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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眼神……
笔尖在上好的宣纸中间晕开一滴墨，容成姣却恍然未觉。
直到夜色阑珊，她简单收拾一番躺上床铺阖上眼眸时，那个直视她的、不躲不闪的锐利目光，再度唰地闪现在脑海中。
她想起来了。
幼时钱离玥形容她“小小年纪老谋深算，天生一副我要向上爬谁也拦不住”的样子，生怕她自己不信，硬掰着她的脸对铜镜照着，非要她看清楚自己的眼神……
容成姣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灼灼如炬。
那天，她在寒风中对上的眼睛。
里面没有六岁孩童的纯真。
没有六岁乞儿的畏惧。
只有来自一个野心家才会拥有的对权势的强烈渴望。
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容成姣盯着垂在自己头顶的帐幔，眯缝起眼。
按理说，这种人养在身边，就是养了一匹狼。
她或许可以像狗一样任你差遣，但谁也说不准有朝一日是否会龇出她原本的獠牙，掉头噬主，独吞一切。
容成姣自认为目前她的本事还不足以完美处理这种平衡，因此，正常情况下，她势必不会如此随意就把这个小小年纪就已经演戏演的一把好手的野心家带回身边。
只是她依旧记得。
寒风料峭，那个瘦弱的女孩仿佛又跪在了她的面前，毫不避讳地向她展示着自己的内心，最初伪装的惶恐过后，看向她的眼底已仿佛是一片幽暗的深渊。
可是……
可是容成姣却分明看见，在那阴暗得仿佛能吞没一切的深渊之下，只要她顺着望下去、望下去、再望下去。
然后便能看见深渊的尽头处，绽放着只为一人而开的簇簇白花。
那片黑暗的欲.望之下掩盖的——
是绝对的忠诚。
是沉到泥里的谦卑。
是不含一丝杂质的纯洁无瑕。
那簇白花如同黑暗中绽放的一缕光，微小却明亮。
她不禁想起钱离玥最后临走前，状似不经意询问自己的一句话。
“不过萍水相逢，陛下何故为她做到这般？”
“萍水之交吗？”
容成姣慢慢抚上自己的眼睛，和那时一样幽幽叹了一口气，兀自呢喃低语。
“可为何朕对上她的眼睛时，只觉得是故人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祁央：我的演技全靠老婆亲自教授。至于我运用的熟练了，那叫长江后浪推前，前浪躺在我床上！ =w=
但是此时此刻祁央小朋友依然不知道自己要去青楼了 =v=（by 233语）感谢在2021-02-01 15:56:25~2021-02-02 12:5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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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央：真诚提问，现在回宫还来得及吗？
彼时, 和钱离玥一起走了有一段路的祁央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哪里不对。
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顺着这个人走了呢。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腿，以为自己昏了头的祁央正要刹住脚步，忽然被钱离玥一把拽上了马车。
“女皇陛下这些日子不方便将你留在宫中, 所以离玥姐姐先带女侠去别的地方玩，过段时间再将你接过来, 好不好？”
钱离玥还把祁央当做一个小孩子哄着，没有深入解释, 三言两语地打算先安抚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祁央先并未出声, 只悄悄撩起帘子看向外面。马车哒哒行进，看样子像是在逐渐前往宫外，祁央不禁疑惑歪脖, 眼里满是问号，但想着之前容成姣并未出声阻拦，便也乖乖应下，决定暂且观望一下究竟要发生何事。
她歪着脑袋，转了转眼睛，随即做出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拉着钱离玥聊东聊西, 顺便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
看起来，钱离玥虽然在和她很有耐心地交谈，但是明显有些分心。
没有读心术，祁央转而向钱离玥一点点打听一些她想要掌握的各方势力的秘辛，可也不知后者是觉得她听不懂还是不想让小孩子知道这个，常常用一种十分巧妙的话术把话题轻轻岔过去。
祁央感觉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她闷闷坐了回去, 突然觉得小孩子的身份有时候也挺受限制的。
