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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路上淮安跟她说了几句,早上那通电话是费女士打来的。
前天海澄冲她倒了一通有的没的,但到底把话听进去了,知道单指望淮总做不了决定,半夜给费女士发了邮件,附带的报告是隋然最后上传的那一版。
从调研数据看,D480-2板块基本符合遇安提出的标准,关于这一点,隋然心里有底。
临港只是地理位置和配套设施暂时比不上市区,但新兴城区也有显而易见的优势——规划思路更成熟,眼光也更长远,基建配套都是智慧生态为主导的新技术,比旧城更接近未来发展趋势。
其实还是看客方的取舍,临港最大的优势就是前期诸如场地、税费等成本低了不止一档两档,把节省出来的这部分成本投向人力资源,某种程度上足以弥补区位的欠缺。
隋然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然后技巧性地撰写报告,内容自然有符合己方利益的侧重点——作为兆悦职员,她有把客户吸引到临港园区的义务和责任。
但决策方的考量不是她能控制的,也不是靠吆喝就能让人下定决心的。
“你那报告我看了,写的很不错。比老楼给另一家客户出的好。”海澄说,撑开三层眼皮,眼角挂着一点水珠,隋然这才发现她手里握着一瓶眼药水,“那你觉得,淮总她们在考虑什么?她们不也卡预算么?”
隋然想了会儿,“淮总说在等第三方评估,最快下个月出结果。”
海澄嗤声:“等哪个第三方,还有比我们更专业的?”
隋然没回话,她几乎可以肯定,海澄无意识地走入了惯性误区。
她以前跟淮总私下提起海澄,有时会叫她师父——当年海澄手把手把她带进门,怎么跟客户打交道,怎么把握甲方乙方的关系,怎么做预判,防范风险。
离职前,海澄已是她仰着头才能看清一半的山,离职四年回归职场,海总更上一层楼。
她对海澄的能力十成十信服。
但自从接下临港的园区,隋然一直感觉哪里发生了变化。
海澄来之前,她想了很久——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海总是因为做中介商时间久了,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站在其他层面去通览全局利弊。
长期处于某个环境或领域,人的思路和眼界逐渐产生局限性,免不了自以为是,会想:我在这行业做了这么久,我比你们外行见多识广,在这上面你得听我的,按我的方案来,没错。
可另一方面,服务商固然打着“为客户着想”的旗号,并不可能真的做慈善,说白了也是以专业服务赚取佣金,业绩指标悬在头上,自身利益摆在第一位。
海澄能完全站在遇安的立场考虑临港园区是否适合落地建设么?
再退一步,遇安这里进程暂缓,她便着急联系钧霆引进其他客户,她对园区未来运营方向是否有清晰明确的计划?
打个比方,一座新开的商场,招Starbucks、金拱门当然比“starqucks”、“银拱门”更有凝聚力,品牌效应在,作为运营方,如果只考虑短期业绩指标而不考虑长期发展,什么客户都往里招,未来健康持续的概率不高。
这也是淮安讲解荣范文昌迷彩单车的案例带给她的启发——倘若初时只考虑把摊子铺开,做大做强,而不考虑产品本身的质量,无论风头无两时多么引人瞩目,终究是昙花一现。
一个项目落地,不单单看该项目带来的短期收益,后续的连锁反应才是重点。
所以隋然猜想,淮总没准儿借着迷彩单车的例子,再次隐晦地给出了参考答案:找第三方机构评估风险,会不会是Fiona费女士对兆悦的长期运营能力心存疑虑?
毕竟招商运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被招商种种许诺吸引来的项目却要在园区运转很多年。
“海总。”隋然思前想后,认为有必要摸个底,“你和傅总是想尽快完成跟常主任的对赌协议,还是想尽可能长久运营?”
