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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不放心阿姐!”沈秀语气热忱,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往傅春锦这边走近半步,紧紧地盯着傅春锦的脸,“我……心疼阿姐!”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滚烫无比地烙上了傅春锦的心房。
从未有人这样直白又真诚地对她说“心疼”二字,多年前,傅春锦想过或许会有一个少年郎心疼地拥她入怀,没想到少年郎并没有等到,却等到了一个姑娘对她说“心疼”。
傅春锦没有立即回答。
沈秀黯然低头,自忖今日说了不该说的,哑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姑娘家抛头露面,名声会不好听。”傅春锦终是开口,声音温和,没有半点责备的语气。
沈秀抬起脸来,“我知道。”她出身大青虫,名声早就不好听了!
“你爹爹定不希望……将来你没有夫家……”傅春锦的声音沉下,沈秀待她越好,傅春锦就越是舍不得耽误她。
沈秀倔声道:“没有夫家又怎的?”
傅春锦眸底闪过一抹惊色,“你……”
沈秀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今日若是不能说服阿姐,她也没有其他法子留下来,“我听说,京师那边姑娘家都可以入朝为官了,姑娘做官,就不算抛头露面了?”
傅春锦顿时语塞。
沈秀再道:“阿姐顶天立地的做生意,堂堂正正的生活,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
傅春锦怔怔地看着沈秀,只觉心间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沈秀放下食盒,牵住了傅春锦的手,热烈地道:“阿姐问心无愧,我跟着阿姐自己养活自己,我也问心无愧!”
她的手很暖,话语也很暖。
傅春锦只觉眼眶微涩,“傻姑娘……”
“我想留下!”沈秀收拢手指,将傅春锦的手握得紧紧的,“我的日子,我自己做主!”眸光中漾满了哀求之色,“阿姐,我不白吃白住的,我能帮你干活的!”声音忽然低下,“别让我走……好不好?”
那个“好”字哽在了傅春锦喉间,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别说胡话。”傅春锦换了一句,“你爹爹会着急的。”
“阿姐……”沈秀哀声轻唤,悄悄地红了眼眶。
傅春锦别过脸去,不敢看她,生怕看了心软,“回家吧。”说着,拍了拍沈秀的手背。
沈秀颓然松手,像是霜打的茄子,顿时失了生气。
她弯腰重新提起食盒,提灯转过了身去,忽然委屈得想哭。她吸了吸鼻子,沙哑地答应了傅春锦,“好。”
就算她回家,她也不会立即放傅冬青回来!她打定了主意,她回去以后,定要把傅冬青给管教好了,她再把人给放回来。
傅春锦看着沈秀的提灯背影,她忍不住笑了,也忍不住眼底泛起了泪光。
她已经搭了一辈子进来,她实在舍不得弟妹也搭一辈子进来。
一路无言,两人回到了傅家小院。
柳儿与桃儿见两人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各自伺候两人歇下后,也回了自己的小屋休息。
天还没亮,厨房后便响起了一阵劈柴声。
傅春锦向来睡眠极浅,听见动静后,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劳大叔从来不会在这时候起来劈柴,傅春锦很快便意识到,这个劈柴人是谁。她轻叹一声,拿了件外袍披上,开门走出了房间,循声往厨房后走来。
昏黄的月光下,沈秀只着了一件雪白的单衣,两袖卷起,发丝用红绳高高系成马尾,正抡动斧头,劈砍着家里的柴火。
“咣!”
木墩子上的柴火一劈两半,她出手极是犀利,半点不像是新手。
大抵是劈了一阵的缘故,此时她额上颈边已满是细汗,她匆匆抬手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水,弯腰把没劈的柴火放上木墩子,抡起斧头准确地一劈两半。
傅春锦从未见过她这样的打扮,不同于平时的娇艳,反倒是透着一抹爽利的英气。
正如沈秀昨晚说的,她虽然瘦,可身上是有腱子肉的。这一斧子一斧子地抡下去,傅春锦看得极是清楚。
沈秀忽然意识到身后有人,她急忙回头,哪知道竟是阿姐。
傅春锦匆匆出来,也没来得及梳洗,微乱的青丝垂在腰上,肩头还搭着几缕发丝。借着昏黄的月光看去,阿姐明眸微灿,外裳略宽,隐约拢住了傅春锦的妙曼身姿。
沈秀不是没见过阿姐醒来的模样,可那时候不会乱想,今日不知怎的,竟会多了一丝不该有的滚烫念想。
沈秀不敢与她对眸,生怕被她看出她起了不好的念头,“阿姐,我吵醒你了?”
