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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那些人说谢青棠外出采蓝了,一时半刻也是回不来。她的时间很碎,就算是全天候的直播,也未必能够碰到谢青棠在。
这一回美其名曰出差,但是她依旧能够感知到谢青棠离去的心思,要不然何来提早结束契约一问?
她以为在结束之后,应当是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她依旧过着这无聊而重复的日子,如一潭死水般不兴起任何波澜。可是在此刻她发现,事态隐隐有失控的迹象——她不是在看直播,她是在看谢青棠。
“常老师,还看视频呢,不用备课吗?”传入耳中的声音阴阳怪气,除了张尚惹人厌烦,就连隔壁班班主任偶尔也会讽刺上一阵,似乎将自己列为他们的头号大敌。校园中流传的声音并没有彻底断绝,不少陌生的老师暗中指指点点,而大胆的学生则是直接跑进办公室询问,更为荒唐的是,还有学生写的情书送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她有些厌倦这样的生活。
她选择了这份工作一来是因为对历史的喜爱,二来则是足够平静,能够冷却她周身的热血。两者之中,显然是后者更为重要,可现在这份平静被无情地打破了。在撕裂了一个口子后,那群人便开始试图窥探她的生活。
常仪韶其实不难想象流言是从谁的口中传出来的。
张逸、张尚……中间再夹杂着一个何延津。她不知道何延津什么心思,不过到了此刻她也已经懒得去猜度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勾起何延津的妄念——要是谢青棠有她一分心,那该……常仪韶甩了甩头,趁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将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心绪不宁的时刻,平静并不能够感染她,反而只有生死之间的跌宕起落能够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这个念头刹那掠过,像一颗种子落下,逐渐破土而出,生根开花。
常仪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在晚上主动联系朋友了。
陆黎正在与游戏里的boss激战,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茫然的。曾经的常仪韶会昼夜颠倒,可是如今的常仪韶……作息时间规律,堪比退休的老干部。她多少听到了点谢青棠前往沈城的事情,此刻心中浮现了一种她觉得尤为可怕的猜测。
她偷偷地给唐榕和齐喻都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她是不是又栽了?那普普通通的脸有什么好!她有毒,真的!”
唐榕:“不普通,可能仪韶就爱那类型的吧。”
她好歹还回复了一句,到了齐喻那儿只有一个问号。陆黎知道她们一行人中齐喻与谢青棠熟悉一些,正打算再追问几句,发现自己暂时被齐喻拉黑了——很显然,她又一次打扰了齐大画家的工作。
陆黎趴在了桌上,下颐枕着双臂,微微抬眸看着神情平静的常仪韶长吁短叹。
要是当真心情平静,可不会在这个点把她从快乐中挖出来。
她手侧的杯子里是红酒,而常仪韶则是用玻璃杯喝茶。
看着像是无欲无求的山中老僧,可就是这样,昭显得她常仪韶更加不太正常。
陆黎揉了揉眼睛,竟然有些犯困。她身子一挺,半晌后又往靠椅上滑去,她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常仪韶沉默,半晌后才问道:“我有多少年没有上赛道了?”
陆黎闻言悚然一惊,瞌睡虫被吓走了大半。她紧盯着常仪韶,神情冷峻:“你想干什么?”
常仪韶避开了陆黎的视线,轻飘飘道:“没什么。”
少年时喜欢激情,喜欢鲜花和吹捧,可到了如今,她胆气逐渐被磨灭,所向往的已经变成了温柔和平静。陆黎毫不掩饰自己对何延津的厌恶,但是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不管常仪韶本人是怎么想的,她到底是从悬崖边退了回来,她不再追寻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惊心和跌宕。亲近的人不用担心她会下一刻跌落深渊粉身碎骨。
陆黎知道常仪韶心中燃烧着一团烈火,就算是听到“没什么”三个字,她仍旧止不住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担忧。她道:“仪韶,你冷静一些。”
常仪韶一颔首,她轻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大家都变了。”
“变化不是常态么?”陆黎反问道,她眉头紧拧着,眼眸中缠绕着一抹纠结之色,许久之后还是说出口,她道,“是因为谢青棠?你自己想清楚了?”
“我不知道。”常仪韶摇头,面露茫然。
陆黎双手交叠,她抿了抿唇,肃声道:“这不是游戏。而且谢青棠她……她不像是那种会为谁停留的人,她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常仪韶没有心,而谢青棠……从仅有的几次碰面中,她感觉到,这一位实则也没有心。从这一点来看,倒是与常仪韶是同类。
见常仪韶久久不语,陆黎叹了一口气。她道:“顺应你自己的心吧,只是你……不要让家人和朋友为难。”
常仪韶闻言莞尔一笑,她调侃道:“当初说好了一起去寻找刺激的陆大黎呢?”
