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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着实被眼前这个人给吓到了。
就像之前十六年的贫寒经历给她的饮食生活习惯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一般，那些吓唬小孩的恐怖故事也给她留下了许多阴影。在那些故事塑造的形象之中，莱芙最害怕的就是邪巫这一类角色，而眼前这个老妇就长了一张莱芙能想象出来的最像邪巫的脸。虽然莱芙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但是在看到这个老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怕被巫婆拿去熬了汤。
黑猫吃光了牛肺，听到动静，便睁着绿色的眼睛看着莱芙。
“放心，不是要占你便宜。”老妇终于抬起了一向耷拉着的眼皮，这时候莱芙才终于看到她眼睛，和黑猫一样，都是绿色的，“我已经帮你付了账。”说着便露出一个笑。
笑了之后，更加吓人了。
莱芙不由得往门口退了一步，身后的门帘再一次被掀开了，她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鼻间满溢着清淡的柠檬草气味。
“骑士小姐是这样来欢迎我的吗？”娜提雅维达抬起手来，用袖子拭了拭莱芙的嘴角，洁白的袖口上便沾了些油渍，“小脏猫……”
莱芙对于邪巫的恐惧不同于对魔龙的恐惧。对于后者的恐惧就像是对老虎、狮子的恐惧，恐惧来源于害怕自己受到伤害，一旦对方在笼子里、在画里，或是拔去了牙齿和爪子，总之在确认了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之后，恐惧便消失了，甚至她还能开始欣赏那种毛茸茸的憨态；而对前者的恐惧更接近于有些人对昆虫的恐惧，这种恐惧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受到伤害而产生的，即便明知是无害的小虫子，即便知道对方的力量远远不及自己，但是在看见了之后还是会害怕，就是想逃开。
娜提雅维达现在于她而言像是一只驯服的大狮子，而那老妇于她则像是一只软绵绵的毛虫。
莱芙见娜提雅维达堵着门，便下意识地往后者的怀中一缩，听到娜提雅维达轻笑一声，胸腔震动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了在上次离别之际娜提雅维达说的那些话，什么“生蛋”，什么“随随便便”，什么“准备”……
于是像是被烫到一般，从娜提雅维达身上弹开了。
门口堵着一只齿牙具全的魔龙，毡包内则坐着一个长得比邪巫更像邪巫的老妇人。
莱芙暗叫一声“要命”。
“唔，投怀送抱之后又露出这种表情，真少见。”娜提雅维达嘴角噙着笑，“你们应当正式地认识一下，她也算是这次任务的半个雇主之一。”
毡毛内除了娜提雅维达和莱芙之外，剩下的唯一一个人就是那抱猫的老妇了。莱芙本来只当这老妇是一个固定在南部生活的非玩家角色，用途便是提供一些情报，装点一下场景而已，谁知居然和这一回的任务有关——应当也是受了“玩家”们的影响。
娜提雅维达看起来与老妇颇为熟络，“在任务结束之前，恐怕要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半个雇主，在任务结束结束之前还要……”莱芙回忆起来在黛博拉大人这回给她的两封信中，可都丝毫没有提到过这个老妇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娜提雅维达一边走着，一边将莱芙往毡包内推。莱芙起先还要与她保持距离，但眼看着越来越靠近那个巫婆般的老妇人，还是宁可缩在娜提雅维达边上。
娜提雅维达回答说：“半个雇主，意思是我之所以来到这片草原，是受了这位的委托。”
“委……委托？”莱芙想到了魔龙无数的财宝，“谁能委托得了你？即便想委托，也付不起价钱吧。”
老妇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莱芙一眼：“这可多亏了你啊，莱芙。嘿嘿。”
莱芙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转过头不去看老妇。
“难道我很贪心吗？想要委托我很容易啊。”娜提雅维达说，“她只是送给了我几卷卖不掉的书，打赌这些书会对我有用，她没有输，我就答应了她的要求……为了不让骑士小姐在做下一次任务的时候形单影只，太寂寞了，我还特地各处采集消息，送到圣殿去呢。这不，好容易，我们又碰上了。”
“那些消息是……你传给圣殿的？”莱芙咬紧了下唇。
究竟是什么书，居然能雇用得起魔龙，这个暂且不管。
既然消息是娜提雅维达帮着传到圣殿的，那么很显然，她知道有“玩家”存在的时间，恐怕要比莱芙自己还要早一些。
这魔龙，作为一个在新手村门口就被打死的非玩家角色，在死里逃生之后表现出来的能动性未免也太强了一些。
“骑士小姐总不至于以为，”娜提雅维达说，“我们每次能碰上，都是意外吧？”
