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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陶张了张嘴,犹豫道:“师尊……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她话音刚落,太阳穴便被狠狠戳了一下,一时闷哼着将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离玉:“除了这个,你这脑子里真是什么都没有!” 慕陶:“……” “若我不愿就此随了你,若我因为此事记恨你,你能囚我一辈子吗?”离玉没好气道,“就算无法运灵调息,我的内伤也会慢慢恢复,总有那么一天,我能打破你在我身上下的禁制,潜伏在你的身旁,寻找机会一雪前耻。” 离玉的目光分外严肃:“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杀了你,也可能将你重新抓回朝瑶,用你做我踏上回头之路的投名状——就算那一天很遥远,也不是不会到来的。” “更何况,向寒玉和言不秋都来自人间,她们来到此处,一直守在你的左右,是怕你误入歧途。”她说,“你将我软禁一时尚可,时间久了她们也会怀疑,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真要发生这样的事,你打算怎么做?”离玉话到此处,不禁轻声问道,“你要为了留住我,逼走两个舍下了光明,也要一直陪在你左右的人吗?” “我不在乎……”慕陶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她默默低下了头,双手紧紧地攥着明红的衣角,“师尊若真对我有怨,纵是死在师尊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她的声音轻颤着,布满血丝的浅色瞳眸里,似有着任谁也无法理解的执念。 离玉心底不由酸涩,好努力才忍住了眼中的泪水。 她想,到底是和原文里不一样了。 若是原文里的慕陶,想要将她留在身旁,连控制心魂的术法都用不到。 只需要断她灵脉,废她修为,便可以永永远远将她毫无尊严地强留在身旁。 无需在意她的意愿,也不用考虑任何后果。 原文中的女主,把深藏心底那份自毁的倾向还给了对她不公的一切,也施加在了自己无比在意,却始终无法得到之人的身上。 而如今,站在她眼前的慕陶。 就算偶尔会受魔骨影响,短暂失控地伤了她,心底也会浮现万般愧疚。 就算心中有再多的委屈与不甘,痛苦与执念,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像原文中写的那样对她。 哪怕死在她的手里,她也真的心甘情愿…… “我有教你这么傻吗?”离玉止不住地有些心疼,又一次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我罚你,往后小事不论,但一切大事全部都得听我的,否则……” “否则……”慕陶不由紧张起来,泪盈盈的双眼紧紧盯着离玉。 “否则这床你也别上了。”离玉说着,皱了皱眉,补充道,“往后做错事了,你就睡地上,按程度论天数。” 慕陶茫然又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似是全然没能预料到惹师尊生气,竟然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她不敢说话,只敢静静望着离玉。 离玉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还有,你每次……伤我之时,都毫无节制!与其事后道歉,不如下次轻点。” 慕陶瞪大了双眼,习惯性想要道歉的话语卡在了喉头。 离玉深吸了一口长气,坐下身来,闷声吃起了桌上的水果与糕点。 慕陶罚站似的,在一旁候了很久,终是忍不住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了离玉的身旁,有意碰触着离玉的手臂。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几时醒来的……” 离玉赌气似的说道:“不告诉你。”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几时醒来的。 受到控制以来,她的意识一直模模糊糊,能听能看,却不太能想能动。 就像是人能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但只能看着另一个自己,做着一些似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的事情。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自己的意识会在不受控的情况下,短暂地影响到另一个“自己”。 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慕陶都是一句也不愿相信的。 有时她真的很急很急,急得特别想揪着慕陶的耳朵问问,到底她要怎么说、怎么做,她才能够相信呢? 可她控制不了那个“自己”,所以只能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慕陶在一次又一次愧疚自责中情绪崩溃,而她始终无能为力。 直到试婚服的那一日,慕陶失控释出怨气伤了她,愧疚之下解开了封印她周身灵脉的禁制。 在那之后,她的意识便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说不上长,也算不上短的过程。 虽然很累,但只要意识足够集中,她便能够尝试着短暂地控制一下这副身子。 随着尝试的次数多了,她的意识变得愈发清晰。 而彻底清醒过来,则是就在刚才,慕陶将她按在床上,想要真正占有,却又迟疑着不敢动作的那一刻。 那一刻,她就那么望着她,感受着她眼底如海般无际,又如潮般汹涌的痛苦与绝望。 就是那一刻,她的心底浮现了一个念头。 她想,慕陶快要撑不住了。 那个傻瓜,现在一定恨自己恨得几近发狂。 她若再避开她,不管有着怎样的缘由,只要无法用言语说清,便都是在把慕陶推向一片令人窒息的无望之海。 