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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陌不愿意见到凌为详,只能由程斯言没日没夜地陪着她。凌陌像失了心魂,醒着时对着天花板发呆,闭眼时能连续睡十几个小时,像是自暴自弃。
可今天,从偶遇一位过来探病的同学后,她就不见了踪影。
程斯言找了好几圈没找到人,怀疑凌陌是去找季茗了。
她之所以没有通知季茗,是不想让这件事恶化,现在局面已经够乱了,再把矛盾点牵扯进来,只会乱上加乱。
可现在凌陌失踪了,她束手无策,只得试试看联系季茗。
丧礼现场的季茗,心情本就不好,看到程斯言来电,直接拒接。
可程斯言的夺命call怎么会善罢甘休?只要她不关机,就一直打来。
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在电话响了第五遍时,季茗终于接起。
“你好程总,有事吗?”
“我说你这人,我如果没事会打你这么多遍电话吗?”电话那头的程斯言明显有些气急败坏,不仅语气急促,说话也直接跳过了客套。
“我在参加丧礼,不便接电话,抱歉。”
“丧礼?谁的丧礼?”
“一位老师癌症过世了。”季茗的每句话都很沉重,比阴雨蒙蒙的天气压抑。
程斯言顿了顿,反应过来:“你的这位老师也是陌陌的老师?”
“嗯,是我们大学老师,之前一起去探过病。”
“陌陌在你那吗?”
“她怎么会在我这?这段时间我们没联系,也没见面。”
“连你都不知道,会去哪呢?这丫头,头上的伤还没好,真要急死我。”
程斯言喃喃自语让季茗的手一抖,心跳砰砰加速,“程总,你刚说什么?你说陌陌怎么了?”
“你还会关心她?”
“我...”季茗咬唇不语。
“哎,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程斯言于心不忍,索性直接告诉她:“陌陌在家碰到了头,得了脑震荡。最近在住院,但今天她从病房跑出去了,不知所踪,我以为她来找你,才打电话问你。”
季茗紧张地勒起拳头,“脑震荡...”她呼吸变得紊乱,紧张得来回踱步,“严重吗?哦不是,我是说脑震荡可大可小,她还好吗?”
“不太好,但也不是特别严重。”
季茗不自觉地咬住拳头,牙齿扣着手骨,直到感觉到疼才松口。
她放下手,冷静说道:“她可能出去散步了,医院那么大,一时找不到人是正常的,你再找找,她好动,肯定不喜欢每天都躺着....”
她滔滔不绝地交待,目光游离时,发现不远处走来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凌陌穿着病号服,额头贴着纱布,淋着雨,步履艰难地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有点虐怎么回事?
第42章 她都是因为你
风如哀乐, 雨如泪水,天空乌云密布,让这里的气氛沉重如山, 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身条纹素色的病号服,裹着凌陌纤弱的身体。
她似乎冒雨而来, 垂挂在双肩的长发被雨水打湿,额前留海遮目, 左额临近太阳穴的地方贴着一块纱布, 遇水后晕染着鲜红。
她眼神茫然无措,左右寻觅后, 拖着疲惫的步子, 往灵堂走去。
季茗望着她, 四肢僵硬如石,风声, 雨声, 哀声都成了背景,她听不见嘈杂的喧闹, 周围的人和物都恍若不在, 视线如聚光灯一般, 随着凌陌而动。
看到这样的她,季茗支离破碎的心,碎得连渣渣都所剩无几。
“季茗?”电话那头,传来程斯言的疑惑。
“我看到陌陌了。”季茗迅速挂掉电话, 想走向凌陌, 可当她想跨步时,发现自己双腿像绑上了巨石,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
她心里明明恨不得立刻冲到她身边, 去扶着她,抱着她。
心真疼,疼到她全身僵硬,疼到她每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某根神经,痛到自己无法承受。
这比刀割伤手,父亲的殴打,疼百倍。
季茗一步一步向凌陌挪去,连唤她名字的力气都没有,她怕一出口,便会泪如泉涌。
崩溃的从来都是她。
怯于面对现实的也都是她。
“陌陌?”宋尧眼尖,发现凌陌来了,只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凌陌此刻不仅虚弱还狼狈不堪,“你怎么会这样?”说着,他脱下外衣想为她披上,还没有碰到人就被抢先一步,季茗的外套已经裹住了凌陌。
宋尧怔了几秒,尴尬地笑笑。
季茗永远快过他,永远走在他前面,在学校,现在还是。
凌陌的反应很奇怪,她好像不认识宋尧,也没注意是谁抱住了自己,她只是一个劲地要去灵堂,给杨老师磕头送行。
“杨老师...”她有气无力地呢喃着,望着杨老师的遗像泪崩。
“陌陌,你别这样...杨老师也不会希望我们过于悲伤的,而且你怎么回事,从医院出来的吗?”宋尧总忍不住关心,尽管他的关心很多余。
季茗扶着摇摇欲坠的凌陌,紧绷着自己,一言不发。
“季茗,你好歹说句话啊,哑巴了吗?”宋尧急得指责季茗,他总觉得以季茗的立场,该做到嘘寒问暖,事无巨细,呵护到位,可现在凌陌这个样子出现,季茗干什么吃的?
