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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华面色隐隐有些不悦,抬手拍了拍颜皖知的手:“爪子拿开,从前你就是这般讨好长姐的?我不是她,你不许拿这个招数对我。而且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堪,草菅人命不成?想来那日的密信,措辞激烈,本就是长史本意了。” 自打那晚后,这人的傲娇脾气也不藏着掖着了,说话直愣愣的,颜皖知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她阴阳怪调的指责了。 惹恼了人自是问不出想问的,颜皖知屁颠屁颠小跑着去给人添了杯热茶,恭敬地双手奉上,“莫生气,我嘴笨说差了。这不是我傻,想不明白才来问你的,华儿的倾国之姿,染了怒火就不好了,不和我这个大傻子置气可好?” 江映华白了她一眼,歪过头去冷哼一声。 颜皖知厚着脸皮又往前凑了凑,“这是要我喂你,才肯喝么?那我得在唇边抹些蜜糖,好教你喝过后嘴甜甜的。” “去你的!”江映华伸手接过茶盏,“我不挑剔,此事便是工部插手,缘何自己的财路便宜了韦家?况且那个老东西尸位素餐,旁人还动他不得。南北运河多年不曾疏浚,运送木材最好的通途是什么,你会不知?” 颜皖知听得此言,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一脸谄媚道:“华儿当真聪慧,四两拨千斤,好计策。” “别,犯不着恭维,我还是当个你心里草菅人命,不顾百姓死活的草包王爷好了。这般才显得出长史的七窍玲珑心。”江映华浅浅品着茶,不肯给颜皖知一个视线。 “这一月的公事,我全包了可好?而且我在朝中多少有些薄面,此事我可以给你疏通一二的,莫生气了,再气鼻子都歪了。而且陛下金尊玉贵的,不用我给她捏肩的,你可以把心放肚子里,真的。”颜皖知俯下身子近前,背着手去瞧气鼓鼓别开视线的江映华。 江映华唇角微勾,眸色被挡在羽睫下看不分明。颜皖知本当她消气了,哪知江映华倏的站起身来,抬手拎过颜皖知的耳朵,毫不留情的转了一圈:“陛下金尊玉贵,呵,那本王呢?颜皖知你还想差别对待不成?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仔细我让你变成秃头狐狸。” “啊…殿下,疼,疼疼疼……你松开,祖宗……姑奶奶…” 寻常日子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外间只道昭王和长史相处甚是融洽。封地治下也好,振威军营中也罢,皆是一派蓬勃气象。 昭王在北境的名声,除了有些骄纵的脾气和大手大脚的纨绔习气,在正事上,无人能挑一处差错来。 浮光不待人,春去秋来,长河东逝,转眼便是两载光阴。 绍正七年,元月十五,乃是上元佳节。 在北境驻守多年的江映华,如今已是二十有二,再不复从前那般,如少女无忧,如稚子娇俏。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老练谨慎,雍容华贵的气度拿捏的甚是到位。从前的小女儿模样,也只有颜皖知偶尔有幸观瞧一二。 这日傍晚,江映华换了一身男子装束,一身宝蓝色的曲领蟒袍,配上洁白如雪的狐裘,既合身份,又添了几许英气。 她立在廊下望月,不时回眸瞥向不远处蜿蜒的石径,似是在等人。 过了许久,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传来,一身绯色官袍的颜皖知出现在了石径上,步履匆匆,神色带着些许疲累。 “回来了?怎去了这般久?事情很棘手?”江映华满口关切,走上前去迎她。 “解决了,放心,我无事。陛下密信,襄陵侯已经在天牢畏罪自裁,襄陵侯府,倒台了。”颜皖知紧走两步,与江映华并肩而立,语气很轻柔。 “折腾了小三年,也是不容易。累么?若是不累,我们去凑个热闹,逛逛灯节?”江映华的身量已然比颜皖知高挑,她微微垂眸,似在等候眼前人的意见。 “好,等我换个衣服去。你多穿些,前些日子的马匪伤了你,多少都是要注意一些的。”颜皖知有些担忧的看着江映华身上的衣衫,总觉得有几分单薄。 “啰嗦的毛病又犯了,我无碍的,都说了是皮外伤,不要紧的,这个篇能不能翻过去?”江映华故作娇嗔,“快去换,换个飘逸的,我要和玉树临风的颜公子去逛灯节。” “靛青色那件可好?还是穿去岁新制的那件销金色的?”颜皖知眉眼弯弯的询问。 “两人都是暗沉的不好,没感觉。你穿金色的,好看,快点快点,我等你许久了。”江映华边说边抬手催促着。 不多时,颜皖知便小跑着出来寻她。江映华见人过来,便吩咐管家:“马车备好了吧,长史陪吾去外间观瞧一二,记得留门哈。” 管家一脸笑意:“殿下放心。今儿天儿冷得紧,您早些回来,我让丫头们给您多添了两个手炉,该是顶用的。” “自是管用的,平日里亏得你心细。天冷,年岁大了,别在外头了,让年轻人去做事,你歇着。”江映华见人穿得单薄,又一把年岁的人了,便出言多说了两句。 江映华本想拉着人骑马的,那年回京两人打马巡街,一直是江映华难得的畅快。只是今日风凉,伸出手去便冻得僵硬,骑马太苦了,江映华怕伤了颜皖知提笔的手,无奈作罢。 北疆小城的街市,热闹自是比不得京中。