所以她挽住了她。 无论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她都不能任由她这样沉入海底。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拉住她的办法。 离玉侧身,轻轻搂住了慕陶的后颈:“无论我何时醒来,你想停下时候感受到的挽留……都是真的,是我自愿的。”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这话时会忍不住地落泪。 慕陶不自觉伸手接下了那一滴,冰凉的泪滴,于她掌心凝成了珠。 她忽然连呼吸都颤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乱得厉害,似是想要笑的,却又笑得比哭还难看。 “师尊,我……”她心底似有千万言语,此刻却再说不出任何,只紧紧攥着一抹明红的衣角。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苦衷吗?”离玉心疼地握住了慕陶攥紧的双手,试探着轻声说道,“你现在,试着使用一下灵力,或许便会明白我的顾虑。” 这一句话,并没有收到来自系统的消音提示。 慕陶眼底虽然有茫然,却还是依照着离玉的提示,缓缓抬起一只手来,于指尖凝出了一缕黑焰。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离玉:“还不够。” 慕陶闻言,指尖那缕黑焰,向四周缓缓释出了一缕缕暗红的怨气。 片刻茫然过后,她的眉心不由微微蹙起。 身体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不适之感,算不上很重,但也足够让她察觉异常。 离玉握住了她聚灵的手,将那一瞬的不适轻轻打断:“够了!” 慕陶诧异地回望着她:“师尊……” “先前那些狠话,实属万不得已,你若与我……过分亲近,它便会去到你的体内。”离玉凝视着慕陶的眼睛,话语中有着万般的无奈,“并非是我不想告诉你,我是真的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它一直限制着我……” 慕陶不由愠怒:“是微生玄烛?” 离玉:“……” 那倒也不是,但既然如何都解释不清,便把黑锅交给一个人背吧。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离玉轻叹着点了点头。 微弱的烛光,将慕陶浅褐的双眸映得明明暗暗。 向寒玉与言不秋都曾探过师尊的身体情况,虽是身子虚弱、灵力空虚,但确实没有什么大碍,怎么都不至于昏迷半月之久。 师尊是在逃离朝瑶的路上陷入昏迷的,所以说,那时本就虚弱的师尊,便是强忍着这种反噬带来的疼痛,一路向她奔来的吗? 是啊,师尊醒来之时,望着她的眼神分明是欣喜的。 直到她忍不住生出逾越之意,那份欣喜方才化作了惊慌失措。 那一刻,师尊眼底的惧怕、慌乱,甚至是抗拒,原都只是想要保护她…… 师尊说不出口的话,是这股力量的存在。 师尊狠下心来将她推远,是不希望她因此受到伤害。 “师尊……”慕陶不由轻声问道,“它进入我的身体,是传染,还是转移?” “是转移。” “那它可还会回到师尊体内?” 离玉垂下眉眼,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她也想过,若咒毒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转移出去,是否也就可以通过相同的方式转移回来。 不过这个想法太天真了,天真得她多想一秒都会怀疑自己的智商出了问题。 微生玄烛是来复生天魔的,他潜伏朝瑶三千多年,暗中在人间掀起足以乱世的深怨,怎么都不可能留这种傻子也能想到的BUG给她卡。 事实上,也就是心魂受控的这段日子里,她第一次在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便已得到了来自系统的答案。 ——转移是单向,且只有一次,专门为女主一人准备的。 而想要摆脱这样的咒毒,需得施咒之人亲自将其撤去,又或是想办法让施咒之人神魂殒没……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可能。 就在离玉神色渐渐凝重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慕陶的声音。 “如此便好。”慕陶小声说着,“师尊为我承受了那么多,也该轮到我替师尊承受一些了。” “……” “我不怕疼的,师尊不疼就好。”慕陶的声音很轻,她的眼底流露着几分欢喜。 这藏不住的欢喜,和她从前每一次得知自己可以帮上一点儿忙时,便忍不住傻乐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 离玉一时失了言语,只怔怔望着慕陶如月牙般弯起的眉眼。 这个小傻瓜,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会让你陷入危险之境,我明知如此,却还是由着它去到了你的身上……”离玉忍不住追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怪我,一点都不害怕吗?” “师尊劝过我了,是我不听话……”慕陶认真说着,“其实,就算当初师尊能够开口,只要师尊愿意,我也愿替师尊承受所有,绝不会有半分退缩的。” 她的话语无比坚定。 一如她总是望着眼前之人的那一双眼,深藏着再漫长的岁月,也无法消弭的执念。 话音落下,她们静静望着彼此,时间好似凝固了一般。 冥时花,快暗了吗? 她们看不见。 但是屋中的红烛,就快要燃尽了。 慕陶忽然握住了离玉的双手,轻声问道:“师尊,徒儿今日还能碰你吗?” 离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不答,便是默许。 慕陶站起身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几米外的婚床,万般珍重地将离玉轻轻横放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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