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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拍的是魔尊为女孩一家所救时的情景。魔尊从昏迷中醒转,见自己身上的污血都被擦拭干净,泥泞的华裳换成麻衣,虽然粗糙,但干爽洁净。
她枕在女孩的膝头,听女孩哼唱着安神的小调。眼睫一动,女孩的歌声戛然而止:
“美人姐姐,你醒啦?”
江凝佳努力演出一种刚刚醒来的迷离,一睁眼,就对上岳烟明澈的眼神。
与此同时,场地之外的鹿青崖手上青筋一迸。
她管她叫姐姐?明知是戏,鹿青崖仍有些不满。
下一个镜头,让鹿青崖手上的青筋更加明显,像一条蜿蜒的小蛇。
女孩甜甜地笑道:
“姐姐还发烧吗?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热得吓人。”
笑就笑吧,还笑得那么甜。甜就甜吧,居然还……
还用唇去探魔尊额头的温度!
鹿青崖冷哼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岳烟看见她了,拍摄中不能分神,只是余光无意间瞥到,也不敢多看。见她似乎一副不太爱看自己的样子,岳烟心中产生了疑问:
是不是我演得不够好?鹿青崖毕竟是影后,也许太一般的表演不能入她的眼?
那我就更卖力些好了。
想到这里,岳烟的笑容更甜几分。她是专业的演员,即使这个姿势江凝佳正好压在淤青上,也能完全进入角色,十二分地关心怀中的伤者。
她端起家里的碗,碗口有些残破,特意把没有裂纹的那一边递给魔尊,生怕割到了美人姐姐的嘴巴。就这样,亲手喂江凝佳喝水。
江凝佳不动还好,一动,就压得她淤青狠狠作痛,眉心不自知地搐动一下。
看着取景器,导演不太满意地皱起眉头,抬手喊道:
“停!岳烟你怎么回事?”
“抱歉导演,实在是这里太疼了……”
岳烟捂着左肋,疼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见她这个样子,江凝佳嗤笑一声,小声说道:“不会演就是不会演,找什么借口啊。”
岳烟懒得理她这些风凉话,只是向导演道歉道:
“我调整好了,麻烦再拍一条吧。”
可是一旦江凝佳的身子碰到那片淤青,她立刻疼得脸色煞白,连成句的台词都念不出来。
本就纤瘦的身形缩成一团,像颗会皱眉的牛奶大福,被淤青疼得一颤悠一颤悠的。
接着,就听见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傲然踱步而来,像是一只昂首走路的仙鹿。
鹿青崖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岳烟身前,轻轻唤了声“周导”。
周导听这音色一愣,第一眼看见鹿青崖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部剧也不是什么大制作,怎么会招来鹿神这种人物?一个劲儿地用眼色询问身边的副导演怎么不吱声,副导演无奈地一摊手:她不让我说我有什么办法。
“周导,很抱歉打扰到你们剧组的进度,”鹿青崖低眉说道,“我很快的,不会耽误你们太久。”
说着,俯身将岳烟扶起来,低声说道:
“走,跟姐姐吃好吃的去。”
岳烟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她却敛下眉眼,转头向江凝佳低声冷笑道:
“当年,我也曾处在你如今的位置,也曾有过你的脾气。但是你永远不可能赶上我——”
即使是小鹿,也终归是野生的品种,血液中还有野性的余温。她温热的吐纳扑在江凝佳的眼睫,话语却似乎要将江凝佳冻住:
“你可以得罪别人,但也要有让讨厌你的人容得下的本事。这本事,你没有。”
江凝佳气得咬牙切齿,又不好公开和她顶嘴,只能眼睁睁看着鹿青崖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温温柔柔地向岳烟道:
“咱们先去医院。”
“可、可是戏还没拍完……”
岳烟吞吞吐吐地说道。
鹿青崖温婉一笑,本想说这部戏岳烟不拍了,她来交违约金;转念一想,既然岳烟带伤也那么卖力地拍戏,肯定是想接这部戏的,于是改口对周导说道:
“我替岳烟告个假,等她把伤养好了,再拍后面的戏。”
说罢,扶着岳烟就往片场外走。
岳烟挣扎了一下:“我还没换衣服呢!”