街巷也不算宽敞,商铺不过三条街,很快便逛了一遍。街上的花灯,花样倒是不少的,莲花灯,马骑灯,四角灯,走马灯,兔子灯,双鱼灯……琳琅满目。 江映华微微挑起轿帘,在一家最大的摊贩前示意车夫停驻,她笑意盈盈的扫了一眼挂着的花灯,转眼瞧着颜皖知笑问:“长史,我数三下,你猜猜我最想要这其中哪盏灯,我们一起指过去,如何?” 颜皖知丝毫不倦她的孩子心性,瞄了一眼花灯,便已然有了主意,笑着点头:“殿下,数吧。” “那你闭眼,我要数了,三…二…一!让我看看指错了没?”江映华难得的,声音愉悦,没有一点多余的思绪。 循着颜皖知手指的方向,二人的指尖几乎相碰一处,尽皆指向了摊贩最北侧的那盏硕大的兔子灯。江映华见状,朗声大笑:“知我者长史也,那你快去,快给本王赢回来。” 颜皖知无奈的摇摇脑袋,身子却十分诚实的钻出了马车,径自去寻店家,问这花灯的谜面。不多时,人折返回来,自是少不了手上的一提花灯。 江映华离得远,并未听清楚,见人上来便问:“是怎样的灯谜,有没有趣味?” “那臣也考一考殿下,这谜面是‘婚约许在上元后’,这谜底该是如何?”颜皖知笑意盈盈的看着江映华。 江映华眨巴着眼睛,低声道:“若真能这般就好了。喜出望外,多应景。” 颜皖知掩唇轻咳,隐去江映华的呢喃,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朗声道:“殿下说得没错,便是喜出望外了。”
第47章 圣驾出巡 上元日, 圆月高高挂苍穹,繁星点点衬瑶光。 小小的城中热闹散的快,二人不过一个时辰便回了府上。自马车里出来, 往院子中走, 颜皖知的手伸在外头, 冷得不时地搓动着。 身后跟着亲卫, 江映华不好过多关照。她只得无奈出言:“今日天寒地冻, 诸位无需计较规矩,你们比不得吾有暖炉。且都大步走着,赶紧回屋去。” 众人依言, 草草行礼告退, 便飞快地跑没了影子。颜皖知傻乎乎地跟在她身边, 将手凑近嘴边, 以哈气暖着。 江映华失笑:“长史累了大半日了,快些回去睡觉,我可不想明天起身瞧见一尊冰雕。” 颜皖知只得依言告退,江映华看着她小跑的身影远去,方才引着丫头入了自己的寝殿。 今年的天色格外寒凉, 落雪也比往年更频繁些。只是江映华问过通晓农时的属官,言说天气虽冷,可瑞雪盈门, 乃是丰年之兆。如此, 便是最好了。百姓靠天吃饭, 北地便于耕作的时令本就短暂,若是气候不佳, 一年的口粮便没有着落。 过了上元节,一年的休憩便结束了。官府休沐终止, 开始料理新一年的差事。循着旧例,颜皖知替江映华挡下了许多走过场参拜的人和帖子,江映华则一如往日的在暖阁中躲清静。 元月十九这日,府中来了京官,执着的求见昭王,连颜皖知这个长史的面子都不给。管家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请。江映华憋了一肚子火气,板着脸往前厅去,倒要看看是何人有如此威风,敢在她府上撒野。 待她步履生风的入了内,方才的端庄肃穆竟一扫而光。她瞧见那人,错愕了须臾,似乎是不敢认。愣了愣神,方试探着出言:“小叔叔,是您来了?” 来人朗声一笑,微微作揖,“昭王殿下,多年不见,从前的皮猴子竟也成了窈窕淑女了,啊?” “您快坐,来此怎也不打个招呼,倒叫侄儿没规矩了。小叔叔几时自蜀州归来的,想来是回京后又来的此处?”江映华快步上前,盈盈一礼,便热情的招呼着人叙旧。 来人乃是江映华的嫡亲叔父,嘉陵王江怀瑾,皇考最年幼的胞弟。此人只比陛下年长三岁,自幼寄情山野,身体羸弱,入了蜀中道观,过起了逍遥自在的乡野神仙生活,甚少回京。江映华该是有十年多不曾见过他了。 “就你鬼精,我打京中来,替陛下给你送个信儿,顺道看看你。”嘉陵王说罢,便从怀间掏出一封蜡封的书信,交予江映华,“你且准备着,有的忙了。我要往东边兴安山去游历,就不在你府上叨扰了,有缘自会相逢的。” 江映华接过信,本也不急着拆开,见人办了差事就要走,一副不恋凡尘的活神仙模样,江映华委实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匆匆起身,紧走两步拦在人身前:“叔父,您急急的来,华儿未能亲迎已是罪过。这般让您走了,做晚辈的于心不忍。您是得道高人,便莫要与我这俗人计较,留下用个便饭,再去不迟。” “哈哈,你这丫头倒是有趣。也罢,便吃你一回,填饱肚子好赶路。不过丑话在前,不可再拦。”嘉陵王的神色一直云淡风轻,似乎并不留恋王府的奢华,亲情的牵绊。 “自然,叔父的追求,华儿望尘莫及,如何也不敢扰了您清修的。”江映华满脸堆笑,心下却有些苦涩。皇家子嗣能活得如他这般洒脱畅快,万卷青史中也寻不见几个。 府中人忙活了半日,无人敢轻怠这位王叔。江映华亲自作陪侍奉,好生招待了那人离去。颜皖知深感惊讶,她伴驾数载,竟从不知有这么一号人物,与陛下和江映华的血脉如此亲近。 送走了贵客,江映华一人入了书房,启开陛下的亲笔信,细细读来,面色逐渐严肃,眉心微微蹙起。读罢,她招手唤来婢子:“去请长史即刻过来。” 片刻后,颜皖知匆匆入殿。江映华屏退了一众随侍,只留颜皖知在殿内,招呼人过去和她同坐,转手将陛下的手书递给了颜皖知:“这消息陛下可曾说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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