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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说过,在这山谷之中她们放下过去,不去算计。可她刚才的那一番话,岂不是算计吗?试探,也是一种算计。她垂下眉梢,她该试着相信她,而不是逼迫她。当年的那一桩血案,失去了家人的花蓉钰该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她怎么能揭开那血淋淋的过去?让她再次陷入到过去的伤痛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尚且不愿回顾那些不堪的往事,何况她? 想到这里,奚芷凝哑然失笑,她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花蓉钰,歉意道:“刚刚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是我想要知道公主府的事情,我我拿着公主府的事情来问你的看法,你帮我分析事情缘由,遇到问题,我不是想着怎么和你探讨反倒是怀疑你别有目的,是我的错。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的问题涉及到了我不想说的过去,便要你用你的秘密作为交换。” 花蓉钰惊讶的抬眸,她清楚的看到奚芷凝眼底的歉意,还有那紧咬的唇。她清澈的目光直视她,让她明白她是真的在自责,而不是做戏。她明知道她那样无情又多次计谋伤害她的人,此刻她却还是准备相信她。 仅仅因为她说了一句话,一句关于她身世的话。其实,她并未打算告诉奚芷凝太多,最多说明她是为了一桩旧案来京城。可奚芷凝直接打断了她,她是不想让她提起过去的伤痕……相比她的狡诈,奚芷凝的做法让她的良心感受到巨大的负担。 她开始渐渐明白,为何她会被她吸引。此刻的奚芷凝容颜憔悴,不施粉黛,甚至脸衣衫上都布满了灰尘和血迹,可她觉得没有什么人可以比眼前的人儿更美丽。真实的,掩盖在那些虚假的笑颜下的奚芷凝是如此耀眼,她像是退去蚕茧的蝴蝶,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人,都不是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说的弱点。可奚芷凝在抛却那些浮华表面后的她,比她所知道的更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错误,也更加的坚强和包容。即便是对一个伤害过她的她,她挣扎犹豫后,还是愿意包容她。对于她刚刚的小试探,花蓉钰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打算付出一点小秘密,来得到她想知道的更多。 即便她知道这些也不会对奚芷凝不利,可相比奚芷凝的坦白,她显得多么的奸诈。 “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花蓉钰轻轻的靠近她,用力的抱紧她,让她的脸颊靠在她的肩膀上。在奚芷凝看不到她的表情的时候,她轻声在她耳畔道:“凝儿,你对我试探,是因为我曾经伤害过你,你不相信我是自然。” 奚芷凝感受到身旁人儿温热的呼吸在耳畔,她的心莫名的柔软了几分,“我们不去提你和我发生的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在这山谷中。” 花蓉钰轻轻的放开她,看着她清淡的眉眼,柔声说道:“凝儿,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不会勉强你的。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公主府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奚芷凝微微一愣,轻轻摇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无非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花蓉钰紧拥着的人儿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听见奚芷凝浅淡好听的声音,缓缓道:“我入镇国府之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在那里,很多人和我一样的女子,我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学习各种礼仪和……活下去。” 奚芷凝的声音很轻,也没有多余的情感。可偏偏是这样淡漠的语调,让花蓉钰的心猛然抽痛起来。 “为了生存,我经常会受伤,险些性命不保。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人救了我。而救了我的人,在以后成了我的师傅。在她的帮助下,我学会了些许医术。”奚芷凝抬眸,看着花蓉钰低沉着声音道。 “你的师傅,是忘忧派的弟子?”花蓉钰看着她,单刀直入问道。 “是。”知道她可能猜测到的事情,奚芷凝也大方的承认。“不仅我师父是忘忧派的,我也是忘忧派的弟子。”她补充道。 花蓉钰有些惊讶的扬眉,她以为奚芷凝说告诉她的秘密就是她过去如何和忘忧派的人有了牵连,没有想到她竟然坦白的告诉她,她和这个门派的渊源,甚至连她是忘忧派弟子的事情也未曾隐瞒。 “我说过,这山谷中我们过得单纯一些。既然你刚刚问道,我没有不告诉你的理由。是不是,……石头?”奚芷凝抬眸,语笑嫣然。 花蓉钰眼底的欣喜还没有散开,不过,下一刻,她又苦笑起来。因为奚芷凝最后的两个字,石头。她的意思是她告诉的是在这个山谷之中的叫做石头的她,而不是叫花蓉钰的她。 石头,似乎是她自己,似乎又不是她。 花蓉钰的心情很微妙,她既高兴奚芷凝放下和她的成见,又有些不悦,她对石头比对是花蓉钰时候的她要更亲切、自然。这样复杂的心情,让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幽幽叹息一声,她看着望着她等待她回答的奚芷凝,有些懊恼她为何要取什么小名。 奚芷凝浅笑吟吟的看着花蓉钰,她难得看到花蓉钰这样的表情。 轻轻咳嗽一声,花蓉钰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问题。她的目光落在奚芷凝的眼眸底,正色道:“我问你是不是听过忘忧派,是因为在前朝灭亡之前,忘忧派可以说是医术最高的门派。在知道公主府里有药圃后,我就猜想过,前朝的公主是否和忘忧派有牵连。”花蓉钰轻声道。