“车上有礼服,我帮你带的,”鹿青崖拉住她的手,防止她又扯到左肋的伤,“我今天来本来就是想通知你,晚上柳兰因安排了场酒会,约了几个人谈谈《月落有声》制作的事,我们想你也该参加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岳烟炸毛小猫似的耳朵,忍不住在耳朵尖上捏了一把,低声笑道:
“姐姐不会看你换衣服的,你放心好了。”
第9章
19:00,杏州市香格里拉酒店。
岳烟描写过这种上流社会的酒会活动,但当她真正身临其境,才发现原来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
医生给她的瘀伤开了药,她穿不了鹿青崖准备的那套露腰的礼服,临时换了身西装,将腰上挡得严严实实。自己虽然穿得像个贞洁烈女,奈何满场的女宾都花枝招展,衣香鬓影晃得她眼睛快瞎了。
鹿青崖穿了件裙子,品牌是一串岳烟不认识的英文。
修身的黑色鱼尾裙不需要任何花纹,完美腰臀线就是最好的修饰。黑天鹅般的身影立于灯下,她不是“美”或是“漂亮”,她就是欲望本身。
岳烟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她,之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她跟谁说话呢?笑得好温柔啊。
岳烟猛灌了一口香槟,见鹿青崖正与一个男人交谈着,唇角的笑容比月色还清柔。那男人一身高档西装,带着礼貌的笑容,似乎与鹿青崖交谈甚欢。
相比于岳烟这种第一次来高档酒会的泥腿子,他显得自然多了,高贵的气质从内到外,与鹿青崖融入骨肉的仙气堪堪相衬,倒像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似的。
果然,对于鹿青崖这种人物,温柔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涵养,而不是对谁的特例。
岳烟把余下的香槟一饮而尽,气鼓鼓地含在嘴里,像只粉红色的河豚指冒酒泡儿。她以为那俩人不会注意到自己,就这样一边冒泡泡一边盯着他俩。
那边,鹿青崖扑哧一笑,赶紧把脸转过去。
她知道有个小朋友在偷看,不过她不想撞破,想看就看吧。
男人以为是自己的话逗笑了这位美人,忍不住又讲了两个笑话。从前的鹿青崖或许会笑得很开心,但如今的她只是配合着笑了笑,就岔开话题:
“祁先生,您方才说的那款香水,后调是什么来着?”
L&T香水的执行总监祁泠温润一笑:
“是广藿香加干茉莉,还加入了我们公司最新调制的一味荆棘草。”
“荆棘草?”
鹿青崖饶有兴致地问道。
“对,是一种很有野生气息的味道,”祁泠耐心地解释道,“这款香水的主题是林间小鹿,既有小鹿的灵俏,也有野生森林的原始野性。”
鹿青崖翘起唇角,眉眼弯成月牙:
“你们觉得这款香水很适合我?”
祁泠很绅士地微微俯身,举杯与她手中的白俄罗斯轻碰一下:
“当然,所以我才想邀请鹿小姐作为代言人。”
鹿青崖装作无意地向后退了半分: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L&T香水的某位总监之前被报道过有炼铜嫌疑,合作企业里有这样的人渣,鹿青崖觉得膈应。
岳烟看见他俩离得很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失落。虽然告诉自己这种失落不应该,可仍然抑制不住。
她又拿一杯香槟,咕嘟咕嘟灌到一半,听见一个欠了吧唧的声音在耳边念叨:
“啧啧啧啧啧,看看姓祁那小子,真殷勤。”
柳兰因嘴里含着冰块,口齿不清地吐槽道。见岳烟看自己的眼神像看神经病,很自觉地自我介绍道:
“明非影视,柳兰因。”
岳烟恍然。原来你就是柳兰因,那你再欠也不奇怪。
毕竟我给你的人设就是个欠揍的纨绔子弟。
她笔下的这位小刺儿头还在嘟囔:
“明明是我把他请来的,祁泠那家伙居然直奔鹿青崖。”
岳烟抬了抬眉:“你吃醋啊?”
“我不吃醋,就是觉得他小气,”柳兰因嘎巴一声咬碎冰块,“我不就是跟他爸谈过几次恋爱吗?他爸都离婚了,我又不犯法!”
岳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我笔下人物的自由发挥有点过于精彩了吧?鹿青崖自己长成了绝世美颜,柳兰因自己混成了高端品牌继承人的小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不容易咽下一口酒,岳烟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想当祁泠的新娘,就不要还想着当他的新娘。”
柳兰因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说道:
“你说话可真有意思,写小说的吧你是?”
岳烟心虚地笑了笑,与柳兰因碰了个杯。
柳兰因是主办方,忙着招待各路宾客,没说几句话就被人叫走了。剩下岳烟仍蹲在旮旯里,看鹿青崖和祁泠说说笑笑。
祁泠很正常地小口小口地品着酒,鹿青崖看着娇娇弱弱,酒瘾倒不小,一口喝下大半杯白俄罗斯。
按照这个喝法不到三十岁她就可以告别酒桌了,岳烟暗自想道。果然,一杯还没饮尽,就看见鹿青崖的身形软软一晃,似乎是有些头晕。
岳烟微微蹙眉,挺直了腰身留神那边的动静。
鹿青崖好像真得醉了,祁泠小心地扶着她,问了几句什么。鹿青崖点了点头,就在祁泠的搀扶下进了电梯,大概是找房间休息去了。
回想起方才鹿青崖喝酒的方式,岳烟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她踩着高跟鞋溜过去,端起鹿青崖喝过的半杯白俄罗斯,放在鼻下一嗅。
这根本不是白俄罗斯,而是AD钙奶。
鹿青崖不会喝酒,酒会一开始,就把鸡尾酒偷偷倒掉,换成了AD钙奶。
岳烟心中暗道不好,见祁泠已经扶着鹿青崖进了电梯,电梯厢里就他们两个人。见显示屏上电梯停在第三层,岳烟赶紧冲进旁边的电梯,按亮第三层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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