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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对屈德会心生怨怼情有可原,她出来后找过屈德会,然后得知她进去没多久,屈德会便从项目经理升为分公司总经理。”
即使事情过去很多年,即使作为旁观者,隋然也觉得淮安这个“怨怼”用得过于客气。
若不曾经历变故,冯老理应在自己专研领域立下建树,成为世人传颂后人敬仰的历史推动者。
然而,她栽到了利欲熏心的商人手上。
“冯老在里面呆了大半年,出来后迷上炒股——你还记得吧,芮岚和恩月姐做过背景调查,说冯老回国以后没有继续从事研究,而是从她的同学朋友那里得知她找不少人借过钱去玩股票。顺带一提,她们也没有查到冯老‘进去’的经历。不然那会儿我还真不好解释。”
隋然当然记得这段。
选“声名狼藉”的冯老,还是选“没有问题、稳扎稳打”的刘教授作为疫苗研究项目负责人,淮安跟芮岚在远洋电话会议中有过一段接近“争执”的讨论。海澄和她旁听。也就说到炒股,海总还能插上两句话。
“时间到了九七年。”
冯忱忱不是专心学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相反,她拥有百万里挑一的头脑。
“冯老报复的方式很直接。她研究了九七年波及东南亚的金融风暴,在九八年的第二波危机中一举做空了屈德会任职的机构。”说到这里,淮安扬起眉,兴致颇高昂,甚至无意识地叩击台面,敲出两个拍子,“我试着推算,冯老的本金可能不超过一千块。”
隋然刚生出的气登时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谁听了不说一句“厉害”?
无能的人干瞪眼,有能耐的给她一个支点敢撼动大树。
粥好了,三菜一汤也已上桌,淮安落座前结语:“覆巢之下无完卵,屈德会损失惨重,家里房车全数抵押。冯老大仇得报。故事告一段落,吃饭。”
隋然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结局中不能自拔,扶着椅背好久没想起坐下,[牛]和[啤酒]的弹幕在脑海“唰唰”的,络绎不绝。
真实故事,跌宕起伏,万分精彩,结局堪称大快人心,值得反复回味。
也就是回顾得久了,隋然觉出了奇怪。
“不对啊淮总。”她抬起头,“你没讲关键部分啊?冯老和小香老板怎么认识的?不是……冯老为什么那么关注屈德会的女儿?”
毋论前面多令人义愤填膺,靠最后收尾,老实说,还挺下饭的。淮总不至于提前预警“吃不下”。
那冯老去小香牛肉汤面馆打卡的原因就有待商榷了——她不像那种杀了人之后回到现场体会作案滋味的连环杀手。
隋然为糟糕的联想默默向冯老致歉三秒钟。
淮安沉默了差不多时间,“吃完了再说,好不好?”
这顿饭,隋然有意控制速度,但还是比淮安快很多。吃完了眼巴巴等着淮总,等她搁下筷子,迫不及待收拾餐具。
淮安看她忙活完,提议:“下楼走走?”
隋然自无不可。
夜晚温度低,但刚吃了饭,又裹着厚厚的外衣和围巾,半圈走下来,人热乎乎的,隋然想听后续的热情持续高涨。她也不催,跟着淮安不快不慢地走。
“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到路灯下,淮安停下脚步,“尤其是见了小香老板以后。”
“嗯?”
“我的信息来源也是断断续续更新,这些事过去太久了,传过两三道,可能跟真相有很大出入。”
淮安抱起手臂,神情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我今天才得知,屈德会破产后,冯老托人联系过他,两人见过面。”
隋然骤然生出不太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然后……?”
“两人见面谈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目击者,我们不好做臆测。”淮安望向渺茫夜色,再开口时,呼出一团白气,“总之,见面不久,屈德会跳楼自尽,留下大笔债务给妻子,以及不满周岁的女儿。”
——“小香老板出生时身体健康,四肢健全。”
上楼前,淮安留了这样一句话给氤氲起薄雾的夜。
没有解开任何疑问,反而陷入更大谜团,隋然整个蔫儿了,无比感谢淮总口下留情,提前高能预警。
也庆幸淮总习惯兜圈子,要是在饭前跟她讲,就算这位大厨手艺再好,她恐怕吃不下一口。
“别想太多,下次我和你一起去见冯老。”隋然回客卧前,淮安叫住她,说,“真相到底怎样,要听当事人的。”
隋然点点头,余光瞥见放在玄关橱柜的背包。
往那边挪了半步,见淮安没有动的迹象,若有似无的笑意取代先前的阴悒,隋然收住脚,握着客卧门把手,试探地说:“那……晚安?”