陆黎面不改色道:“死了。”现在她是陆·咸鱼·黎。谁没段中二的时期,以为全世界风云为自己激荡,而看客们都为自己鼓掌。
她举起了酒杯,一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风姿飒爽。
常仪韶轻啜了一口茶水,忽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她很可爱。”
尤其是她带着蔷薇的芳香朝自己走来的时刻。
常仪韶回去的时候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给谢青棠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谢青棠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她斜靠在床栏上,一副眯着眼的萎靡姿态。
采蓝提取染料是一件累人的活。
“怎么了?常老师?”她的声音有些飘。
“你很累么?”常仪韶蹙了蹙眉。
“嗯。”谢青棠掩着唇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了些许泪花。
“那你好好——”
休息两个字还没说完,常仪韶的话就被谢青棠打断。
“怎么了?在学校里有什么不顺利的事情吗?”谢青棠又重复了一次,她猜测常仪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要不然怎么会主动发视频过来?到底是出差,她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分,隔着屏幕当一个“女朋友”,她还是够格的。
常仪韶一怔,想到了在学校中的事情,这些大概算不上是挫折。她垂眸轻轻一笑,那郁结了一整天的情绪因为谢青棠的一句话尽数扫空。她拿着手机往茶几上的冰糖葫芦一扫,又转过来,一本正经地道:“我买了糖葫芦,很甜。”
谢青棠:“……”这明显是没拆封的,怎么能知道甜还是酸?她单手支起了身子,懒声道:“记得吃到酸的就吐出来,不要折磨自己。”
“好。”常仪韶一点头,应得郑重。
“我要睡了,晚安。”谢青棠的语音含糊,显然是困乏至极。常仪韶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已经挂断。常仪韶凝视着逐渐暗下来的屏幕,轻轻地说了一声:“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成为偏执仙主的继母》,不写仙侠太难受了。
第44章
甘棠高中的环境对常仪韶而言算是舒适的,只不过这种感知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熟悉的小径、熟悉的喷泉,她的心中逐渐生出一股不耐烦来。
桌面再度压着一封画着爱心的信,没有署名,看不出到底是谁送来的。来交作业的学生?或者是办公室其他老师无聊的作弄?
办公室里安静无声,她双手交叠着,指间有意无意地上下敲动,她的眉头紧缩,神情冷然,像是一柄出鞘的刀。
她打开了这封信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将它塞入了碎纸机中。
她并不想去调取办公室里的监控,只是觉得这些行为可笑而又无聊。
一些念头如同种子落地生根发芽,再也难以拔除。
昨日采蓝需要经过至少两天的发酵,使得那天蓝之色完全的显现出来。谢青棠在院子里打转,时不时上前帮忙将布从染缸里取出,用力一抖扔上高高的晾竿架子,这么半天下来,她的双手也被染成了蓝色。
趁着休息的时间,她给常仪韶发了一张照片。估摸着此刻是常仪韶的上课时间,她也没有等待回复,而是继续在院子里忙碌。布块在染缸中抖动,按常理来说,整个布块都会被染上颜色,只不过古时的劳苦大众已经想到了各种方法,使得布块上的图案并不着色。谢青棠最先接触的便是“蜡缬”,一种又称为“蜡染”的工艺。
“小谢,你自己先打版画图案。”
“什么样都行吗?”
院子里的阿姨们抿着唇笑,姜臻则是抱出来两本厚厚的图册,上面都是博物馆的人精心收集的各式图案。“这个蝴蝶相对简单一些。”姜臻道。
谢青棠摇了摇头,她伸手快速地翻阅着图册,直至落在了一幅“凤凰图”上,蓦地响起“箫韶九成,凤凰来仪”这句话来。
“这个也行吧,小谢有画画的功底吧?”相对于姜臻的诧异,阿姨们的眼中则是一片见惯了世面的平静。来到这边学习工艺的人并不少,年轻人大多喜欢“龙凤”一类的祥瑞图案。不过龙纹与凤纹也是一个由简单到复杂的过程,简单的倒是可以上手。
谢青棠颔首,眸中酝酿着浅浅的笑意,她道:“是。”常仪韶送她竹丝扇,而她要回赠《凤凰图》。
制版打底有模板,但是在民博,注重的就是“手工艺”与“匠心”,一笔一划都要自己亲自勾勒上去。在打版完成之后,难的事情更在后头。
她要用蜡刀在布上上蜡。熔蜡的时候要格外注重,温度高了蜡液稀薄,温度低了蜡液又容易凝固,不宜描绘线条。谢青棠在废弃的布料上试了好几次,才掌握了蜡液的温度。蜡刀和画笔还是有区别的,后者更容易掌控,而前者,没有一番苦功夫,点出线条始终粗细不一,最后的成品就不会好看。
等到谢青棠从“点蜡”的状态中走出来,已经趋近十二点了。她捏着袖子一抹额上的汗水,这才想起去翻常仪韶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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