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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这么年轻就二毛二了,可以的。”郑首/长笑吟吟的。
“报告首/长,博士毕业就是二毛一。”云瑚脑子一短路接了话。
郑陌陌与她们唠了些家常,十分钟后打发走这两个无厘头的家伙。“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李半月举起手机,对准放盆景的架子。
——因为一个小女孩蹲在那里看小布偶猫打架。
“像不像。”
“像谁?”
“段雅阿姨。”
李半月点开相册,唇边噙着笑,“陌陌,你说什么?”
她倏然抬眼看向那个从未得允许而径直入内的女孩。
女孩约十余岁大,穿着一身橙色的连衣裙,脑袋上顶着草帽,一副沙滩度假的模样。
“为了国家。”郑陌陌前倾身,“为了人民,为了脸面,为了不丢人。”
“然后?”
“鉴于您和太后彻底掰了。”郑陌陌转着高脚杯,毫无疑问她同学李半月不是讲究人,玻璃杯里装的是茶水,“我得想办法安抚住您的老母亲吧。这不是你弄住你的崽便万事大吉的故事,你还得按住你妈,按住老斑斑,泰王室的惨痛过往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需要关心老年人的精神世界。”
“老斑斑,挺好的。”李半月稍靠过沙发背。
“说个谎会死?”郑陌陌把高脚杯一搁,新官上任三把火没烧成就开始夹尾巴做人,这导致她说话时总是无比语重心长的调,“小半月啊,你那么能说会道,哄住你妈轻而易举,你非把事情整成这样。”
有时郑陌陌不理解李半月种种古怪行径。
李半月跳过了二百个可行备选方案,选中最坑爹的二百零一提案,而第贰零壹号解决方案混入解决路径的原因是为了衬托出其他二百个的可行。
“我哄她做什么?”李半月捻起粘在裙子上的猫毛,“如无我的允许,她都出不了这栋别墅,只要我想,一句话,她今时今日今刻死于心梗,你要我哄她、安抚她,至少给个理由吧。”
“她是你妈。”郑陌陌干巴巴地憋出四个字,过了会儿补充,“能提供情感慰藉,亲情嘛,她能提供亲情,人不能光有友情和爱情,亲情也很重要。”
“女人是没有家的。”李半月刚摘走一根毛,一只小猫没站稳,从沙发上滑下来,掉在她裙子上,一打滚跑了,留了一摊。
她怀疑这些毛攒起来,到年底她可以拥有一件猫毛大衣。
“也没有亲情的。”
“你也是妈妈了。”郑陌陌提醒,以防李半自打脸。
“所以我懂。”李半月抬起头,“别人生来就有,你却要苦心孤诣的经营。太贵了,买不起,小小狐狸身体不好,家中拮据。对吧,陌陌。您爸妈是养得熟的狗吗?”
“请您不要搅屎,我才不要把你从头版头条上拯救下来,虽然你对朝玉是真的够意思,佩服你们的兄弟感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家……”
“住口,停,打住。小狐狸是小仙女,小仙女不可以说粗话。”郑陌陌大发善心,“好,我懂了,我们今天骂谁?谁对你不住?你恨谁?给个名字,我去抄家,别的做不到,诛九族还是可以的,括号,你妈除外,括号完了。”
“我不恨,顶多是失望吧。”李半月凝视那个女孩。
女孩揉揉小猫脑袋,转身跑过来,手撑在茶几上,冲她说,“嗨。”
起初女孩面容是模糊的,很快清晰。
——是小时候的她。
“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李半月笑吟吟地与郑陌陌搭讪,用眼角余光盯着那个幻觉。
“不理我呢。”女孩自说自话,她侧坐在茶几上,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垂头丧气的,“果然大家都不喜欢我呢。”
“因为你是幻觉。”
“我不是呀。”女孩扭过身,乌溜溜地眼睛盯着她,“我是你杀掉的自己,灵魂的小碎片,有个理论听说过吗?每过一年,我们都将会杀掉一点点的自己,每当我们长大,我们杀掉了年幼的自己。你能看见我,是因为你……”女孩指过来,“要死了。”
“但我并未开口说话。”李半月心道。
骤然间她觉得四周充满了声音,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字或一句话她能听清。
“你没救了。”郑陌陌脑壳疼。
“是,我疯了。”李半月轻描淡写。
幻觉于此刻露出狰狞面容。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孩?”幻觉凑到她跟前,又跳开,“你喜欢大女孩?”
女孩转了个圈。
“这个样子喜欢吗?”女孩变成了二十余岁的李半月,一袭黑裙齐膝,苍白面庞化着浓妆,“另一个时空里你死掉时的模样。”
“还是……”幻觉退开半步,栗色长发化为金红,棕色眼睛变成蔚蓝,黑裙颜色褪去,银灰渐染,“这个新壳子?”