海澄转转眼珠,深深叹了口气。
隋然也叹了口气,诚恳提醒:“海总你想好了再回答,不要着急,你的答案我会一五一十转告淮总。”
……
隋然最后是被半骂半赶出会议室的。
海澄骂她:胳膊肘往外拐,身在曹营心在汉,趁早滚蛋。
虽然心里清楚海总不是真的生气,她这人要面子,生气不会在公众场合发飙,但“滚蛋”两个字听到耳朵里刺刺儿的。
隋然回座位上翻了翻手机,淮安不久前给她发了定位。
她查好路线,背包进电梯才给淮总回信息:「海总发话让我滚蛋,我完事了。」
淮安:「?」
隋然:「海总说我身在曹营心向汉室,再也不是她的然了。」
她没想跟淮总发牢骚,再说事情也没那么严重,担心对面误会,紧接着解释:「开玩笑啦,我跟海总提了点建议,估计没掌握好分寸,海总脸上挂不住,老羞成怒[滑稽]」
隋然:「我现在过去跟你汇合?」
隋然:「还在这个位置么?」
几条信息发过去,淮安回:「在。我去接你。」
地铁就在楼下,隋然过安检时故意发语音,表示自己进站了:“四站地铁,你过来的时间够我到那边再回来。”
淮安也干脆:“站口等。”
隋然出站没立刻找到淮总的车。
风大,法桐的阔叶子满世界都是,空中飘的,地上翻的,有些像长了眼睛,径直往人脸上打。
隋然歪头避开一片飞过来的法桐叶,看了眼手机。淮总的提示不期而至:「左。」
一扭头,望见淮安从对面一辆红色雪佛兰的驾驶座下来,隔着马路向她招手。
隋然愣了愣。
雪佛兰半新不旧,明显不是早上开的那辆,几个小时没见,发生了什么?
疑问在车旁被淮安拦截,“时间正好,这会儿过去应该等得到冯老。”
话说得绕了点,隋然提取了关键词,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为淮总的体贴感动,没来得及深思,“您要约了冯老不用过来呀。”
淮安从她肩上拿过包,很自然地给了她一个拥抱,短暂,但真切,“我的,要接。”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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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感谢,周末愉快。
第68章 接听[耳朵]
隋然发现, 淮安跟印象中的淮总有点不同了。
以前捧着敬着的人物,越来越会讲些本以为不太会从她口中说出的话,不管听几次, 都挺烧耳朵的。
这说明人不能完全依照标签和印象给人下定义。毕竟不是纸片人,行为举止严格按照设定,没有半点偏差。
给某人贴标签、做性格分类,是为了尽量理解和靠近ta, 交往起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有个大致概念。
但这样对人的认识还是流于表面。
离得近,相处的时间久,才能更多了解一个人,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淮总在慢慢打开一种新模式, 或者解放某种天性,跟她一起。
隋然心里想着, 退回一步, 揣着点儿揶揄问:“想好去哪家了吗?”
淮安转看她,微微拧着的眉头松散开, 迹不可寻地叹了口气, 指向斜前方五米外的一家面馆,“那家。”
时间, 下午十二点五十七分。
地点,科技谷镇美食街。
科技谷镇在科技谷南侧, 最早是给建设科技谷的外地务工人员及其家属落脚的生活区, 也有几个动迁小区,但街道建筑相对三公里外的科技谷商圈简陋,再往下就是有待开发的荒地, 说是城乡结合部并无不当。
淮安指的小香牛肉汤面馆在一幢三层建筑的底楼,上方长长的晾衣架挂着各色衣物,风一吹,衣物带动衣杆摇摇晃晃。防风的夹子咬着钢管,不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面馆左邻右舍都是支个招牌做外卖的苍蝇馆子,小小一排门面房凑齐了八大菜系,东北菜到粤菜不一而足,甚至还有日料和名字颇洋气的西餐——美食街虽说只占了单排铺面,从头到尾走起来要不了两分钟,但诠释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让人不得不称道“名副其实”。
比餐馆更密集的是外卖电动车,光面馆外面就有六七个外卖骑手等着取餐,四五个抱着蹲在车旁,手机放在膝盖上,吸溜一口面赶紧看一眼手机。
两个吃完的坐在电车上等单子,嘴里咬着烟,不妨碍唉声叹气倒苦水:“单子少”,“派单距离远”,“商务楼小区都不让骑手进”,“平台抽成凶”。
聊到气急,不管面馆客来客往做生意,扭头看也没看朝台阶下张嘴吐了一口。
见状,淮总顿在原地,一脸麻木。
所以说尽管标签和分类无法完整呈现一个人,有些时候还是可以拿来当参考的。
隋然一下车看清美食街被外卖骑手占据的“盛况”,就猜淮总无论出入哪家餐厅,都得做点心理建设。
事实也正是如此。
淮总精致惯了,倒不是说放不下姿态,给她一段时间适应,想来不难融入。实际上吹两分钟寒风,人就本能向着温暖的地方去。
可这面馆……
隋然先行一步,客气地跟门口蹲着的骑手说:“借过一下,谢谢。”
随后一拉门,打眼没扫清楚里面什么构造,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熏得退后两步,回头问:“咱要不去车上等着?”
上次和常主任一起去的餐馆不算精致,至少干净卫生。
面馆没那么讲究,可能是城管照顾不到这地方,不仅地上散落着没人打扫的纸团、饮料瓶。室内禁烟令下了有两年,里面一桌围着火锅吆五喝六的客人还各个夹着烟,混着火锅的热气,滋味相当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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