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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袭白裙,烫过的长发搭在肩头,“你要给她一些发疯的余地,大概这么多年,有着太多的执念与压力。”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暴露了她企图将行为归结为发疯这个单纯原因,而忽视其本质。
“可更多的人觉得,这是隔山振虎。”洛克希微微笑道。
“现在就要看这一切是行动的阈值还是容忍的阈值。”伊莲恩倒没否认这一点。
“你认为呢?”洛克希追问道。
“行动,会有两种下场,成功或失败,都有着一定代价。”伊莲恩能看出洛克希的盘算,但她认为暂时一切还在可控范畴,“容忍,斡旋,或许代价稍微便宜些。”她敲打道。
只不过洛克希明显认为人类不能沉默中灭亡,态度也很明确,她的表述极其明确,“忍到忍无可忍方成惯性使然。”
“确实有这种风险。”伊莲恩要承认这一点,“只不过,从模棱两可走到确认需要一定的勇气。”
从洛克希的表情来看,她知道这个傻瓜理解错了,把敲打当成了鼓励。
每逢此时,她总怀疑自己的英语水平,是否表情达意上不够到位,才会让人误解。
“匹夫之勇”洛克希说,“对,不错,是这样。”这个金发女孩一副新欢鼓舞的模样,“很多时候我很佩服您,能做到一以贯之。”
若不是伊莲恩足够理解这个家伙,她会以为这是反话正说,但最可怕的是洛克希这句话说的真情实感。
要命,她心道,都什么不中用的玩意。
但她胃疼的厉害,遂没和洛克希过多的纠缠,准备改天等胃痛好些了再跟这个傻蛋耗。
现在她每天无时无刻不在咒骂韩江雪,可这个该死的女巫又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把韩江雪骂了一路,等一拉开套间的大门,她的咒骂从泛泛的脏话变成恶毒的排比句。
每当她想和弗莱娅较个真章的时候,总会有数不清的意外发生,比如这一次,虽然是韩江雪对她再一次的无情戏弄,可还要有一部分要归罪给阿呆。
尤其她回来看到阿呆惬意舒适的躺在小翅膀的翅膀里,弗莱娅在旁端茶喂饭的服侍着,她就想把阿呆从沙发上拽起来殴打一顿。
阿呆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日子过的很美好,令伊莲恩不禁怀疑,阿呆恐成这次事故的最大赢家。因为看起来唯一会对她摆臭脸的玛戈都暂时屈服了。
“阿呆,你可真舒服啊。”她弯下腰,看着阿呆。
阿呆伸了个懒腰,嗲这嗓子说,“妈妈,”她还有脸告状,“有个外婆不太喜欢我。”她冲茶几上的礼物扬扬下巴,“格瑞塔对我和玛戈就是不一样,玛戈腿坏掉的时候,她眼巴巴的送各种吃的,轮到我,就随便商场里买一点。”
“你的即兴才艺展示,”伊莲恩无不讽刺地说道,“观众众多,你猜反响如何?”
玛德琳事件的一地鸡毛跑不了阿呆的错。
她虽不清楚弗莱娅原计划中是否涉及到一些柔和的手段,或者刚柔并济,但阿呆掺和一脚后,这个计划变成一出影响深远的闹剧。
她相信这不是弗莱娅的手笔,可阿呆提议后,多年压抑的弗莱娅踩着这个爆发点发作了。
这些年弗莱娅耿耿于怀的,正是玛德琳所能提供的。
“这出秀之中,”阿呆坐起来,“我是演员,弗莱娅是编剧,你为什么要反复质问我?”