两人各怀心思间,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显然这段距离远远不足以抵达目的地，钱离玥顿时警觉了起来, 抬手将屁股正要离开座位的祁央无情按了回去。
驾车的是她的心腹之一，立刻略略提高声音道：“齐王殿下何故拦车？”
车内的两人全听见了。
祁央沉下眼眸。
容成延？
大晚上的他想做什么？
“女侠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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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央不动声色地看向钱离玥，意识到自己无权下车一探究竟，便沉默地注视着她前去应对。
“本王只是好奇，小将军素日只乐得乘着一匹快马便来去如风，今日竟然坐了最不耐烦的马车，实在稀奇。”
丝毫没有因为钱离玥的地位就退让，容成延负手而立。在他身边，另外还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微臣表妹今日身子不适，臣自当陪在车内，齐王殿下对此有何异议？”
钱离玥钻出马车，没有下地，也没有行礼，半个身子还缩在车里，只有意识地打量了一下齐王身旁的男子，然后收回视线，模样十分谨慎冷淡。
她的性格倒是出了名的不拘小节，且地位本身并未比容成延低太多，这会被拦车也是常人能理解的内心不爽，所以容成延看起来似是并没有什么理好再找事。
“表妹？”
容成延拖长声音，随即了然点点头：“本王也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一时多问了几句，还请小将军莫要见怪。”
他微笑着退到一旁，让开了路。
钱离玥也不同他多废话，低低冷喝一声“快走”，立刻将身子缩了回去。
退回去前，她还特地留心看了一下那个黑衣男子，试图顺着感觉到的猫腻扒拉出什么异常。
可惜的是，他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另一边，眼见着马车渐行渐远，这个一直沉默着的男子终于开口：“齐王殿下对小将军甚是上心。”
“杨兄此言差矣。”容成延摇摇头，故作高深地笑了下，“杨兄不知，我上心的可非这已一睹真容的女子。”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本王只是听说，陛下今日出巡结束，似乎是难得带回来了一个可爱的玩物。”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
“一个乞丐而已。”
男子嗤了一声，只是语气里的鄙视多有刻意的成分。
但容成延没留意，只沉浸在自己作出的伟大计划的兴奋里。
“本王只是觉得，既然能入了我们女皇陛下眼睛的东西，那必定是人人都想要的好——东——西。”
他掸了掸衣袖，迎着夜风兀自离去，那个男子也不多话，顺势跟上，只在容成延提到“女皇陛下”四个字的时候眼睛诡异地亮了一下。
马车里，祁央见缩回来的钱离玥面色不虞，很乖巧地没有多话，假装成一个啥也不知道的乖小孩，靠着车厢就开始打起了瞌睡。钱离玥见状，暗中松了口气。
她可不知道，这个小孩在闭上眼后对照剧本开始一一查看起重要剧情。
祁央记得很清楚，这次的剧情度被刻意模糊了多处关键信息，且又因宫中事务繁杂变化繁多，梳理对应起来很是麻烦，而这个最近的时间点，她只知道宫内会发生一场巨变，一个极大的势力会被拔除换血。
脑子里快速过了几个名字，祁央想着，就冲刚刚那个臭屁齐王对钱离玥的态度，那个剧情里提到的“谨遵圣旨”之类的马屁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裴女侠。”
她自个琢磨着不知过了多久，以为她熟睡的钱离玥忽然放轻声音喊她。
祁央从沉思中惊醒，揉揉眼，打了个逼真的哈欠。
“离玥姐姐带你去见见别的美人姐姐，可好？”钱离玥哄她，“你可以听她们弹琴唱歌，或是学习刺绣编织一类的，唔，那里还有好多你没见过的好吃的好玩的，想不想去？”
“想！”
小奶娃从善如流。
实际脑袋里一堆问号。
这个发展，怎么有点奇怪，好像离那个最开始的“宰相大人”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她这是拿了个什么剧本？
“好。”钱离玥实在感慨这个小孩子听话非常，“那你这段日子要听这两个姐姐的话哦，不听话的小女侠是不能行侠仗义的。”
祁央小鸡啄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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