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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等的人来了,是个高大俊俏的少年。
许乘月秉承着非礼勿视的理念,收回了视线。可惜今天出来没有戴耳机,她没法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只能被动地听着两人寒暄。
听语气,又不像是情侣,应该是彼此有好感又没有说破的状态。女孩把人约到这里来,是为了答谢对方。她亲手烤了饼干,谢谢对方之前帮了自己的忙。
到这里,看起来都还挺正常的。
不久之后男孩就离开了,女孩却留了下来。然后,她又在这里陆续见了男孩乙,女孩甲,女孩乙,女孩丙……
这些人不是曾经帮过女孩的忙,被她感谢,就是知道女孩有了难处,主动提出可以帮她的忙。即使许乘月只是在一边旁听,到这会儿也明白了,女孩家里似乎是经商的,最近遇到了难处,这些人家里条件都很不错,可以在各个方面帮上她家的忙。
总而言之,女孩统统应付了过去,每个人都是满怀期待地来,欢天喜地地走,还带上了女孩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礼物。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每个人都指天发誓一定会帮上她的忙。
终于,最后一个女孩丙也离开了,外面又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时,许乘月才意识到,自己这一下午的光阴,就这样莫名地浪费了,什么都没做。
她往外看了一眼,见那女孩还没有走,她依旧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地不知看着什么地方,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回过神来,又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这回是打给家里的,她撒娇卖痴地对父亲说,自己今天已经找了人帮忙,家里的难题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那边似乎夸奖了她,她便微微笑起来,露出了几分真心的高兴。
可是等电话一挂断,这一点高兴就也淡了。
许乘月这时才终于明白,她之前是在做什么。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一边吃惊,一边又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平心而论,她是不喜欢这种人,也不喜欢这种做派的。
可是她看着那个抱膝坐在凉亭里的女孩,又忍不住想,她真可怜。
看起来好像是她把别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为自己谋取好处,可是这一切,全都是靠算计来的。而且最终,享受这好处的人似乎也不是她,她自己,也并不真的因为得到了这些而高兴。
所以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之后,许乘月又在学校里看到了她几次,每一次,她身边都跟着好几个人,看起来众星拱月的样子。她脸上始终带着笑,侧着头认真地倾听身边的人说话,看起来十分温柔体贴的样子。
但许乘月却总会想到她在无人时露出的那种空茫的表情。
也许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所以看似拥有了很多,可细细一想,又觉得全是空的、假的。
许乘月忍不住在每一次偶遇的时候,将自己的视线投向对方。
这世上,可怜和好奇都会让人忍不住去探究另一个人,从而渐渐陷入其中。明明两个人还没有正式照过面,但是许乘月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邵清然,知道她在学校里是个风云人物,知道她是钢琴大师的弟子,载誉无数,是人人称赞的才女……
一个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女。
越是知道,就越是觉得难以置信。这样一个人,她应该从小就拥有最好的一切,为什么还要这样费尽心思地去谋算?
假期结束之后,许乘月回到学校,开始继续自己的学习。
她曾经短暂地忘记这个萍水相逢、却引发了她兴趣的女孩。直到某一天,她跟着同为去听了一场演奏会,意外地发现,邵清然也是表演嘉宾之一。
那是许乘月第一次听她弹琴。如果说,在那之前,许乘月对她的关注只是因为同情,那么从此以后,她的心开始被对方撼动。或许是因为意外地了解了演奏的人,所以许乘月能够听出她的音乐里所表达的那些情感。
这个仿佛被全世界宠爱着的女孩,最渴望的竟然也是爱。
她汲汲营营、努力算计,只是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可这注定是个悖论。由伪装、算计和精心表演所得到的爱,还算是爱吗?她自己或许也知道这一点,也不满足于这样虚假的爱,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可是除此之外,她不懂得该如何去爱别人,更不知道该如何让别人爱自己。
于是只能像是饮鸩止渴一般,反反复复地去表演、算计,维系着那些虚假的爱。
那一刻,许乘月想,那就让我来爱你吧。
许乘月将邵清然看作是一份必须承担的责任,因为她看得出来,邵清然正徘徊在某个很危险的界限上。如果任由她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做出坏事,毁了别人,也毁了她自己。
所以她会爱她。
她的爱是纯粹的、丰沛的、源源不绝的。所有邵清然想要的,她都能给,也愿意给她。许乘月希望这样的爱,能够滋养对方,让邵清然学会什么是爱,如何去爱,甚至如何被爱。
同时她也会看着她,绝不让她这份渴望爱的心情在某一天,变质成能够伤人的利器。
这一年的圣诞节,邵清然在学校图书馆偶遇了许乘月。
那是个无比浪漫的开端,她们站在书架的两侧,同时抽去了面前的书,然后隔着狭小的缝隙,看到了地方的脸,彼此都是一愣。
离开图书馆时,两人又在借书处碰了面。
这一次,许乘月主动朝对方伸出了手,“你好,我叫许乘月。”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邵清然说,“好名字。”
“哪里好?”
