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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斑呢?”
“啊,她不在,”李半月打了个引号,“和‘我’去谈一谈陈年的过往,恩怨,吃一个漫长的早午饭。”
“或许不止你有洁癖,我也有洁癖。”她去和阿呆絮絮叨叨小岛计划的好心情一下子全没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斑斑会知道她生气了,但李半月会装死。
“你简直就是洗衣机的克星。”李半月摇摇头。
她就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继续自闭。
到傍晚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见在林间空地,她被两个面目模糊的人扔下。
罕见的,她叫住那两个背影,“站住。”
那两个人回过头来,却没有面容。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喃喃说,“究竟做错了什么。”
有时她会想知道,人类是否存在前世今生,她上一世犯下大错,这一世如此倒霉。
那二人对视一眼,双双离去,她正要去追,却被拉住。
“你怎么啦?”一个很熟悉的声音问。
声音把她从噩梦中拉回来。
“没怎么。”她没有睁开眼睛,“斑斑呢?”
“跟你说过了,她不在。”李半月挨沙发沿坐下。
“唔。”冷冷不置可否,缩在沙发一角。
“唉。”她便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原本是回卧室拿药,但坐下来又没力气再站起来,索性就和猫猫窝在一起假寐。
没过多久她就稀里糊涂的睡了过去,睡又没睡多久,就被人冲着耳朵大喊,“你不舒服有多久了?”
她迷糊着说,“上周?上上周?”
然后那个家伙说了一大串,声音忽远忽近,什么“斑斑”、“阿呆”、“痛经”、“咖喱饭”、“止痛的药”、“在哪里”。
她以为是斑斑带阿呆去吃了印式咖喱导致阿呆肚子痛的在地上打滚——考虑到是咖喱饭,这未必是痛经,可能是小孩要面子不想直说,内心无比幸灾乐祸,心想太惨了,但语言表述上要悲天悯人,“阿呆好可怜,真惨。在那里,我带的药还有两支。是解痉的。”
斑斑还是老样子,说着说着就凑过来挨脸,啄了她一口。
她就说,“斑斑,不许闹。”
说完就热闹了。
这时她才辨别出伊莲恩的声音。
“是我啦,不是老斑斑。”伊莲恩的语气里含有些许的咬牙切齿。
等痛觉褪去后她迟钝的大脑才复盘出来前因后果。
伊莲恩的那句话是,“我要再搭理斑斑我就是狗。啊我晚上还要回去煮饭,阿呆有个线上面试,小家伙挺厉害的,只点了自己一人份的日式改良的印度咖喱,又吃独食,你是哪种痛?类似痛经那种还是类似心绞痛的那种,算了,你的药放在哪里了。”
但这不影响小孩子阴阳怪气。
冷冷端着杯子,唉声叹气的,“你好喜欢阿呆啊。”
她摇摇头。
“可怜见的。”斑斑托托她的下巴,这次凑过来贴贴的是斑斑了。
“唉。”这次换李云斑摇着这脑袋。
“我发现我不能熬夜。”她仰起头,枕着沙发靠背。
“你怎么又熬夜。”
“因为一个或两个或三个倒霉蛋。”她也不好揭陌陌伤疤。“唉我得回去一趟。”
昼夜颠倒最大的问题是她现在睡下,等醒来时正好是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可她已经毫无睡意。
她爬起来打开电脑,没坐多久,夜猫子凑过来,贴在她背上。
“啊呀小孩子不可以看。”她挡住电脑屏幕。
“可这是word文档。”猫猫闷声说。“也不是网站。”
“可这是机密文件。”她说。
“呐。”猫猫叹气道。
她就回了猫猫一个“呐”,“你以后想怎么办?留在这里卷教职,还是回家?”
