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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糟糕。”李半月很倦地支着脑袋,累过头后她觉得自己变得很麻木,身体和意识分为两个部分,她还清醒,但找不到一丝力气。
她仿佛置身漩涡,一点点的往下沉,但又要挣扎着浮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知道,理论上,她应该在玛戈叫错人——或许有意或许无意的时刻——做出辩解,比如亲昵地打断,及时的告诉郑陌陌这个外文名获赠自文茵,但看起来没有过多异样已是她最后撑起的力气,她像强弩之末要断的那根弦。
就连伊莲恩拖家带口告辞的时候,她都没站起来送客。
自上次和伊莲恩谈崩后斑斑很讨厌她,伊莲恩在的时候斑斑躲开了,现在又冒出来,从沙发背后搂住她,“我想回家。”
“嗯。”李半月打开手拿包,假装在找手机,实际上她在翻那盒药。
她新开了一盒,一盒两板,一板十二粒,现在她摸了个空,不过她多带了一盒。
她很想再撑一撑,至少撑到回家,大不了洗胃再做紧急血透,反正程医生已经很讨厌她了,她不在乎死后会不会被写成病例报道,题目叫那个混账病人。对于死亡,她更不畏惧——即便有着本能的求生欲,但当真这种情形发生,她倒也没什么,能接受这一种结果。
但她又怕死在这个时候。
她把猫猫这枚幼崽叼上前台——无论她对这个幼崽的到来是否欢迎,她做了和弗莱德翠卡同样的事,用幼崽来确保了延续性,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对她们而言,血脉是否来自自我意愿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存在,就多了一张牌,可用于当己方人员未来结局的保证书,可现在是个不上不下的节骨眼,豆教授坐正席,弗莱德翠卡膨胀的自我诉求一战,更糟的是猫猫挠了郑陌陌。
她很担心冷冷给她一个分崩离析的答卷,让她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
最后她仰头,往斑斑手臂上靠了靠,放弃对意识的最后一丝挽留,低声说,“我站不起来。”
也是这次她发现陈冷翡这种玩意还有额外的差劲之处。
每次她都能有新的发现——但是,是在悲剧意义上的。
陈冷翡和郑陌陌一样,有着缺爱和追逐情感的劣根性,同样,也是废品。
她希望冷冷强硬而冷漠,但冷冷很擅长和斑斑抱在一起抽噎落泪,是会哭的树袋熊母女。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先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星期几,因为看起来这还是晚上,墙上的表是十点二十五,深夜,至少是第二天的晚上,她记得晕过去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五十二。
情感让她先开口,“你们不该这个样子。”
“那我该怎样?”冷冷脾气比斑斑大一些,很容易生气。
“在意是授人与柄。”两句话的功夫,她就累的直喘,喉咙痛的像被尖刀刺戳。
“又有什么关系?”冷冷质问道,“我们是亲人,我当然爱你,在意你,这不影响我恨你,讨厌你。是否授人与柄,在于你怎么看我,如何对待我,不取决于我。”
“为什么你们都会追寻爱这种无用东西?”李半月轻声说道,“那是虚假的。用来让女人远离权力和自由的谎言,爱什么都无法换来,也带不来什么,只会耗竭着心智和精力,要学会自私和利己,而不是无用执着。”
“假如你撑不到明天,”陈冷翡质问,“这就是你准备留给我的最后话语?”
“那我会说些有用的,才不会和你扯这些。”李半月倦怠的侧过头,大概还是很难受,她把头埋在枕头里,躲避着视线,可能是害怕自己流露出痛苦,“不至于死的。”
“我其实有很多话要说。”陈冷翡擦试过眼尾,“但现在我选择隐而不发,可至少你不可以拿这种事骗我。”
“我濒死过。”李半月很平静,这个说辞倒比之前的话说服力强些,“死亡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说话时,有些散的视线越过她,最后落到斑斑,“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我决定告诉你。”她声音很轻,“你不是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她对你那么残忍吗?人死的时候,会一遍遍的经历自己的心结,所有该执着、不该执着的,最后耗干所有情感,徒留怨与恨。”
可事实证明,骗子永远是骗子,不会说真话。
和虚伪话语不同,李半月的反常建立在她觉得自己这次熬不过去。
都没留给斑斑惊愕的时间,李半月就拼命摘下氧气面罩,抢在痉挛着呛咳出一大口血之前。
情感起伏过大时人反而会麻木,起码此刻陈冷翡觉得自己就处于这种抽离的状态,她不在患得患失,只是冷眼旁观医生的忙碌。
她站在角落,最后捡起搁在窗台上的那些空药盒,李半月有些仓鼠似的囤积癖,她会把空的药盒整理好,分门别类的堆在角落。自从郑陌陌交给她那款新药后,用量一天半片或一片的药物,她平均每天吃四片以上。
忽然间她烦躁地把所有的空盒子一扫而下,让它们摔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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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莲恩本以为这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阿呆又起晚了,高呼迟到了的同时磨磨蹭蹭地开始烤吐司片,这影响了玛戈早饭肉桂卷的火候,两个家伙又大打出手,吵闹得让弗莱娅拆了一包棉球,塞到耳朵里当耳塞。
她煮了杯拿铁,倒了半盒冰。
只不过和平时稍有不同,弗莱娅在催阿呆,她要带阿呆去阿拉巴马,伊蒂丝·萨特等人的老巢——南部保守派的家。
“你连行李都没收拾。”弗莱娅催促道,“吃完饭快去打包衣服。”
“嗯。”阿呆惨遭玛戈武力伺候,现在老实了,乖乖缩在桌子边吃饭。
“你为什么总去欺负小翅膀。”伊莲恩不得不叹气。
一直以来,她潜意识里都觉得这种庸碌又吵闹的生活很荒诞,自从阿呆来到她家后,一切变得崩坏,甚至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死前大脑浸泡在过多有毒物质的情况下自构的幻想——看来,钾不是个好东西,不仅会让心脏停跳,还会让大脑出问题。
但这次她有真实感了。
“妈妈。”阿呆说,“再问你一遍,”她放下芝士吐司,用手把吐司片撕成一块块的,泡在牛奶里,“你爱不爱我?”
