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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妈妈。”阿呆说。
“停,你们两个。”李半月企图维持秩序。
“你每次都这样。”阿呆开始吵闹,二十分的刻薄。“你用你的脑袋想一想她也不敢,你有脑袋吗?”
“我是有军衔的。”冷冷很顽固,能看出来这个姑娘非常认死理,一点都不灵活,“这是一份职责。”
“我没有恶意。”伊莲恩这也不敢将枪放下,“你们两个!喂!”
那两个幼稚园的小鬼直接挠起来了,很快变成口水话的乱喷。
“你嫉妒我!”阿呆说。“我看出来了,你嫉妒我。”
“你也一直在跟我攀比啊。”冷冷反击。
“你为什么要和我比呢?”
“我凭什么不能和你比?”冷冷说话也非常的直接。
“你为什么不能承认我优秀、出色、出类拔萃,”阿呆直接上了个顶级优秀的形容词,至今伊莲恩还未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top and extremely excellent”的用法,有一瞬她质疑了自己的英语水平也许永远追不上母语者,“欣赏我,仰慕我,崇拜我,因为我不是男人我不配喽。”
“那你为什么不能承认我比你优秀,”冷冷那个乖巧的呆女孩在此刻终于暴露了自己本源的自负面容,原本她以为斑斑的小孩在另一个染缸里浸泡下被驯化的很好,“比你强,为什么你不能仰视我?为什么你不肯承认这一点?你会尽量跟男生减少争吵和争论,但你看起来很乐意跟我争辩。”
“你就是嫉妒我。”阿呆杀了一记回马枪,“你不会欣赏同类的优秀,你就会嫉妒。”
李半月重重的叹了口气,丢下电脑,从旁边溜了,她坐的地方不好,夹在小孩中间,但实在招架不住这种雏鸟争食的对啄,默默地在两个小孩的注目礼下冲出一条“血路”,逃离战区。
“我不能穿这个颜色的衣服。”李半月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她穿了件淡蓝与墨绿渐变的长裙,有几分山水画的意境,银色的腰带系起来的时候故意松松的留了一大截。“上次她俩挠起来我好像就穿的这件。”
“不要迷信。”伊莲恩坐下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加了她偏爱的蜂蜜。
“她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李半月蹙着眉,接过酒杯,和她捧杯,扬杯略停示意,顺便杯子口一倾,把半杯酒折进她杯子里,随后手臂垂下来,捻着空杯,晃在半空,后仰着靠在沙发靠枕上,“我现在听不了别人大声说话,心脏不舒服。”
“你知道么。”伊莲恩浅酌口酒,“这是我家的常态。隔三差五都要来这么一场,试试两个女孩,真的,我宁可去搞社交关系,尼克松怎么说的来着,这一层面的交际不是人类该承担的重负,他宁可去当伎人。那是他家没有两个年纪差不多的闺女。”
“我觉得是你的问题,和我的衣服没有关系。”李半月交叠起腿,斜搭着,她理理裙摆,“起码这一周以来,和我在一起她俩玩的很开心,非常和睦,好的像一个人似的,你一来,三分钟都没到,就打起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的这几天她们间积压的火已经差不多了,火山要爆发了。”伊莲恩被烦的只想捂耳朵。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李半月摇头,“有一瞬,有过那么一瞬,我怀疑冷冷是阿呆的另一枚煎蛋。”
“哦天啊,不要。”伊莲恩做了个收的手势,“小狮子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冷冷的话,我得去死一会儿,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冷静下来面对这种程度的人生苟且。”
“玛戈珠玉在前。”李半月笑道,“你心理承受能力经受了考验。”
“我以前没有失眠的毛病。”伊莲恩喝光那杯酒,“现在我和弗莱娅会一起躺着,睁眼等天亮。”
“所以玛戈是那样的诞生。”李半月侧过身。
“韩就是这样的人。”伊莲恩放下酒杯,“和女巫间做交易是最不愉快的,她们的每一项承诺或每一桩生意,都是巨额的代价。其实情感上,我和阿呆还是比较疏离,不那么真切,我和她的母女关系建立在我理智思考之上,但玛戈和我之间是一种本能,下意识或潜意识中的本能,无论我有多厌恶那档子事,确确实实,她是我们间的结合。而我给玛戈带来了痛苦,我要违背我的本能,用理智来做出选择,去伤害她,来拯救理智上我需要拯救的人。”
“不要用底线强求自己。”李半月揪走她羊毛裙上的一根猫毛,嘴里说着难受,视线却盯着餐厅,“宋夫人不也苟活的很开心么。”
“其实,”伊莲恩本想说“你好像很在乎斑斑的幼崽”,话到嘴边决定给李半月留一二分薄面,以求可持续的倾诉自己所有的矫情和伤怀,她决定交换主宾位置,“冷冷好像很爱你。”
“那和我没有关系。她不是我所想要,也不是我所期望的。”李半月语气一下子冷下来,不复柔软,“这是现实强加于我意志的产物,我不接受社会与伦理的绑架。”