她只是随口一问,邵清然分析起来却头头是道,“唐人的诗句,即使是写乡愁,也是藏起来的,读来只觉得豁达放旷。不像宋人,只在细腻处着笔,让人读来满心惆怅。”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首宋词让你如此感慨,可是你既然读来有所感触,一定是因为诗句契合了你心里的某种想法。”许乘月认真地说“你读出愁绪,是因为你也不开心吗?”
那一瞬间,邵清然脸上闪过的,应该是一种被揭破的慌乱。
“我?”她掩饰地笑了笑,“我怎么会不开心?”
“开心就好。”许乘月说,“希望你从今天起,没有愁绪,每天都一样开心。”
那时,邵清然尚不知道许乘月对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承诺。
其实一开始,她是并不打算跟许乘月深交的,因为觉得这个人看不透,反倒是自己,在对方面前,总像是没什么秘密似的,让邵清然觉得不安。
但是没等她下定决心,就意外地得知了许乘月的身份。
再之后,一切都由不得她了。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从认识许乘月之后,她确实轻松了很多。
因为有这个可以兜底的人,她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去费心谋算,就为了拿到一点点好处。她依然喜欢众星拱月的感觉,依然希望所有人都喜欢自己,但现在,她可以更从容、更淡然,不用再战战兢兢,生怕踏错一步就会翻车。
她从许乘月身上得到了一直想要,却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虽然那时,她自己并不懂得。
第81章 番外七·青梅正好
十五岁的贺白洲, 正处在青春期,是个令家人十分头痛的臭孩子。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父母哥哥全都成了外人, 整个人又冷又硬, 好像怎么都暖不过来的样子。
平心而论, 马斯特侯爵和穆菁都不能算作是称职的父母。马斯特伯爵是个严肃的绅士, 对他来说, 教养孩子——尤其是女儿, 应该是妻子的工作, 自己无需插手。而穆菁, 她从前满心怨恨,对孩子自然多有疏忽,后来虽然渐渐看开了, 却也始终没有学会怎么去当一个母亲。
间隙已成, 在贺白洲开始叛逆的时候, 这对父母就更不指望突然能够进入孩子的内心了。
也许, 等她长大一些就会好——他们只能这样期待着。
这一年,穆菁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
其实这样做,多少有一点希望她能跟这边的亲戚拉近距离, 以后多个人扶持的意思。因为家业多半是长子继承, 所以就更要为下面的孩子多谋划一些。
可是大概就连穆菁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趟回国之旅, 最后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那些怨愤收敛得很好,至少从来没有对孩子抱怨过。可是没想到,即使如此, 贺白洲也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喜,甚至存下了一段心事。
在听到她跟娘家亲戚诉苦的话之后,更是将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愤恨之下,直接偷偷开车离家出走。
贺白洲并不知道,其实这时,穆菁能将自己曾经的苦对人吐露,就代表着她已经渐渐放下,不再去纠缠这些过往,甘愿退回妻子和母亲这个位置了。可惜,上天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偷偷开车出门的孩子出了车祸,事情也彻底摊到了明面上。
那一刻,作为家长强撑起来的那一点尊严和面皮,被已经长大的孩子毫不吝惜地撕碎了摔在地上,从此以后,这个家就连表面的和平也很难维持了。
贺白洲拒绝回E国,也拒绝留在亲戚家养伤,更拒绝父母的探视和陪伴,她像是一只幼嫩的刺猬,却已经学会把自己的刺都炸开,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最后,是哥哥Chris借了朋友家的一处别墅,带着她搬了过来。
这处位于S市郊区的别墅,风景优美,还种了一院子的玫瑰,确实是个养伤的好去处。
可惜贺白洲这时候满心的愤世嫉俗,根本欣赏不了一切的美。她虽然才十五岁,但是懂得的事情又过分的多了,于是成熟与天真两种气质,在她身上糅合成了一种矛盾的深沉。
她就被这深沉死死压着,怎么都挣不过来,喘不过气。
甚至想过,怎么就没直接撞死呢?死了一了百了,也许就不用躺着这样受罪了。
直到有一天,凌乱的音符突然入耳。
随着这些音符被它们的主人一一理顺,贺白洲那些凌乱的心事,似乎也都一一沉静下来。她的眼睛好像突然能看见光了,鼻尖能嗅到玫瑰的香气,身上能感觉到阳光照过来的热度和风从窗户钻进来的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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