伊莲恩沉默片刻后摇摇头,“不爱,我的感情一直都很贫瘠。我不爱任何一个人。”
“好,我纠正,那你会害怕失去你所爱的东西吗?”阿呆歪着个小脑袋,头发乱蓬蓬的,睡眼惺忪的。
“我只会失去我不想要的东西。”伊莲恩道。“每个人都有无法拒绝的报价,因此没有失去,只有值不值,和想不想要。”
“那很好。”阿呆慢慢地把脑袋凑到碗沿,小口地喝着那碗牛奶吐司汤,她看向弗莱娅,“你也附议咯?”
“你认为我不爱你。”弗莱娅的回答很巧妙,“你也指控我偏爱玛戈多些。”
“很好。”阿德莱德又坐直,“小翅膀也很讨厌我,所以很完美。”她说,“我生病了,要死了,现在连嚼烤吐司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把碗推开,“我出去办点事,回来收拾包。”
现在她毫无心理负担了。
她面临着巨大的危机,沈约她谈话,来意不善。
摆在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承认错误,争取谅解;二,她也是被骗的无辜受害者。
选一可能是最佳的方案,但她可能被沈殴打,得到滔天的恨。
选二,她并不知道沈会做出什么事,极有可能让伊莲恩倒霉。
一开始她想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但这两个家伙错过了她给予的最后机会。
她想,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才不是母女。
就在她要离开餐厅时,母亲忽然拉住她,“你说什么?”
“我快死掉了。”她重复了一遍。“挂了一个月的吊瓶,没有好,看来,玛戈的魔力不是永久生效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弗莱娅突然愤怒的站起来,“你乱讲。”她有些语无伦次,说话逻辑颠三倒四,“哪个医生?哪一个?”她一把将阿德莱德揪回来,“哪家医院说的?检查单呢?怎么回事?什么病?看的哪个医生?”
而母亲很冷淡,温柔又冷漠的离开了,她总是永远的平静和理智,情绪鲜少生波澜,“哦,好的,去把碗收拾好再走。”
冲着点,阿德莱德选好了甩锅对象——原本她想栽给弗莱娅,现在临出门的时刻,她改变了主意。
看起来还是弗莱娅更在乎她一些。
去见沈之前她先去找了洛克希。
“是有些棘手的。”她承认。
“要不把她解决了吧。”洛茜提议道。
“她还有别的价值。”她思考片刻,“她的出走本身就是一种价值,加上,其他人未免心寒,因此,她还是活着比较好。”
“那你把她安抚好。”洛克希现在一脑门的官司,令她头痛的是黛菲娜,那个家伙在外折戟沉沙后将目标转移,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反而将失败归咎于自己的职权不够高,现在长剑指她,弄得她心烦意乱,“不要多生事端。”
阿黛还蛮乖巧的,即便弗莱娅的想法很明显,但阿黛是个讨喜的女孩,洛茜勉强能容下她。
可伊莲恩就是一个糟糕的长辈,这一遭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冷静可靠的伊莲恩会和那个一拍脑袋是一出的戏剧女神弗莱娅是一对儿。
阿黛刚走,伊莲恩这个家伙大周末地冲来在她办公室,发号施令,“帮给我找一个姓韩的……家伙。”
伊莲恩微微笑道,最后还是没忍住,“……那个贱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叫什么。”洛克希压着火问。
显然伊莲恩在气头上,“算了,不想见她,把她杀了。我要见她的人头。”
“叫什么?”洛克希站起来。
“脑袋,砍下来。”伊莲恩吩咐,“记得用冰袋,不然的话烂掉的味道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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