伊莲恩失笑,“没记错的话,仿佛你逼斑斑屈服是用的一套非常扯谈的零件供货商论。”
“那是斑斑的事。”李半月斜着看了她一眼。
“你要学会适当的妥协。”伊莲恩抬手碰了碰自己曾拥有的长发,她依然很喜欢这个颜色,但再也不可能把头发染成栗色,“你上次告诉叶先生你绝不妥协,后果就是人家小陆如今那可是曼谷响当当的李普阿一世,全球最富裕的皇室,遥敬您这个搭讪艺术家。”
李半月和每一个副手都合不来。
第一个副手小陆整顿行囊远走异国他乡,哪怕朝生夕死也要干一票大的,大概估摸自己活不过第二天,给自己上了个搭讪艺术家李半月拼音全拼的徽号,以实际行动把李半月钉死在历史上,可惜活到了现在,换了无数个名字都无法抹去当时这一义愤之举,当然这是后话。
第二个副手倒霉老秋被赐自尽。
第三个副手郑陌陌得了双相,断断续续住了好久的院。
第四个倒霉蛋是虞司颜,虽然个别地方有些偏激,大体上是个敦厚的老实人,很好欺负。但从虞司颜不计后果也要捅李半月一刀,那是真的积怨极深。
总的来说,小陆衣锦还乡,慷慨解囊送李半月的那副金制漓江八骏图是李半月此生永远的不堪回首。
“那能怪我吗?”李半月当时语气就柔下来,和丝绸似的,离炸毛只差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郑陌陌掉的链子,怪我?”
伊莲恩啧了声,鉴于巴拿马运河频繁给她不痛快,她也只好哪壶不开提哪壶,“陌陌教调的好,没有陌陌逼他狗急跳墙,也没有李普阿一世的今天,可真出息。”
李半月被她气的开始咳,好半天才平复过来,“你也没保住你夫人最爱的那把椅子。”
“小狐狸的耳朵好吃么。”伊莲恩拧起眉,“是不是妙脆角的味道。”
“在奥兰多玩得开心吗?”李半月终于承认那是她一手策划的闹剧,“喜欢这个纪念日礼物吗?”
“你见过草原上的火吗?”伊莲恩忽又笑起来,“秋天,草都枯了,一点火星,那就是燎原之势。原本,应该是她去,三天后是阿呆的生日,”她纠正,“你叫人把她扔在我家门口的日子。”
这次她倒了杯水割威士忌,“最后我带玛戈去了奥兰多,她也没有了第三个任期。她去演讲,有人对她开了一枪,打在这里,防弹衣么,救得了命。”她指了指左肋,复述着她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很该死,没有任何的幕后始作俑者,单纯的,一个疯子,对着视频,改装了一把钉枪,她领阿呆去了迪士尼。阿呆或许也知道,因为她说,那天她和阿呆在躺椅上躺了一天,阿呆平时很能闹,这不像阿呆。”
她端起酒杯,“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那天要给斑斑打电话吗?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松、简单、容易的谢幕,真好,也算彻彻底底风光了一辈子,我一定、一定会还你一个惊喜,让你不枉此生,刻骨铭心。”
“我之前,”李半月很轻柔地说道,和她依旧无比亲昵,“受伤的时候,其实,有一晚差点没熬过去,我是知道的。我能感觉得到,伤口其实很痛很痛,我也记不清究竟做过几次手术,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分不清白天黑夜,但那天我知道是晚上,乍暖还寒时候,”她抬起手来,轻搭住她的肩,“人们常说,弥留时候人能体验到走马灯,我大抵,也算回忆起了还在羊水里的感觉,很暖和,很困。冷冷一直在喊妈妈,宋夫人……你妈,她打我。”她说话时仍有一种淡淡的难以置信感,又复述道,看来是真的耿耿于怀,“她打我,说,斑斑不懂,她懂,我撑不过来她就只能带着斑斑去死。问我有没有想过一家老小该怎么办。”
她给宋和贤下了定语,“我讨厌她,恶心透顶,差劲至极。但,”随机话语一转,“我就知道,她必须得下野。我得把她整下去,她们才能有一条活路。”
“和你不一样。”李半月挨近些,低语,“我从一开始就想干掉你,杀又没办法杀,只好和你当朋友。”
伊莲恩不得不伸开手臂。
李半月的身体状况当真是极差,长一些的话都讲不了,说完只能靠着她的肩,喘不上气似的咳。
她帮李半月顺顺气,“你应该昨天走,至少今天的我不可能说什么好话给你听。”
李半月揪住她衣领,想说些什么,可又是咳又是喘的,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挠架、狗咬狗、放狠话是她和李半月相处的常态,快乐一下嘴后又会很没出息的在一周到一个月内和好。
躺在床上时伊莲恩还在思考,这样的反复无常是不是太没底线了。
随后她就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了无底线。
半夜冷冷溜过来敲敲门,“阿呆,呆呆,阿呆呆。”
“干嘛?”阿呆溜下床,蹲着扒在门缝前,“我妈妈睡了。”
“你要不要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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