淮安比她直接,用眼神制止她后退,背包送到她面前。
一个动作扫清陈年往事的阴霾。
淮安的“晚安”回了不止一次,不止口头上。
半个小时后,隋然吹完头发回桌前,刚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手机嗡地震动。
淮安:「我关机了,晚安[星星]」
隋然心说大可不必,但她了解这人说睡就秒睡,翻文件的动作倒是加快不少。
申请报告四个字仍让人面红耳赤。
往下,正文第一行只有一个「致」字,后面是一排仿佛直尺比出的“____”。
不知道怎么称呼么?
隋然深呼吸,视线挪到下方。
信不长,四五百字,一目十行足够囫囵扫个大概。
出乎意料的……云里雾里。
「起笔前,我设想了你的多种反应。收到这份报告,你应该不会在我面前打开,你会收起来,耐心等待一个不需要立刻做出回应的时机或场所。
所以你此刻应该在一个摆脱干扰的地方,虽然,很有可能你我距离十米不到。
我知道写申请报告是你应激的玩笑话,但我想,用纸和笔写下来的情绪能够表达得更诚实,保存得更久。
坦白说,我不擅长这类事,也没有经验。过去我以为感情的事与我绝缘,情|欲亦然。我认为理性能够全然控制感性和欲望。
然,前不久我认识到,纯粹的感性并不可控。
如果理智尚存,便是水未到渠未成,心中有所顾虑。勉强为之,结果不见得如愿理想。
我之前忌惮,如果你没有做好接纳的准备,被贸然打扰,会不会避我不及。如果会,我庆幸过去这段时间表现还算得体,起码有机会写下这份报告。
此次申请并无他意,你的顾忌我能感受到一两分,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你有你的过去,不必完全抹消,同样无需全盘否定。
回归主题,本次申请诉求如下:
申请你不会再想申请,把你想要的说给我听,做给我看。该申请——
不计成本,不论代价,不设时限。」
作者有话要说: 通宵,昏迷。
白天可能会修。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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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感谢,周末愉快~
第72章 您的[跪了]
淮总的风格鲜明强烈, 短短四五百字,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可解释的角度多了, 深意藏在字里行间,得人自己去琢磨。
隋然草草看完一遍, “啪”地合上文件夹,抄起手机赞叹淮总:「真有您的[跪了]」
没回。
万籁俱寂的夜, 没人搭理, 就适合一个人想东想西。
隋然重新打开文件夹, 拿到眼下逐字逐句地读, 每琢磨出一层意思, 这页纸便厚重一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但不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相反,把人从悬浮甚或虚无的意识境地拉下来了, 再没有前几天隐隐的焦灼,以及……胶着。
其实两人中间窗户纸捅过不止一次——淮总很早就摊开了心思,她这儿三五不时来淮总家留宿, 何尝不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往实质,说动手么也动过, 说接触么,淮总也点过水。
可还缺了什么?
隋然不知道。
她有自知之明,性子偏急躁,有想法便要很快落到行动实处。
跟淮安是个例外, 百分之百的例外。她本身有太多忌惮——身家地位别提了,她努力两辈子赶上淮总膝盖都够呛;工作衍生出的私交,正经交际圈天差地别;傅兰洲和海澄的打算……种种。
她一直在拖。
好在, 拖的人是淮安。
她裹足不前,淮安不推。
她犹豫,淮安没有热火猛攻。
但凡她流露了一点摸石头过河的冲动,淮安便配合她,给她一个支点放她大胆往前。
如今公事公办的申请报告就在眼下,最后那一行字近乎一记重锤,太有分量了,给人感觉挺有那么回事——具体难以形容,自己品味就很开心。
感觉太舒服了。
像笃定期待已久的某件事十有八|九能成,在去往确认结果的路上——走哪个方向,路况,多久时间到——一切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沿途多点儿阳光,多点咖啡、花香都是加分。
稳就一个名字。
淮安。
拿起手机,唤醒的屏幕仍停留在她那一句带跪地表情的回复。淮总丁是丁卯是卯,说关机定然不会只开飞行模式。
内心戏顿时轰然塌台,空落落的,一地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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