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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坡度较缓,周边的针叶树也较为稀疏,基本能够算是一块天然的空地,是个很适合扎营的地点。 她们从身后背的大包里拿出了那一套装备,搭一个帐篷耗费时间太长,后续收整也更加麻烦,所以两人最后选择只搭了一顶帐篷,然后将防寒的衣物全数拿出,铺在帐篷里。 现在是七月份,气温最高的时候,可下雨就意味着降温,虽然不至于降到太低,十度以下却是有可能的。 天气预报不太准,仅仅过了四十分钟不到,头顶的太阳便被乌云遮盖,随后便响起雨点砸落的声音。 盛迦和宋霁安早已窝进了帐篷里,她们陷在柔软的衣物睡袋之间,寂静无声。 雨声加剧了这种静默,没有人想率先开口,盛迦扭头,看向宋霁安的侧脸,她正瞌着眼,仿佛未曾注意到盛迦的视线。 这里是洋流交汇处,雨水落下令本就湿润的空气更多了几分黏腻。 她们却像是融入了风雨中,成了矗立的两棵树,谁也不愿先低下头颅。 盛迦盯着帐篷顶部的受力点,在心底默默想着—— 这是或许盛迦和宋霁安唯一的机会。 遥远又空寂的丛林,只有她们俩存在的世界。 只有这里,她们可以抛弃道德,抛弃矛盾,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对方。 无论是头顶的烈日还是此刻倏忽而至的雨点里都只有她们彼此,她们可以做两个私奔到世界尽头的疯子,任由心底的情绪疯长再释放。 盛迦突然就不想再无意义地对峙下去了。 她侧过身,呼吸几乎喷洒在宋霁安耳畔,就这么安静且平和地看向她。 宋霁安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可她不清楚为什么,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直到盛迦突然低声说:“宋霁安,你不是想问我到底在做什么吗?我坦然告诉你,我后悔了。在五年后重新见你的第一眼就后悔了。” 宋霁安瑟缩着抿了抿唇,她想摸摸自己被灼热呼吸扫过的耳尖,可最终却发现自己原来抚摸上的是盛迦的侧脸,她下意识想将手缩回,却摸到了冰凉的液体,令她也忍不住停下了动作。 此刻的盛迦失去了一切伪装,她只略微出神地看向她们身后的虚空,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虚伪又恶劣,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后悔罢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后悔。 可是在看到那个破碎的太阳时,她已经后悔了。 就连东臻都尚且怀念宋霁安的活劲,更何况被宋霁安真实普照过的盛迦呢? 她不后悔自己拿回一切,可她后悔自己将宋霁安弄成了这样。 她明明可以有更合适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可是她放不下愤恨和怨怪,她将所有尖刺竖起,只想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宋霁安越靠近,她这样恶劣的想法便越浓厚。 少年人的理智太少了,只顾自己撞个头破血流,可当她见到真的支离破碎的宋霁安时,前所未有的后悔席卷了她。 她再次失去了理智。 那些在十八岁时被强力压下的心动瞬间疯长成了一棵笔直的树,催促着她去走近宋霁安。 宋霁安克制地握紧了身前的睡袋边缘,眼眶也在泛红,情绪中依旧是愧疚,但又夹杂了些许她从来不敢让它出现的委屈。 她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委屈的资格,可是此刻盛迦的话却令她筑好的高墙在一瞬间坍塌。 “别这样说。”她哑声说着,制止盛迦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自我贬低。 她们似乎就是这样,坚硬的壳去彼此碰撞时便只会撞得双方遍体鳞伤,可当盛迦剖出自己的内心时,宋霁安也忍不住捏住自己的心脏,感受与她同等的痛苦。 相似又矛盾。 宋霁安的手没有离开盛迦的脸颊,盛迦也没有任何反抗,只在她停驻下来后偏头蹭了蹭,她的唇很轻的吻在了宋霁安腕侧。 宋霁安下意识想抽出,却被盛迦按住,她撞进了一双湿润的眼睛里。 那是盛迦从未有过的柔软眼神,她亲昵地再次吻了吻宋霁安的手腕,轻声说:“宋霁安,看着我。” 没有哪一刻,宋霁安比现在更清楚地明白盛迦在勾引自己。 那个无论做什么都要争个最好,每时每刻都要将背脊挺得笔直的盛迦在勾引自己。 她有些发愣,过了很久才喃喃道:“为什么?” “盛迦,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迦低声说:“我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正确,我是人,不是神。可是我也没有重新开始一切的勇气了,所以在出来之前,我做了个决定。” “从心吧。” 盛迦从未有过也不敢有从心的时刻,但现在她们不在景江,她们在遥远的挪威。 盛迦终于可以放弃一切,只直面自己的心。 那一片荒原,在五年前被宋霁安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种下了溢满整片土地的种子,而现在它们已经生根发芽,令那片干涸之地焕发生机。 能走进这里的人,只有宋霁安。 ——对她竖起一道高墙,却又无法在她痛苦时冷眼旁观的宋霁安。 第110章 或许早该将那些争吵转变为这样的厮杀。 