“你对花府的构造如此在意,而你又懂得医术,所以,我猜想你和忘忧派也许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顿了顿,花蓉钰接着道:“我刚才犹豫,是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想提及你为何懂得医术。” 奚芷凝忍不住苦笑,她之所以想要避开花蓉钰,就是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只需要一点点的东西,她便可以推测出更多。若是,有一天她知道袁府有可能是因为花府而被牵连,她又该如何去面对她? “我也知道瞒不住你,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将我懂得医术和师傅是忘忧派的事情告诉别人,可以吗?”奚芷凝抬头,问道。 “好。”花蓉钰点头,她的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到处宣扬别人事情的人,更何况这个人是奚芷凝。若她不想人知道,她便为她守住这个秘密。她们之间的秘密。 “拉钩钩。这样你就放心了。”花蓉钰在奚芷凝为怔的时候,拉起她的手,伸出幺指,笑着道,她的嗓音低哑温柔,语调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让奚芷凝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敢了吗?”花蓉钰笑着看向奚芷凝,她的笑容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眼眸之中闪烁着玩味的光:“我这个人虽然经常不说真话,不过现在我说的确实千真万确的。你和我拉钩钩,不就不怕我反悔了吗?” “对了,忘了告诉你。有一首儿歌,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花蓉钰也不等奚芷凝回答,便用小指头拉着奚芷凝的小指头上下摇晃,轻声道:“金钩钩,银钩钩,你我拉钩钩。上钩钩,下钩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多么相似的一幕,儿时的袁蓉钰不也曾经如此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在她伤心的时候,哄她的时候,她们也曾经这样小指头相连,相互许下誓言。似乎,岁月和时间并未在她们之间改变什么,她还是那个爱哭喜欢黏在她身边的韦宜瑶,而她还是那个聪明喜欢一边抱怨嫌弃着她却一边哄着她,带着她瞒着父母偷偷溜去看花灯的袁蓉钰。 奚芷凝低头凝望着看着相互勾着的指头,眼眶倏然红了。 抬眸,眼前依旧是那紫衣黑发淡然的花蓉钰。她迎着她的眸子看着她,清雅俊秀的眉眼间依稀还有儿时的模样。 为什么,她遇到的人,是她?多年前是她,多年后,还是她? 她的眼底是她,她的眼底也是她。她们错过了许多过去,是否还要继续错过以后的呢? 四目凝望,奚芷凝哭着笑了,她知道,或许,她这辈子都逃不过这个人了。无论她对她如何的无情,至少现在的她是她认识的她,是她记忆中那个爱笑,给她温暖的她。 此时,此刻,她,愿意去相信。相惜她。 枝头繁花香减半,寒消日升昼初长。 往事觉来费思量,一梦十年甚荒唐。 第123章 侯门深院重重闭,惊觉好梦不胜难 楚王府。 此刻的楚王府一片灯火通明,上下的丫鬟小厮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打从老爷过世后,整个楚王府从来没有这样的紧张和压抑。 管家已经对外宣称楚王府暂时谢绝会客,所有已经安排好的会见,以及来打着探望的旗号想要看热闹的人,统统都被楚王府的人挡在了门外。但凡有马车和行人经过楚王府,无一不感受到楚王府的高压气氛。 铁骑卫,是楚王府的私人护卫。这是先皇在世是时候,便许诺下的,允许楚王府有一支私人的护卫。这护卫不受皇室调配,也不听皇室的命令,是一支只归楚王府全权调配的队伍。虽说,这只队伍只有十八人,可世人几乎没有不知道这一支护卫队的。 暗褐色的头巾,黑色的盔甲,当年就这样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不顾阻拦,在众多敌人的包围,在剑林万雨之中,救下了先皇派出的五万军队都就不回的出楚老王爷。虽然,带回京城的楚老王爷只活了不到三天,但是这只忠义的队伍和传奇的故事还是让多少人记得。 感与铁骑队的英勇和忠义,皇上没有怪罪于铁骑队不服从军令,而是开恩许诺当年的铁骑队十八人组成楚王府私人护卫队,给予不受皇令的特权。世代世袭。就是说,楚王府可以世代都有十八人的铁骑队,这十八人可以新老更替,始终不多不少。 这是天子的威严,也是天子给的赏赐。 从楚老王爷过世后,铁骑队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仿佛这支队伍在老王爷过世后,也消失了踪迹。然而,今日的京城,又见到了这样的一支队伍。头戴着暗褐色的头巾,身穿黑色的盔甲,站立在楚王府的正门,让多少行人侧目,又让多少的王公大臣心底暗自揣测楚王府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 楚王府大厅。 楚王妃端坐在大厅,她的眉头紧蹙,往日慈祥的脸孔此刻竟然满是戾气。她的身旁的茶几上放置着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然而那茶水却早已经冷却多时,茶水的水面上此刻还漂浮着几片未完全散开的茶叶。 显然,冲茶的茶水并不滚烫,而被送上的茶也未被楚王妃品尝一口。 种种的反常正是说明此刻的楚王府,正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难题,让一向治理有度楚王府都乱了分寸。 “你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还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人是跟着你活蹦乱跳着出去的,现在人是躺着回来的。你就一句有用的都不能说吗?!”楚王妃冷着声音问道,她的耐心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偏偏这个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却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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