“一次两次是意外，每次都如此只能是刻意安排了。”老妇插嘴说，“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名叫麦妮·惠蒂尔。小姑娘，可以叫我麦妮奶奶。麦妮奶奶这儿有很多好东西，嘿嘿，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时过来找我，价钱公道得很，保你满意……”
莱芙浑身一缩。
“这片草原上的族长、祭司兼前国王的遗孀是这位的远房亲戚。”娜提雅维达想起了她去小人国的时候就在莱芙面前扮演过受圣殿约束的邪巫角色。那一段时间莱芙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露出几分怯意，过了许久都没有克服。娜提雅维达只当是莱芙本能地感觉到了魔龙的危险，所以才表现成那样的。
但是现在看来，很少懂得恐惧的骑士姑娘，怕的不是魔龙，居然是邪巫了。
莱芙苦着脸，心想麦妮老太的远方亲戚，说不定长得也像邪巫。
“骑士小姐您应该知道了吧，麦妮的这位远方亲戚并无所出，于是便领养了亡夫弟弟的遗孤，预备将那小姑娘培养来接替她的位置。但是那个小继承人给人拐走了。我们这一回的任务就是要将那小继承人从歹人手中救回来，小继承人的养母不放心，于是就让这位同我们一道去。”娜提雅维达在得知任务还有第三人参与的时候，倒还颇不情愿，但是看见莱芙为了躲开老妇居然宁肯靠在她身边，一下子觉得这样的安排相当合理。
“那个小姑娘，叫伊莱娜的，我倒也曾见过一眼，除了性子倔了点，倒也适合这行当。”麦妮老太说着桀桀笑了起来，她看了莱芙一眼，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可乐的，更是笑得直哆嗦。
怀中黑猫跳了下来，喵呜一声，向莱芙扑去。
莱芙眼前浮现了出了两大一小三个巫婆，不由得冷汗涔涔，见黑猫扑来，下意识地向后一避。她之前倒是没怕过猫，但是这黑猫跟在老妇身边，总让人觉得，巫婆在熬小孩汤的时候，也会分一碗给黑猫吃。
娜提雅维达勾起了唇，伸出手臂轻拍着莱芙的肩膀。
“行了，我和老伙计就先出去了。”麦妮老太利索地起身，拢了拢布袋，弯下腰将抓着莱芙裤腿的黑猫扒拉下来捞在怀中，大步朝着风雪漫天的毡包外走，“娜提雅维达早说要同你谈谈后代的事，这种事当然还是你俩单独商量为好。老婆子不招人讨厌，先走一步。”
第108章
与娜提雅维达分开之后, 莱芙在路上跋涉了近十日，本以为自己能把“生蛋”这回事抛得远远的，但是《屠龙手册》就呆在她的背包里, 她每次要给莉莉取草料的时候都能看到，又岂是那么容易忽略的。她想了无数个办法, 绞尽脑汁, 费尽气力，《屠龙手册》还是硬生生地占据着背包中的那个格子。
莱芙巴不得对麦妮老太那副可怕的打扮眼不见为净, 但是听到老太说起什么“后代”，才意识到娜提雅维达居然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玩笑开得连这个老婆子都知道了。
“别走，您老还是留下吧。”莱芙虽然确定了自己决不可能和一只爬行动物产生什么后代，但是一想到上一回分开时龙说的最后那段话，说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如何如何, 便觉得与娜提雅维达单独相处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主意，应当尽量避免。
与生蛋比起来，麦妮老太那能止小儿夜啼的打扮, 便也显得不怎么可怕了。
就在莱芙刚说了一个“别走”的时候，麦妮老太就像是在黑袍下藏了一个连在桌前的弹簧一样，一下子便抱着黑猫弹回了原来的位置。等到莱芙说完“留下吧”, 她已经拿起莱芙用过的刀, 割下牛肉来吃了, 明摆着是早知道莱芙会怎么说。
莱芙吸了吸鼻子，颓然地坐下，有魔龙一个也就罢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可怕的老太, 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岂不是要度日如年。她一抬头，看到麦德拉倒是丝毫不避讳地去逗那只黑猫, 接着蹿到了娜提雅维达耳朵边说了几句，然后又去和麦妮老太套近乎。
“快回来。”莱芙敲了敲桌子。
麦德拉看到莱芙面目狰狞，怕挨揍，便缩到了黑猫的后颈子上。那黑猫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是被小人踩着却服服帖帖的。
“唔……”娜提雅维达在听了小人的话之后，便用手指摩挲着下巴，看着莱芙，似笑似笑，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骑士小姐十七岁了，是大人了呢。这个年纪的人类姑娘，都该有家有小了。”
实际上莱芙在年前就到了十七岁，只不过照着往年的惯例，她在等着初雪来庆祝生日而已。这也意味着过去的一年她没有生日可过，而今年在过了一个生日之后，很有希望还要再过另一个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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