星眠喜欢吃的东西,然后每天都为她做特殊的菜谱。夏星眠要是练琴忙忘了吃,他还会特意端上门。
Mona总是在晚上练完琴后抱着一堆护手的东西到夏星眠房间,抓着她的手给她抹各种护理的精油膏体,说咱们弹钢琴什么最重要?
手最重要!你也不想以后成名了,被镜头捕捉到手的特写有什么瑕疵的地方吧。你可是注定要成为大师的人。
Tom和Mona对她已经很好了,温灿对她还要更好。
温灿说她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做梦都想要个妹妹。
那俩师弟师妹长得异国风味太浓,她实在代入不了。夏星眠这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同胞小师妹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天菜。
夏星眠眉毛拧成疙瘩:“天菜是这么用的吗?”
温灿说:“放心放心,查过百度了,这词儿很中性,没那么暧昧。”
夏星眠:“阿灿,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温灿表示可笑:“放心,老娘铁直。”
其实夏星眠看得出来温灿很直,她只是开玩笑。
她又拿出手机,点进微信,看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她和陶野的对话止步于两天前,陶野问她吃饭没有,她回了个「嗯」。然后陶野就没再和她说过话了。
可能她自己的问题比较大,因为一开始她还会回问陶野「你呢」,这样多少还能有来有往地聊上两句。但后来她只说嗯,也不回问了。
两天前陶野问她:【是不是最近很忙啊?】
她说:【是很忙。】
陶野:【那你就先专心忙你的事。】
夏星眠:【嗯。】
陶野:【吃饭没有?】
夏星眠:【嗯。】
这就是那一天的全部对话。
夏星眠知道自己不是讨厌陶野。
她只是在逃避。
就是因为太过喜欢这个人,所以在喜欢之上,又滋生出了害怕这种复杂的情绪。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可能是怕交流太多,反而更加清晰地发现她对陶野来说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总之,她既期待着陶野能一直来找她说话,又控制不住地故意冷落陶野,像是一种试探。
——会想我吗?
——会生气吗?
然后她发现,她不晓得陶野会不会,她自己的思念和忐忑倒是一天叠着一天地疯长。
什么转移注意力。
屁……
根本不可能。
Charlie一直在细心地关注着夏星眠的情绪。他发现引导和开解都没有用时,转换了一下思路,说要不你就保持这样,我给你安排一个钢琴独奏,你现在的状态倒是很适合弹那首曲子。
夏星眠觉得Charlie没把她换下来都很不错了,Charlie说什么她自然都答应。然后问是哪一首曲子。
Charlie:“《PorunaCabeza》.”
她一听,忍不住笑。
一旁的温灿不禁问:“你笑什么啊?这曲子怎么啦?”
夏星眠说没什么。
Charlie把她带到琴室,让她和他坐在一起,细细给她讲解一些注意事项。
“Theoriginalmusicwasplayedontheviolin.Irewroteit.Whenyouplaythelatterhalf,youshouldbemorearoused.Don'tbelikelasttime.Otherwise,youremotionalexpressionisnotinplace……”
(原曲是提琴曲,我已经帮你改编过了。你要记得弹到后半段时情感要再激昂一些,不要像上次意大利那样。否则的话,感情表达就不到位了……)
老师的说法,倒是和陆秋蕊的如出一辙。
夏星眠说好,我会试试新的弹法。
Charlie说其实之前你弹得太温柔了,不是指法技术有问题。
而是你没有真正领会到曲子里表达的那种感情。当你真正共情了,在该激昂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演奏得清越、高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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