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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菽已经默默地从小朋友背的杂物包里掏了袋全家的巧克力面包。
“加二十串香菜牛肉。”郑陌陌豁出去了。
诚惶诚恐地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回话,领导一票否了。
“我不吃红肉。”李半月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说出那句令她灵魂颤抖的恐怖话语,“被牛油锅一滚味道太难闻了。”
“那就不加了。”郑陌陌挤出个微笑,从牙缝里送出这五个字。
“给小朋友上个石锅蛋。”虞司颜指指小鱼。
李半月还没说话,郑陌陌先来了句,一看就是来找茬的,“小孩和小动物不可以上桌。”
“好呀。”她从善如流,“要转告一下小雪嘛。”
郑陌陌果断闭嘴,“我有说什么吗?”
“没有呀。”她注视着服务员端上来的锅底,果然不出她所料,在李半月女士说完那句话后,正常的辣锅和花椒锅都被排除了。
服务员端上来了火锅界的最大黑暗料理——菌汤。
她就从小鱼的背包里摸了根火腿肠。
一定是从前她没有珍惜老张那个中午要吃蔬菜沙拉的养生老头儿,之后的李半月才会凭清晨的去冰馥芮白和中午的半杯“度数不高”的白兰地教她做人。
李半月的秘书一开酒,她就火速的把面包掰成两半,以饿死鬼投胎的吃饭速度飞快啃完,以求在酒杯就位前垫上肚子。
“去吧。”李半月打发走小步,自顾自地倒了小半杯酒,把酒瓶放在一边,“你们可喝可不喝。”
郑陌陌边摇头边倒酒,还损她,“学医救不了你。”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
很快她后悔这个决定。
“也难怪老巫婆和你颇为投契。”郑陌陌幽幽说道。
“嗯?”她花了点功夫才把那口酒咽下去。
“老巫婆!老,巫婆。”郑陌陌斩钉截铁,特意强调了“老”。
“人家似乎比你年轻。”
“那也是红发戈朵奶奶。”
“好。”她把酒杯放下,往旁边推推。
至少她现在知道客观上郑陌陌对她的评价是老巫婆了。
“还有什么想……”她问话的同时用视线余光瞥了眼虞司颜。“说的吗?”
虞司颜抢白她,“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被南极洲的中微子试验激活了,黄石火山全线进入警戒模式,昨日共计全球各地四处火山爆发,虽然都是小火山,但叠加级别已至VEI6。”噌地一下从小孩背包里掏出来了笔记本电脑。“我们需要先观察会不会演变成暗色岩事件……”
“不管会不会出现暗色岩事件,”郑陌陌有点恼,“那都不重要,既便出现了,该做什么依然要做什么,而且更需要去做,如果环境气候进一步恶化,是不是唯一秩序维护者和新的规则制定者则更为重要,因为那意味着资源的调配,全球范围内的资源倾斜,你有你这个位置上的职责……”
“闭嘴。”她打了个手势。
虞、郑二人迅速沉默。
但她也只是报以沉默。
从事市场经济的人总是迷信市场周期律,相信市场总有办法让行政让路,而行政思考的却总是实在不行大不了凭票,锦上添花的那朵花可以不要。
办公室游戏有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即——虽由奢入俭难,可温泉蛋绝妙。
市场不是绝对的自由亦非绝对的不自由,因为默认的禁忌是冷锅热油炸鸡蛋,行政拥有最高权限但这并不是真正的绝对权限,因为有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富贵险中求的阈值。
这就带来一个评判胜利与否的新规则——相对优势,谁能耗得久一些,谁就赢得跟新生代把酒言欢的资格。
就像散装耗子在进化树上笑到最后,这种游戏也不例外。
以她的预判,僵持不下存在一个时限,可以时不时通过捆绑一部分,解绑一部分,捆上新的一部分,时而友善时而凶恶来调整,不断的延长区间,但若开箱,薛定谔的猫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死,要么活,平行宇宙是否存在和结局是否皆大欢喜与她无关。
实质上她陷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她的存在导致郑陌陌赋权上的先天欠缺,这就导致郑陌陌会要求她来做决定,无论虞司颜怎么决定,立场会叫郑陌陌跳出来唱反调。
而在这个问题上,她既不能施压,给出打的指令,也不能说不打,如果内部崩的速度大于外部环境威压,那这就是唯一选,她不能为这个选项人为制造阻碍。
换言之,她既需要让该战时这个决定能畅通无阻的推进,也不能让这个选项直接跳过保险电阻直接烧了灯丝。
什么都不说的选项却不存在,因为还有一个游戏规则叫默示许可。
“可以先准备着。”她把剩下那小半杯酒喝了,转转酒杯,给了一句非常模棱两可的话。“需要做的事情列个单子。”
实质上,就像她每次说大家可喝可不喝但所有人都一定会举杯,她的说辞还是将事态推进,至少将事情从预案变成了着手准备。
郑陌陌的表情瞬间回归小雪辞职的那天,茫然,费解,一脸的为什么。
