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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斌闭起双眼,颤抖着叩首道:“治军不严,臣有罪,戍守不利臣有罪,天子使因臣失职而遭细作追杀不知所踪,臣,更是罪该万死。”
“朕现在只想听事情的经过与缘由,昝斌,你若胆敢欺君,便以叛国通敌罪论处。”女皇端坐在御座上审判着大殿上的边关将领。
两侧坐满了朱紫朝臣,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勣一身紫袍端持着笏板面不改色的站在武官队列中。
昝斌抬起头,撇了一眼丘神勣,朝皇帝解释道:“城中蛰伏的细作扮做胡商,得知抚慰使至碎叶且持天子符节代替天子巡察四方安抚人心,遂盯上巡抚使,趁夜休息之时纵火行凶,意欲嫁祸给臣,从而挑起国朝内战伺机抢夺安西。”昝斌再次叩首,“圣人明察,臣生于中土长于中土,食君俸禄,承君之恩,守边疆数载,绝无半分叛国之心。”
“果真如此?”垂坐于高台的皇帝不怒自威道。
“回陛下,此次抚慰使出安西,陪同的京官中最为亲信之人这次也随臣一同回到了神都。”
“何人?”
“鸾台录事陈寄。”
“宣。”
鸾台录事一瘸一拐的走进大殿,右手用黄娟缠绕着挂在脖颈下,跪伏着连连磕头道:“罪臣鸾台录事陈寄叩见陛下,未能护好抚慰使,臣罪该万死。”
“陈寄,碎叶城纵火之事,可如安西都护所言?”
陈寄抬起脑袋看向旁侧长跪的武将,而跪坐两边的满朝朱紫都极为凶神恶煞的盯着他看,“城中的确埋伏了刺客想要暗杀王评事,且言语并非出自中土,罪臣为昝都护所救,侥幸逃生,等罪臣醒来时已不见王评事踪影。”陈寄自保的话说的十分圆滑,既是事实,却又不是全部的实情,“还请陛下降臣失职之罪。”
女皇抬起手挥了挥,“卿先回去好好休养吧。”
陈寄听到女皇的话后感激涕零的擦着泪水,“臣谢陛下不罪之恩。”
“陛下,安定郡王求见。”
众臣这才惊奇的发现安定郡王武攸暨并不在百官之列中,“宣。”
丘神勣猛然望向殿门,紫袍端着笏板进入大殿,脸色平常,“陛下。”
“右卫将军今儿可来晚了。”面对侄儿兼女婿,女皇一改严肃极为和蔼道。
武攸暨随即躬身道:“臣知错,不过臣之所以来晚,是因为臣接到消息,”武攸暨侧头瞧了一眼文武大臣,“安西抚慰使、司刑评事王瑾晨已经平安返京。”
武攸暨的话使得朝堂顿时哄闹了起来,丘神勣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侧头盯着一向谨小慎微保持中立的武攸暨怎会公然对抗自己的同族兄长呢。
“人在何处?”
“回陛下,臣已经将王评事护送返京,人就在殿外。”武攸暨回道。
“带进来。”
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明堂的正南门,丘神勣端着笏板抬头,望着御座上那个正襟危坐的帝国最高统治者,忽然从她深邃的眼眸里看明白了什么,立于顶端的金凤,九龙拱之。
内臣出去后带进殿来一个披着防风被子身形极为瘦弱的年轻人,御座下持金瓜锤的武士紧握着手中的锤柄注目一切潜在的危险。
年轻人从披风内伸出手将头上裹挟的帽子取下,隆冬的朔风穿堂而过,珠帘滴滴答答的晃荡着,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极为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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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
——太平公主宅——
来俊臣被请入堂,笑着一张极为狡猾的脸叉手道:“下官来俊臣,见过安定郡王,见过公主。”
太平公主一向不喜欢二来与周兴,也毫无交集,“这不是母亲跟前的宠臣吗,是什么风将来御史吹到吾这小宅子里来了,难道是肃正台太清闲了吗?”
面对公主的语气,来俊臣也不生气,依旧微笑道:“公主乃圣人所出,是国朝最为尊荣的女子,下官自然是来请安的。”
“哦?”太平公主撑着扶手抬头笑道:“不侍权贵的来御史与人请安,还真是少见呢。”
来俊臣直起腰杆,又将交握在胸前的双手放下,“奉天子密旨,暗中护送司刑评事返京,诏,右卫将军武攸暨亲迎。”
又道:“公主,您与驸马商议的事情,上位可是都知道呢。”来俊臣背起双手,“从宋氏传递消息那一刻开始。”
“你说什么?”太平公主皱起先前从容的眉头。
“公主以为王瑾晨是个不二的纯臣吗?”
太平公主冷下脸,“你什么意思?”