凌陌似乎对季茗这两个字格外敏感,她缩了缩身子,季茗把她拥得更紧。才多久没见,凌陌就瘦了几圈,清秀饱满的五官,瘦得立体。
季茗没有回宋尧的话,她咬肌紧了紧,扶着凌陌轻声说:“我扶你去给杨老师行礼吧。”
“不用你扶,我自己去。”凌陌挣开了季茗,划动手臂时,披在肩头的西装落在了地上,沾到了雨水。
季茗怔在原地,缓缓地蹲下,伸手去捡衣服,触碰到的只有雨水的凉意。
她被自己伤得彻底,真的要放弃了吧,她也会甩开自己的手,挣开自己。
季茗哑然失笑,这是自己选择的结局不是吗?
凌陌跌跌撞撞走到灵堂对着遗像鞠躬,她的手机从撞伤那天就丢在了程斯言家,如果不是在医院中偶遇一位探病的同学,她还不知道杨老师过世的事。
她懵圈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几天在医院浑浑噩噩,每天醒来都觉得天旋地转。有时候觉得身在梦境,有时候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甚至连自己受伤的过程都有些模糊了。
睡着的时候总在做梦,梦里都是季茗。
她记得杨老师家在哪,从医院走了半小时才到这里。
凌陌意识恍恍惚惚,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不是真的,她不愿意接受自己遭遇的这些变故。妈妈去世了,爸爸打了她,程斯言跟爸爸吵架,季茗不要她了,杨老师也走了,她还剩下什么?
她好像一无所有了。
她的世界正如此刻的天空那么暗沉。
礼毕,凌陌走到室外,抬头远眺,任由风吹雨打,她不知道谁在拉自己,也不知道谁在为自己遮雨,只是觉得生无可恋。
人间不值得。
她累了,凌陌露出绝望的笑意,缓缓倒下,失去意识前,她听见了季茗的哭喊。
季茗哭了吗?她不知道,只知道得而复失的感觉,生不如死,倒不如一了百了。
脑震荡未愈,淋雨引发高烧,让凌陌突发性的休克,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
没有什么比等在抢救室外更加煎熬的,分分秒秒都是折磨。
季茗失魂落魄地倚靠墙边,神情呆滞。
程斯言和凌为详同时赶到,凌为详怒火中烧,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扇了季茗一巴掌。
“又是你,你看看你把我女儿害成什么样子了?”他以为凌陌不顾一切逃出去是为了见季茗。
季茗伫立不动,生生挨了这一下,她慢吞吞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毫无惧意,也没什么反应。
“你够了,这是医院。”程斯言真是烦死凌为详这个动手的毛病,“你忘了陌陌是怎么伤的了是吧。”
凌为详拳头勒了勒,指着季茗道:“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现在马上给我离开这里,我不想看见你。”
季茗的脸被打的泛着红晕,可她没有离去之意:“我想等她度过危险再走。”
“不需要你在这等着。”
“你别嗷了!”程斯言烦躁地吼了一句,转而对季茗心平气和地说:“你先走吧,有情况我电话联系你。”
季茗抵死不从,只是摇头。
她要等着,要等到凌陌度过危机,等到凌陌没事才会走。
“你...”凌为详实在怒气难消,不是季茗,这个家怎么会支离破碎,他当初不该心软。
碍于场合,他怕自己的失态传到他人耳中,只好作罢。
“人家都赶了,我们没必要赖在这。”
顾若清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她这几天一直在天海,季茗慌乱时给她发了信息,她便赶了过来。
程斯言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心脏怦然乱跳,她望着顾若清,眸间顷刻变得温柔,多日不见,顾若清清瘦了不少,只是周身那道无形的外壳,依然坚硬如石,即使距离这么近,程斯言也无法触及她。
她一定给自己的心门上锁了,她曾经的“怼人”不过都是在保护自己,承受过那么大的伤害,是如何坚持走到今天的?
再见顾若清,程斯言心又柔软了几分,这种柔软带着深深的心疼。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顾若清像刺猬一样,为什么孑然一身从不谈及感情,为什么对钱和名看得那么淡然。
经历过巨大的痛苦后,还能追求什么,也许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权利。
顾若清直视季茗,自动忽略其他人,只有程斯言的凝望闯入了她的余光。
她从程斯言身边擦过时,没有作任何停留,直接牵起季茗手:“跟我回家。”
“等会,等医生出来我再走。”季茗不肯,哀求:“若清,再等会好不好?”
顾若清发现了她脸上有红印,眉头紧蹙道:“被人打了?”
“没事。”季茗无谓地抹了抹脸,打得再疼也不如心里的疼,想到凌陌虚弱无力,意识全无的样子,她的心就像架在刀山火海上,遭遇着难以忍受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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