这难免令她无名火起。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还为时尚早。”她直接说。
郑陌陌一直都是个有点小脾气的女人,但凡郑陌陌脾气好些,当年在广州她也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把郑陌陌的年终报告顺窗丢出去——发作谁都不该发作郑陌陌。
但郑陌陌就真的喜欢捡她不痛快的时候来通过别的事情找场子。
就事论事的驳斥她不反感,可她真的反感郑陌陌忽然的笔走龙蛇。
“宋阿姨还在小云家里……”郑陌陌举杯一饮而尽,薄凉吐出一字:“蹲。”
她冲李半月露齿一笑。
即便知道吃不了兜着走,她也绝不受莫名其妙的窝囊气。
“好。”李半月笑着弯眉,“先过一下你的幻灯。”
“我没做。”郑陌陌攥紧杯子等死。
“好像你的态度更成问题。”李半月幽幽说道,又拿起酒杯。
虞司颜那货欠吧欠的站起来,伸手过去,“领导,我帮你倒。”
“不用。”李半月很冷淡地说,示意虞司颜坐下,自己倒了一整杯。
果然没辜负郑陌陌的期望,李半月不仅会发作,还当着虞司颜的面发落她。
实质上她和李半月的性格属于针尖对麦芒。
究竟是怎么做了这么多年朋友的,郑陌陌也不知道。
“你铁齿铜牙么。”李半月柔声质问。“一张嘴,说战就战,说和就和。”随后声调一转,“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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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宋和贤觉得命运当真是够偏爱她,她都这个年岁的人,仍然被逼着每天领悟一些令她悲凄不已的新道理。
“为什么会这样?”她缩在床上啜泣。
“阿姨,吃个饭团吧。”云瑚很温柔地端来盘紫菜饭包。
她根本就没吃饭的胃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扪心自问却想不通。
她不懂,也无法理解那种忽然的怒火和突兀的无视。
愤怒与指责她尚能理解动机为何,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紧跟愤怒、哀怨与诅咒的是无视——彻彻底底的无视,仿佛她从不曾存在一样。
她沉浸在情绪里不足五分钟就无法继续自己的悲戚。
身边不停地传来嚼海苔的嘎吱嘎吱声。
“妈呀!”云瑚闷声叫。
她和跳跳蒙着被子看鬼片。
跳跳被吓得一哆嗦,拽拽她,“上身了上身了你快看。”
“靠,要杀人了吗?”她小声说,她把手伸出被子,摸了枚照烧鸡肉紫菜饭卷。
“不不不。”跳跳捧着饭团,她喜欢啃紫菜,斜斜地把包在外边的紫菜吃掉,“这个应该是狗子的灵……”
云瑚把跳跳的脑袋拽起来,“别啃了。”她很激动地拍着床,“看,翻白眼了,肯定是要……”
忽然间被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宋夫人那张皱皱巴巴的老脸,就那么骤然地出现在她眼前。
“啊,鬼啊!”她尖叫。
“哎呀妈呀你吓死我了。”跳跳把紫菜先吃掉的后果就是饭团散架了,只能用手接着,被她吓得一哆嗦好吃的醋米饭撒了一床。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宋夫人表情特别狰狞。
“没有?”云瑚试探着说道。
宋夫人送了她一枚硕大的樟脑丸——白眼。
“斑斑讨厌你。”宋夫人倏然说。
“是。”她不得不承认,即便她很想亲近李云斑,但李云斑讨厌她。
“好像对你没什么影响。”宋夫人问。
“她讨厌我,那我能怎么办。”云瑚说,“我的日子得过,总不能她讨厌我,我就去死,大概就是没有缘分吧,我尽力了,我基本上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她竖起一根细细的手指,“还差最后一个办法。”
“那很好。”宋夫人凶巴巴的,“我可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什么都经历了。”
“找点事干。”云瑚一把把被子拉回去。“小孩要学会妈妈没有义务以她为中心,也没有义务毕生为她服务,她妈也有她妈自己的日子。”
被子一盖,她突然委屈起来。
懂归懂,可她没有妈妈。
理解归理解,她诅咒那对渣/男/贱/女最好是死了——她唯一能接受自己被丢弃的理由是她爸妈英年早逝。
“闹闹?”跳跳推推她。
“别戳我。”她把跳跳推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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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那么想知道你爸爸妈妈是谁?”郑雪主看看郑陌陌给她准备的零食——一整只炸鸡,欲言又止,只好塞回包里。
“我就是想知道。”陈冷翡很乖地坐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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