“不妨事,平日也这个时候醒的。”傅春锦走了过来,瞧见了她颈边的汗珠,伸指给沈秀轻轻一拂。
沈秀忍不住打了个颤,阿姐触摸的地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傅春锦意识到了方才那个举动的不妥,急忙低头从外裳中摸出了帕子,递了过去,“都是汗,快些擦擦,免得着凉。”
“嗯。”沈秀接过帕子,不知是在傅春锦衣裳中捂得久了,还是傅春锦用得久了,帕子上淡淡地染着一丝阿姐的淡淡香味。
沈秀擦了一下,哑然笑了笑。
“家里的柴火有劳大叔劈……”
“我想在走之前,帮家里多干些活。”
傅春锦听到了沈秀的这句话,心微微一揪,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沈秀哄道:“阿姐别担心,我平日在家里,这些粗活也没少干。”
“喜丫。”傅春锦牵起她的手,展平了她的手掌,她细细摩挲着她的掌心,确实如她所言,这双手并不是大家闺秀的白腻玉手。
先前她不是没牵过她的手,只是那时没有在意,现下留了心。
沈秀有些不好意思,“阿姐……”
“你在家里还干粗活?”傅春锦低头看着沈秀的掌心,徐徐问道。
“我……”沈秀连忙思忖,不知道该不该答。
“你跟冬青的婚事,我还是要退的。”傅春锦坚定地说完,终是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我也会给你爹爹修书一封,若是他准你跟着我学做生意……”她在月光中温柔一笑,“你想学多久,我便教你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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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沈秀:完蛋!!这下穿帮危!
傅春锦:好心疼弟妹啊。
第16章 不舍
沈秀几乎是辗转了一夜,好消息是她可以在傅家再待一阵子,毕竟桑溪离大青山那边的镇子颇远,信差一来一回,脚程再快也要将近一个月;坏消息是,傅春锦难得松了口,可她的身份还是瞒不了多久。
沈秀想过坦白,可坦白以后,傅春锦若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怕根本不敢留她在傅家。
大青虫匪名在外,收留匪盗也是违律之事。沈秀想,虽然不能留在傅春锦身边帮衬三年,能有一个月也不错了。第二日,她亲自把傅春锦的书信交托给了信差,往后数日,不再多言留下之事。
沈秀是干活能手,自打她来了以后,家里就没有一件事让傅春锦费过神。沈秀倒数着日子过活,所以每一日都当最后一日过,所以家务也好,待人也罢,都极是上心。
短短二十日,傅家每个人都习惯了沈秀的存在,甚至每个人都很喜欢她。
沈秀觉察到了每个人的变化,唯独傅春锦。每个人看她时,眼底都漾着笑意,可傅春锦看她时,虽说脸上有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情愫。
是怜悯,还是嫌弃?
是舍不得,还是头疼往后?
沈秀猜不透,也不敢去猜。她终究是要走的人,一旦分别,这辈子定是不会再见了。夜深人静时,沈秀又忍不住想,阿姐以后会不会想她?就像她偶尔会想阿姐一样,闭上眼,便能浮起阿姐细心教她写字的模样。
每当这时,沈秀总会摇摇脑袋,提醒自己莫要贪心。阿姐以后肯定还是会嫁人的,定会有个好人发现阿姐的好,待她如珍似宝。可要命的是,每次想到这里,沈秀就忍不住心酸,总觉得心房突然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很是不舒服。
“呼……”沈秀翻了个身,抱紧了被角,眉心紧锁,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儿,“阿姐……”她算了算日子,应该是这几日,陈捕快的回信就会抵达桑溪。
尚未分离,她便已经开始想阿姐了。
这种煎熬的滋味从未有过,沈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翻来覆去,明明已经倦极,却一点也睡不着。
沈秀睡不着,其实傅春锦也睡不着。
平日难以入眠时,傅春锦起来看几页游记,放松以后,很快便能睡着。今晚她已经翻了快半本游记,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米铺的危机算是解决了,下个月收到尾款,她便可以把当了的首饰赎回一半。之所以不全部赎回来,只因她还是在意一年多以后的那场大水。此事不可再耽搁下去了,下月开始,她必须把加固河岸提上议程,剩下的一半首饰可以再晚一个月去赎回来。
只是……
傅春锦托着腮,侧脸从小窗望了出去,那边是弟妹住的厢房,她不止一回对着那边发呆。自从弟妹来了家里,平日冷冰冰的家突然有了温度,她开始期待回家,开始期待弟妹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自从爹娘离世后,这些都是久违的温暖。
甚至往私心里想,傅春锦是舍不得弟妹回去的。弟妹虽然识字少,可半点不笨,偶尔闲聊米铺生意,弟妹甚至还能提出一两点不错的建议。
“阿姐。”
傅春锦只要一合眼,便能浮现出沈秀那张娇艳的笑脸。
家里有她在,她便有回家的期许,吃饭有她陪,哪怕只是寻常小菜,也有了不一样的滋味。每晚忙完米铺的事后,她只要踏出米铺的大门,便能看见沈秀提灯在门口等着她,一起回家。
那盏灯笼的灯影昏黄,却足以照亮她的前路,渲暖她的整个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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