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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步青云,洞房花烛,这人间喜事可都让新郎一人给占齐了。”
“新郎官是好风仪,可是为何觉得脸上并没有娶亲的喜悦,反而有些颓唐之姿。”
“听闻新郎曾经与人有过婚约。”
“是兰陵萧家的姑娘吧,萧公故去,至今还有两位待嫁的姑娘正在替父守孝,怕不是三年太久,赖不住寂寞这才另寻良人了。”
挂满红绸的李宅宾客云集,仪仗彩车至大门前停下,王瑾晨拽着缰绳从马上跨下,客气的朝门口诸李氏与卢氏女眷拱手。
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妇人们瞧着年轻的新郎官与俊朗的相貌纷纷心生欢喜,“三娘倒是有福气,能得如此良人,可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娘子谬赞,能娶贤妻,是小侄的福分才对。”新郎客气回道。
几个中年妇人打心眼里欢喜,“新郎年少有为,不像我家那几个儿郎,想来三娘嫁过去,我那姊姊也能放心。”
听到妇人口中的姊姊,王瑾晨便知晓眼前这几位是李轻舟嫡妻范阳卢氏的族亲,“娘子和善,范阳卢氏又是墨香盈门,想来几位令郎也不会差的。”
“不曾想新郎官不但长得俊俏,还如此会讨人喜,这倒叫我们下不了手了。”堵在门口的妇人们乐呵呵的笑道。
“新郎如此诚心,咱们便让开道吧。”意见一致的妇人们将大门让开,其中一位稍年轻一些的女子上前,微微放着重话,“李家虽然不是什么望族,但是李家也不会允许姑娘在夫家受苦与屈辱。”
“对,三娘也算得上是半个卢氏后人,我范阳卢氏历数百年,经久不衰,若是小郎君日后变了心,让卢氏知晓三娘受了委屈,定会向你讨要说法。”
“诸位娘子教训的是,子玗一定时刻记在心上。”
良久之后,太阳已逼近山头,妇人们将其放进宅内,满堂的宾客挪动着视线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新郎。
没有理会旁人的眼光,喜或是不喜,王瑾晨担忧母亲的安危,便只想快些走完今日的过场。
李氏宗亲及李轻舟皆等在中堂等候新郎的拜见,王瑾晨入内后李轻舟还是那副慈祥的模样,旋即跪拜道:“婿王瑾晨见过泰山。”没有见到卢氏,王瑾晨便又问道:“丈母呢?”
李轻舟亲自将人扶起,“她还三娘的闺房中。”
王瑾晨起身,李轻舟松开手瞧着眼睛还有些微微红肿的人,“你的为人我素来清楚,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为女心切的老父亲,即便你会憎恨我,但是三娘对你如何,你自己是能够感受到的。”
“泰山放心,婿既然娶了三娘,便会尽到人夫之责。”
拜过泰山及诸亲后王瑾晨随同接亲的伴郎进入李锦闺阁的楼下催妆,才刚入院子,王瑾晨便发了呆。
“王兄在发呆什么呢?”见新郎一动不动,同榜中第又在京为官的伴郎便推了推她的胳膊提醒。
“咱们新郎莫不是高兴的忘了催妆诗吧?”
在一阵哄笑下,王瑾晨汗颜道:“诸位阿兄就莫要取笑我了。”
“这等人生大事贤弟是头一遭,明媒正娶的妻子就在眼前,莫要羞涩嘛。”
伴郎们将王瑾晨推上前至楼下阶梯口,这次拦门的都是些年轻的姑娘,王瑾晨客气的朝她们行了一个礼,“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许久后入内姑娘出来时频频摇头,似乎出现了什么意外,王瑾晨问道:“三娘不愿意出来吗?”
几个年轻姑娘相顾一视,“不是奴家要为难公子,而是三娘她...”
“从今日天明开始三姑娘就不愿上妆,也不愿意穿嫁衣。”
王瑾晨不解,“为什么?”
李锦的贴身婢女走上前,“姑娘不愿意强迫王公子,所以宁可自己伤着。”
伴郎们有些错愕的站在院里,“这演的是哪一出?”
“莫不是今日这婚成不了了?”
王瑾晨开口道:“可否让我进去?”
拦门的伴娘们经过商议最后将门让开,婢女瞧着从身旁侧过的新郎,旋即转身唤道:“公子。”
王瑾晨回过头,“嗯?”
婢女走上前,攥着因紧张而不安分的小手,“姑娘自回神都一直到现在身子都不见好转,奴自幼跟随姑娘,深知姑娘是个倔强又心善之人,姑娘一片痴心,还望公子珍视。”
王瑾晨顿在原地,片刻后转身提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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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斜进塞有枲麻的窗户中,细钗静静躺在垫有红绸的匣子内,梳妆的婢子们候在一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替即将出嫁的新妇上妆。
一道不及男子厚重但又比女子略沉的声音传入内,使得满屋的女子同时望向垂帘,宽大的朝服穿在来人身上略显单薄,婢女们没有阻拦,卢氏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从榻上轻轻起身。
王瑾晨走上前朝卢氏拱手作揖,开口道:“丈母。”
卢氏并不惊讶王瑾晨的改口,“你既然来了,就同她好好说说吧,这是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的大事。”
李锦目瞪着王瑾晨,“阿兄适才唤我...”