有一片水渍声在雨水的声响中格外突出。 宋霁安闭上眼睛,双手扣在了盛迦后脑,将对方紧紧压在自己唇畔,无法挣扎。 她承认,她心动了。 她无法拒绝这样柔软又破绽百出的盛迦,仿佛穿山甲向她裸露出了柔软的腹部,又像凶残的山猫向她收起锋锐的利爪打着呼噜靠在她身侧,她被勾出内心深处几乎寂灭的幽火,突然感受到了盛迦所说的想要撞个头破血流的冲动。 因为此刻的她,也是如此。 她压在盛迦身前,她们紧贴在一起,盛迦被她激烈的吻逼出一声轻哼却没有任何退却,唇舌的亲密接触并未让暧昧丛生,反倒令她们像两条杀红了眼的雌蛇,恨不得连尾尖都交缠在一起绞杀对方。 或许早该将那些争吵转变为这样的厮杀。 有铁锈味传开,盛迦骤然松开了扣在宋霁安腰间的手,然后将她推开。 喘息声在帐篷中响起,重重叠叠的两声,没有人说话,盛迦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传来一阵刺痛,她坐起身,抬头看向帐篷顶端垂落下来的小镜子,苍白的下巴上沾了点血迹,至于嘴唇更是红肿得不成样子,这模样让她难得显得有些艳丽凌乱。 “你像要吃了我,”盛迦哑声说。 宋霁安靠在帐篷角落,目光闪烁:“你疼吗?” “你说呢?”她哼笑一声,直白说:“你还想来?” 宋霁安没有忍住,她再次抬手抚摸上了盛迦的脸和头脑勺,最终指尖没入她的发丝之间,稍微用力,将她的脑袋抓得后仰。 她脸上的小酒窝压出一道阴影,歪了歪头,“可以吗?” 盛迦难得顺从地说:“可以。但是宋霁安,你想毁了我吗?” “你说什么?”宋霁安微愣。 盛迦保持着着这个姿势接着说:“你现在的目光像是想把我的脖颈折断,或者想俯身彻底让我落在你的掌控中。” 宋霁安与她对视,在她的瞳孔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带着恶劣笑容的面孔。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释放出这样的笑,像是被她时时刻刻压抑在心底的破坏欲就这样被盛迦抽开了束缚的笼子。 从她高中怀揣着计划想步骤严明地同盛迦交友开始,她便早早将盛迦视作笼中雀。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她将交到一中她最感兴趣最认可的朋友,对方也要逐步按照计划视自己为挚友,后续却又因为友情和对盛迦发自内心的欣赏而将这样的想法死死压抑交出自己的一片真诚妄图换取盛迦的真心。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结果却是一场骗局。 她可以不计较,她也可以体谅盛迦,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不该属于她的阴暗潮湿的想法压抑回心底。仿佛所有人眼底的宋霁安是什么样,她就真的是什么样。 直到今日,盛迦亲手拆开了这份礼物。 她看到了一个不同于宋霁安这个人任何一项特质的形象。 就像盛迦说的,她不是神,她做不到一切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永远保持冷静;宋霁安也一样,她做不到永远保持开朗乐观,一丁点阴暗面都没有,若一个人在外界的形象是这样一定不是因为她足够完美,而是因为她足够会隐藏克制。 或许这样的宋霁安也只能安心展现在盛迦面前,她们见证过对方的狼狈不堪与意气风发,对对方的本质了若指掌,任何伪装都是徒劳无功。 宋霁安没有回答,她跪坐在地面,捧住盛迦的脸再次吻了上去,她的舌尖舔舐过伤口,刻意在伤口边逗留,听盛迦发出一点被刺痛的抽气声。 她追逐着盛迦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眼睛覆盖上了一层水光,却仍旧带着骄傲与挑衅。 那是激将法,那是引诱,那是盛迦编制的牢笼,可宋霁安毫无停滞地踩了过去,不会有人认输。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这里没有任何人知晓谁是盛迦谁是宋霁安,更不会有人知晓她们难以言喻的过往,也不存在任何未来的展开。 粘稠的水声里扯出一根银丝,唇舌的分离意味着这个吻终于走到了尽头。 盛迦抬手拥抱住了宋霁安,下巴抵在她肩头,突然轻声笑起来,扯到了唇角的伤口也没什么所谓。 “宋霁安,还有五天,”她低喃着说:“距我们离开阿尼尔斯群岛还有五天。” 宋霁安闭上眼睛,指尖插在盛迦发丝间,轻柔抚摸着她的后脑勺,点了点头,“好。” 她们还有五天可肆无忌惮放纵的时间。 很好,非常好。 - 时针从六走到一,孟叶冉她们的营地终于迎来了盛迦和宋霁安的回归。 她们背着自己沉重的背包,从雨水停息之后便踩着湿润的泥土一路走到了这里,花了整整三个小时。 孟叶冉几人早已将帐篷搭好,大概是现在已经快接近八月份,太阳离北回归线也远了些,头顶的天竟然有了一点朦朦胧胧的晚霞。 凌晨一点的晚霞。 孟叶冉和东臻坐在她们搭好的折叠椅上,两人中间是用石块垒起来的火台,上面正挂着轻便的不锈钢壶,有奶香从里头传来,她们捧着杯子给各自倒了杯热牛奶。 孟叶冉几人六点不到就抵达了原定的休息点,宽阔的苔原带视野极其开阔,她们迅速在这里安营扎寨,收集可用来生活的树枝,甚至在雨停之后还一起用带来的陶瓦罐煮了一锅方便面。 吃惯山珍海味的几人第一次吃泡面吃得格外享受。 随后沈祈给几人进行了轮换的守夜表,静待宋霁安和盛迦归来,刚刚已经等完了第一轮,沈祈和艾莉希尔达进帐篷补觉去了,从晚上九点睡到了十二点的孟叶冉和东臻开始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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