“或许我也想去阿呆的小岛。”猫猫摇头,“我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家里。”
“你要想留在这里的话。”她摸摸猫猫的脸蛋,“我可以给你再弄个新的身份。”
“我留在这里,你和斑斑怎么办?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猫猫说,“斑斑嘴刁,虽然做饭不好吃,可是吃水果都要切好块,你么,只吃摆盘摆好的菜。”
“有秘书。”李半月转过脸,“唉,秘书和下属会伺候人的,这就是她们存在的意义。”
“假如等你们老到只能躺在床上的时候,秘书贴身伺候吗?”陈冷翡问。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李半月沉默片刻,摇头道,“我接受不了那样的终局,所以你不用考虑那样的一种可能。”
“可是弄一个新的身份,我的论文是发在我这个名字下边的。”陈冷翡不得不解释起论文作者名字问题。
油盐不进的李半月只会说,“肯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什么办法。”她简直无话可说。
“又或者。”李半月果然憋不出别的办法,“你可以回来。”
“写本子申海外优青?”她确实考虑过。
“如果你的机器人能做得出来。”李半月忽然煎了张饼,“我原来的那份工作可以考虑给你。”
“啊,要机器人的。”陈冷翡戳穿李半月画饼的实际行为,这就像她本科毕设导师常说的科技进步一等奖和后来博导、博后老板挂在嘴边的大Grant——实际上每个饼落到实处都只剩小基金。
“没有机器人也可以,”李半月又别开脸,“就是会比较麻烦,时间也会长一些,我会很累,可是我身体又这个样子。”
“但也并不是不可以。”她轻声说,“小的事情我不会过问,大概率只有个别几件事,我需要你按我说的来办,不打折扣的执行,也不要问为什么和那如何如何是否也可以,其他的我都不管,我没有那个精力和那个体力。”
此刻陈冷翡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可真到了这么一刻,她又没什么想法,虽然她会叫嚣着想要这份东西,可从自由和权力本质来说,处处掣肘,步步博弈,还不如坐拥一枚小岛。
“我没想好。”她看着斑斑丢在茶几上的染发剂,倏然想起斑斑吃早饭的时候说,“我现在进化了,头发长出来的就直接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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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莱德的试镜是最后一个。
原本她是第一个,但是她申请线上面试后就变成了最后一位,还要面对那几个老头子迥异的表情——铁青或酱茄子色的神色,是炸毛的前夕。
可这不妨碍她“耍大牌”。
影视圈欺负女演员的方法就是冠以“耍大牌”之名,实则不过是一种服从性测试,就像专门挑恶劣天气拍摄,专门让演员本人亲自上场做危险动作,或为追求真实性,不告诉演员此时正在拍摄,而做一些假戏真做的桥段,并冠以敬业与牺牲之名,这都是一种对人的拿捏和整治。
这种服从性推拉她可太熟悉了,无论是伊莲恩还是弗莱娅都很喜欢这一套组合拳,并且玩的比这些实质上在另一个领域或者可以说真实世界里无足轻重的边缘人士更利索。
只要她先破罐子破摔,死不认这一套,别人就拿她没辙。
人这种东西,并非因为礼貌和尊敬而会反过来尊敬对方,相应的,他们用一种叫得寸进尺的东西替代礼节。
礼貌和客气反而会让别人觉得她好欺负。
所以不好惹和脾气臭是她的一层保护色。
导演敢给她提前四个小时发邀约并不给剧本,她就敢鸽导演。
那边的人刚上线齐了,她说,“抱歉,我有个临时突发组会,需要处理一下。”
说完就把视频挂了。
不是诚心来找她的自然对此事绝口不提,诚心来找她的会等到凌晨两点半。
东海岸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五,她上线了。
视频另一边的人类面容扭曲的变成“黑脸”。
“现在我可以看看剧本吗?”阿德莱德问,“考虑到要我试镜,但又没有发剧本。”
这时陌生面孔的编剧清嗓开腔——其余人多少都是熟脸,“这是一个寓意非常深刻的故事,我需要跟你讲戏,不然你没办法理解。”
“嗯。”她颔首。
可编剧说到第二句的时候她就察觉出来了不对劲。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爱情的挽歌。”编剧——应该称之为东家侃侃而谈。
“去他妈的莫斯科。”她打断编剧。
编剧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您说什么?”那个自高自大的男人一瞬间被她钉死在原地。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的,去他妈的莫斯科。”她说,“老娘回来了。顺便说,跟你说一个小知识,质子邮箱有时用Chrome打不开。”
“这是一个寓意十分深刻的故事。”阿德莱德转着钢笔,“是的,我理解的,我知道的,要我详细的跟你讲解一下立意吗?顺便,我的片酬要20/20,先预付一半。”
制片愕然,“你?”
“我全心全意的相信您。”阿德莱德看向编剧,将这句话原路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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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智。”乔薇反复的就这一句话,“弱智。”
“你是不是只会说两个字的话。”郑陌陌蹲在秘书的伞下,她把刚出锅的老式炸鸡撕开。“说第三个字会死。”
“你弱智。“乔薇身体力行的证明她会说第三个字。
这气的郑陌陌翻了个白眼。
虞司颜裹着家乐福买的空调被,湿淋淋的和刚捞起来的落汤鸡差不多,“我就跟你说,这个时节,长江中下游的那个水啊,专治各种不服,你别不信,这水这么急,别说两吨的车,十几吨的都给它掀了。”
不要脸的豆豆改口了,二十分钟前她的说辞还是,“不可能,那是有防弹板的车,怎么可能被湍流冲翻,就是你故意要干掉老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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