“宋氏传信给公主的同时也向圣人告知,为防止武承嗣一手遮天,王瑾晨献计替公主铲除丘神勣,实不过是想借公主之手罢了,不过,公主是圣人所出,母女自然一心,王评事效忠圣人,自然也是忠于公主的。”
太平公主旋即冷笑一声,“世人皆知,他是我的入幕之宾,可也知,他是圣人的臣子,来御史是想挑拨我与臣下的关系,还是想离间吾与圣人。”
“下官不敢。”来俊臣后撤一步躬身叉手道,“只是好言提醒公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事,所以改隔日更,请见谅~
第76章 天子敕
半个月前
——突厥——
北方的冬日奇冷无比,朔风打在脸上犹如刀割,因为带着一个病患所以一行人走的十分缓慢,塞北的医馆的内房频频传来极为虚弱的咳嗽声,一名年迈的坐堂医正在替榻上的女子把脉。
两个成年男子换了一身厚厚的冬装,横刀也用棉布层层缠绕,店内的小厮端着马奶酒用塞外的言语与他们畅通无阻的交谈着。
王瑾晨坐在炭盆前,先前被血染湿的红袍在安西老翁家中烧成了灰烬,如今身上穿着的是一身老旧的短褐,因为塞满了棉絮所以略显臃肿,可即便如此也难挡塞北刺骨的寒冷,染上风寒后,行程便又慢了一些。
萧婉吟从医馆后院端了一碗刚熬好的药走出,将药碗放在王瑾晨旁侧的桌案上随着她缓缓坐下,“还难受吗?”又将手伸到她的怀中将她的手拿出,静心听了一会儿脉搏后抬手摸上她的额头,“幸好塞北是突厥地界,他们应该不会想到你会跑到这里来。”
王瑾晨楞看着萧婉吟的几个会突厥语的随从,“原来你早就料到了吗,这一切...”
“并没有,”萧婉吟将手缓缓往下挪到王瑾晨的脸侧,“我只是把能够潜在的危险想了一遍,你公然与武承嗣为敌,他与丘神勣的手段人尽皆知,若没有见到尸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丘神勣统领左金吾卫,诸道皆有他的亲信,他们大概不会想到咱们会改道突厥,只是...”萧婉吟垂下手,端起一旁汤药,“回神都的路上一定是风险重重,我要怎么才能将你安全带回去呢?”
“除了想杀我的,还有想护我的,论实力,太平长公主确实不如武承嗣,武攸暨的势力才刚开始扶持,尚不能与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勣抗衡,但是,”王瑾晨抿了一口萧婉吟送到嘴边汤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喂完汤药后萧婉吟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旋即迟疑的收回,瞥向内院问道:“她呢,你准备怎么办,她救了你的命,而且对你...”
“她救了我的命,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可若要因此让我强行娶她,七娘觉得这对我而言,与死亡有什么区别呢?”
“我给她拔箭之前没有把握保证她的生死,她对你...”萧婉吟起身,“能不远千里随你到这荒凉的大漠来,可见痴情一片。”
王瑾晨随着她站起,身后披着的被褥随之滑落,“能不远千里随我到陇右的七娘你,又如何说?”
“没有你,我与她能活着离开大漠吗?我难道要因为恩情,放弃另外一段感情,因为一个人辜负另外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做到两全,所以我选择了自己最在意的。”王瑾晨追上前道,望着萧婉吟的背影,“七娘冒着风险追到这里来,虎口夺人,难道最后要眼睁睁看着我去娶别人?”
萧婉吟回过头:“你本不该如此,让你身陷囹吾的人是我,所以我才跟过来,可李氏不一样,她并没有亏欠你什么。”
“是不是她与你说了什么?”对于萧婉吟明明不舍却又与所思截然相反的态度,王瑾晨质疑道。
萧婉吟闭上嘴,“我想了许久,李轻舟夫妇还算和善,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从来没有觉得为难,我也不要做什么仗义之人。”王瑾晨表现得焦急,这分焦急来自于眼前人的推开。
“前往陇右的时候,神都传来消息,秋官尚书李轻舟之女、你的未来娘子随你前往陇右之事已经传遍...”
想要跨步追上前的人突然呆滞在原地,“这种官家私事怎么会在神都传遍?”随后抬头醒悟的看着萧婉吟,“李元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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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之际,北风在神都上空肆虐,宫廊过道里的灯笼摇摇晃晃。
从秘书省骑马出来的李元符在进入修文坊时打了一个极重的喷嚏,“阿嚏!”没有觉得是因为寒冷反而轻轻擦了擦鼻子疑惑道:“什么人竟敢在背后咒骂我?”
自陇右事出,李轻舟夫妇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四面八方回来的消息皆是无果,卢氏整日以泪洗面。
“侄儿也已派了家奴前往陇右搜寻三娘的下落,三娘吉人自有天相,叔父不必太过焦急,若是因此坏了身子,想来三娘回来的时候见到也会难过的。”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是杳无音讯,你说我这心里能不慌吗?”李轻舟苦着脸。
李元符无奈的长叹了一声,“这三娘也真是够痴情的,现在两个人同时没了消息,当时应该是在一块的,以王评事的聪明才智,侄儿相信他一定能护三娘周全。”
“三娘是痴情,就怕姓王那小子不识抬举。”
“中原前往陇右,尤其是碎叶那一代,多盗贼、匪寇,如此凶险,怕是没有那个姑娘家会愿意跟着去的,且三娘又是叔父的嫡亲女儿,王评事能娶三娘做妻子已然是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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