“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她叹了口气,看了眼手机。
近来她觉得凡事失控,就连最简单的一件事的发展走向也不尽如人意。
通过一些虚张声势和手腕,做贼心虚的萨曼莎·冯·黑森送了她一项私人礼物——同时间接传达一些威胁,即已知晓阿呆的身世,也知道她私人生活里的巨大辛秘。
只是事情走向没如萨曼莎所料。
无论这项礼物收与不收,对她来说,都是双刃剑握在掌中,但李半月掺和下,事件足以扑朔迷离——李半月出手把这个礼物在维也纳截下了。
此刻伊莲恩无比希望,这是单纯的一种搅局。
只是她十分清楚,这剂生物靶向药她多半无法弄回来了。
因为李半月发给她的讯息所用措辞是【我们做笔交易】,而非诸如【是时候给我个报价了】的俏皮话。
“没用的。”玛戈接她的话茬,“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那你就没饭吃,也没电视剧看了。”
“我觉得,人类不应该灭绝。”玛戈又支棱起来,“还是有救的。”
“你可真有原则和底线。”伊莲恩扫了小翅膀一眼,大摇其头。
“不,我没有。”小翅膀将下巴颏垫在沙发扶手上,维持一个诡异的趴伏姿势,方便用翅膀把阿呆包起来,像一枚茧,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是这是小翅膀翅膀不怎么干净的外面,时常可疑的存在落灰,至少肯定让阿呆想起了螨虫的季节,这个小孩现在是幸福的痛苦,止不住的鼻涕和喷嚏,还伴随着玛戈的威胁:“你要是把鼻涕喷到了我的翅膀上,我要你好看。”
“换季了。”阿德莱德非常痛苦地说,同时抽了张纸,肆无忌惮的擤鼻涕。
换季时玛戈的羽粉,她一生的痛。
“当心着凉。”伊莲恩是个薄凉的女人,不仅没有同情她的境地,只是轻飘飘的交代,“我讨厌别人打喷嚏的声音。”
说完她转身上楼了,看得出来是真嫌弃。
“唉。”弗莱娅和她挨挨脸,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她“抛弃”在了楼下。
“这两个女人,啧。”阿德莱德扒着小翅膀的翅骨,在阳光下眯起眼。
这是个落地窗,最妙的是沙发摆在窗下,而鸟笼般的窗被花园环绕,如茵绿树从中隐约传来鸟鸣,值得这个价位,从她的角度看来,这算回本了,在家里的时候她就喜欢在落地窗底下睡午觉,等着夕阳把她唤醒,这个窗比家里的窗户还妙。
只是刚刚弗莱娅喂她吃了太多的茶泡饭,在睡意袭来的那一刻她不得不爬起来。
“你干嘛去?”玛戈倒是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去看看她们怎么样。”阿德莱德撒谎。
虽然玛戈把她带大,但这并不意味着有些事情她能坦然在玛戈面前说出。
说起来很有趣,某个角度上说,她和里奥妮更像姐妹,因为她能坦荡荡得告诉莉莉她要去卫生间,或大大方方地提着裤子站在浴室门口大喊莉莉送纸。
但很不幸,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楼,却直面她的中年危机,她不得不正视,她是个成年人了,而她那上了岁数的母亲身体状况欠佳。
浴室的门虚掩,这给了她窥视的机会——还好她们两个在说话。
现如今,作为成年人,阿德莱德看见伊莲恩往外呕血时第一反应已不是“妈妈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她会不会就此成为孤儿”,而是“我还有多少存款”。
她真的掏出手机,看了眼卡里的余额。
伊莲恩尽自己毕生之双标,她胃难受的时候永远会吐在洗手池里,可能是垃圾桶对洁癖而言都是难以接受的选择。
“好点了吗?”弗莱娅端着杯水,柔言软语的。
“嗯。”伊莲恩将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手指扣在那里,看起来还是很不舒服。
“会不会是胃穿孔?”弗莱娅有些焦急。
“不是。”伊莲恩否认,“穿孔的话会有腹膜炎。”她甚至按了按自己的肚子,“不是穿孔,应该就是急性胃炎,最多溃疡出血。”
现在阿德莱德倒是相信伊莲恩本性不坏,只不过她就是这么一个凉薄冷淡的人类,因为她待自己也这样,不会给自己多余的怜惜。
换成阿德莱德,如果她发现自己吐血,肯定吓得连滚带爬冲到急诊,大喊医生救救我。
而母亲只会很冷漠地洗了把脸,说,“会自己止住的。”
“我真是……”弗莱娅很哀怨,她忽然发脾气,看来这样的对白持续了几天,否则弗莱娅不会在这么快的失去耐心,“你是成年人,你要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负责,这是你的义务,不是我的。”
她说话的语气很凶,把阿德莱德都吓到了。
发完脾气后弗莱娅幽幽地补了一句,“有时看你这个样子,虽然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你像个人了呢,而不是一个假人,娃娃,或者尸体。”
正是这句话让阿德莱德留下了,而不是看够了热闹准备启程去主卧的洗手间。
“是么?”伊莲恩回话很玩味。
“至少你还是会紧张别人的。”弗莱娅轻轻仰起头,“这很好。”
“这只是巧合。”伊莲恩解释道,“我前一天晚上喝了点酒,早上又喝了杯冰美式。”
“除了你不喝美式。”弗莱娅倒很尖锐。
“我要戒酒了。”伊莲恩无效地发誓。
“我都没说你会紧张谁。”弗莱娅扫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能这么精确的说出你前一天晚上小酌了几杯。”
“因为我知道你再说给谁听。”伊莲恩擦擦手,她拉开门,“阿呆!”
阿呆就是她命里的克星。
没容她说下一句,甚至没容她对峙,阿呆冲进浴室,“快出去,我的膀胱不太行了。”
“我觉得你的膀胱状况很好。”伊莲恩转过身来。“你偷听多久了?”
“现在不太好了,妈,如果它还好的话我会先关心你的,但现在。”阿呆叉着腰,“说实话,我要不行了。”
这次连弗莱娅都看不下去,“你怎么可以这么讨厌?”
“你们更讨厌。”阿呆跟赶鸭子似的把她们轰出去,锁上卫生间的门。
“讨债来的小吉普赛人。”弗莱娅用巴黎乡下方言骂了句,不过说话时她眼角斜光盯着伊莲恩。“你要干什么去?”
显然这个家伙不像是要去医院,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梳妆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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