王瑾晨走到榻前缓缓坐下,从朝服宽长的袖子里伸出手轻轻握着李锦的手,“适才在楼下她们都与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会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那七姑娘呢?”感受着手掌的温度,李锦泪如雨下,“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是我劝不动阿爷,我现在...”话还未说完,李锦便抬手与抽回手捂着胸口粗喘了几口气。
王瑾晨望着她难受的模样着急的问道旁侧,“有热水吗?”
婢女将桌案上刚端来不久的热茶奉上,“郎君。”
王瑾晨摸着杯子感受水温,觉得正合适便端到李锦跟前,“喝口水。”旋即又道:“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娶你,便不会再与前人有所纠葛,我只会娶一位妻子。”
李锦睁着湿红的眸子,“阿兄即使不说我也知道,七姑娘在阿兄心里没有人可以取代,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王瑾晨满怀愧疚道,“我也不会向你许下任何空口无凭的承诺,因为将来之事未可知,我会努力去做到更好,绝不辜负你。”
李锦不想做代替之人,可是内心却告诉她更不想将眼前人从视线中推开,“阿兄不讨厌我吗?明明都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从未,”王瑾晨抬手轻轻擦着李锦的眼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与痛苦,懊悔与愧疚交织在一起,使她心乱如麻,“如果有错,那也是我的错。”
“你没有错,都是我在逼你。”
重拾心态,王瑾晨从榻上坐起,“起来梳妆吧,不然真要等天黑才能举行大礼了。”
“好。”
第88章 新婚燕尔
李锦强撑着身体从榻上下来,王瑾晨瞧着她额头上微微冒汗,有些担忧道:“她们说你身子一直未见好...韦讯曾为侍御医,他当有法子。”
李锦吃力的拽着王瑾晨的衣袖,站稳摇头道:“连张御医都没有法子,妾恐今后会拖累于你。”
“张文仲擅治风疾,术业有专攻,韦讯的医术与其齐名,说不定能根治,”王瑾晨又安抚道:“不要说什么拖累的话,若没有你,我今日又怎能安然的站在此处呢?”
王瑾晨小心翼翼的将人扶到梳妆台前,一番宽慰后转身,朝一众等候着替新妇梳妆的姑娘拱手,“有劳诸位姑娘,我去门外等候,不必着急敢时间。”旋即出了闺房的门站在门口静候。
凑在一起议论的伴郎见王瑾晨出来,焦急的围上去问道:“如何了?”
“静待。”王瑾晨端抱着双手淡淡道。
落日从山头爬向了山腰,璀璨的金光也变成了如火一般红的光色洋洋洒洒的照在大地与红墙琉璃瓦上璀璨生辉,一只卷缩在屋顶上晒太阳的白猫睁开双眼,慵懒的拉伸着四肢。
半开的窗户被紧关上,屋子被炭火烤的暖烘烘的,斜阳透过纸窗光照减弱了几分,映在胆瓶内新插的梅花上,房间内十分静谧,婢女们正有条不紊的递着梳子、发簪。
约过了半个时辰后房门被人敲响,声音是从屋内传出的,“小郎君,新妇已经准备好了。”
伴郎们走下石阶站成一排翘首以盼,似乎比新郎官还要迫不及待。
——吱~——
房门由内而开,两个婢女从中间推开两扇门,众人搀扶着李锦站在门口,青绿色的细钗礼服,双手持团扇掩面,她便只能瞧见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眼角处的几笔朱红,添加了几分冷艳。
“好看。”还不等问话,王瑾晨率先道,旋即跨进门槛担忧的问道:“能坚持吗?”
搀扶的婢女见新郎上前遂逐渐松开手,李锦勉强可以站稳,但是身子发虚,连妆容都掩盖不了苍白的脸色。
门口摆着马鞍,王瑾晨有点担忧她,“我抱你出门上彩车吧,屋外风大。”
时隔多年,李锦再次感受到王瑾晨的细心与关怀突然觉得有些心酸,未有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瑾晨将人横抱着走出闺房,穿过拱门与内院的长廊径直来到会客的前院,青绿礼服配上绯色的朝服,红绿相间,很快便引起了宾客们的注意。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席间,跪坐的年轻官员捻起一只盛满了酒的杯子,目光斜视着走在人群正中间的新婚夫妇。
从外面赶入的小厮瞧了一周后走到年轻官员身后,俯下身小声道:“主人,事情都办妥当了,人已经送回府上了。”
“好,你下去吧。”
小厮没有当即离开,而是隐忧道,“今日大礼,郎君为何不等过了之后呢,就不怕他见到之后悔婚吗?”
“就是悔婚才好呢,一百仗打下去不死也要变成残废。”年轻官员勾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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