“伊莲恩”问,冲她抛了一记飞眼。
李半月安静的倒了杯酒,未及饮便被抢走。
“请珍爱呼吸。”郑陌陌抱着杯子,放到一边,高脚杯与玻璃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不要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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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贤安静的躺在床上。
此时此刻她在自己的老房子里,纠结要不要揍李云斑一顿。
李云斑诸多行径,一言蔽之为欠揍。
三小时前,李云斑爬上这张大床,说,不习惯一个人睡。
两小时零四十五分前,下床去洗手间。
两小时前,藏在被子里给小孩打视频电话。
一小时零三十七分前,又去洗手间。
五十五分前,问她睡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五分钟前,重新洗漱上床。
三分钟前,起夜回来问她,妈妈你睡了吗。
“我受够了。”宋和贤掀被起来。“李云斑,回家找你姐作去,少闹我。”
“我又怎么了?”李云斑翻身平卧,“我更年期,盗汗心悸,睡不着。”
“热就开空调。”宋和贤把被子卷走。
“我睡不着。”李云斑又把被子扯回来。
她们背对背躺着。
“你不是说你困吗?”
“是困啊,还累,两天的功夫从南到北打了个来回。”李云斑打了个哈欠。“累过劲睡不着了。”
她又要起来倒水喝。
这引起了宋和贤的抗议。
“你不隔一小时起来一次是不是会死?”宋和贤疯了。“你是不是强迫症?”
她觉得这辈子仿佛是来还债的,上辈子欠了李半月也欠了李云斑,这两个女儿才如此折磨人。
“我总醒。”李云斑窸窸窣窣地上床,“看看我姐还喘气不,小猫还活着吗,逛一圈,好的,都活着,再接着睡,我过西海岸时间。”
她一般是晚上九点上床,但基本上从早上六点李半月起来收拾打扮准备上班开始睡,下午三点起来吃个迟到的早午饭。
“你很冷血,你知道吗?”宋和贤侧着躺。
“不知道,比如?”
“你自私,冷血,无情无义,你爸当年那么疼你。”
“可他也让我去陪那些做生意的大老板喝酒。”李云斑掏出手机开始玩。“我不喜欢喝酒,我喝酒胃疼,还有点过敏,但他叫我去练酒量,哦,还打我。”
“打过你几次?”
“四次。”
“为什么打你?”
“一次是我喝多了,凌晨才回来;第二次是跟他犟嘴;第三次是我不想陪他一起出去吃饭;第四次是中考考砸了。”
“你可真记仇。”
“打人哎,很疼哎,他打我,还专打脸,姐姐还出面护着我跟他吵吵两句,你连个声都不出。”李云斑嘟囔。
“那是当爹的管教孩子,我过去拆台?那么打你也没把你学习成绩打上去。”
“我一整个学期都在拍戏。”李云斑辩解,“我根本没时间学习,能考个及格分不错了。”她翻回来,看看宋和贤的后脑勺,“他那不是疼我,那只是受人之托。我是司令夫人的拖油瓶,万一能说一门好亲事呢,这不也是一根人脉嘛。”
“你姐小的时候,”宋和贤捻着亚麻床单,“我当时想,她就找个燕京人嫁,家里有钱,不图对方是不是有钱,是不是有权,家世清白对她好就行,过安稳日子,最好住在附近,中午回来吃个饭,下午大家聚在一起唠唠嗑,我有空给她带带孩子,谁成想……”
“姐姐不是那种……性格。”李云斑翻着伊莲恩的私人INS。“她要的也不是那个。”
她把伊莲恩的小孩P成表情包。
那个红发小姑娘张牙舞爪的,像只豹猫,每次定格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她一边往图片上打字——被生活无情地捏扁了脸脸;一边思考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孩活蹦乱跳,她的小孩只会坐在窗台上看月亮。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什么性格?”宋和贤冷笑,“你知道当年大家怎么说她吗?李皇贵妃娘娘。上车二百万,下车三百万,煮锅糊了的汤一千万,一箱金条换佳人一笑。大家直接——当我面这么说。”
“没有。”李云斑把P好的表情包私信给伊莲恩。
然后等待被拉黑。
“她没跟过人。”
“什么?”
“我说,她没跟过大领导,我不算,我又不是大领导,我是金屋藏娇的那个可怜的陈阿娇。”李云斑放下手机,“她……反正那不是真的,你想,如果是真的,还轮的到她当大首/长?那节骨眼临门一脚,用往事威/胁她让位不行吗?当皇帝君临天下多开心啊,干嘛被姐姐压一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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