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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碰撞,那份路观图在她掌心变幻,都是隐天司门人一次次潜入神女墓传送回来的影灵画面。 每一次都危险重重,折损无数人。 她的面容映照出幽蓝的光,“有时候会想回到那个村庄,没有饥荒,没有战乱,在田埂边一趟,夜晚和小季在瓜田里数数星星,多好。” 丁衔笛问游扶泠:“你师尊与你说过和宣前辈少时的故事么?” 游扶泠摇头,她望着那张路观图,“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地图上的神女墓毗邻西海,梅池不是要回西海?那我们要一同前往么?” 丁衔笛:“那是自然。” 她想起梅池提起的西海惨状,问宣香榧:“如今西海是由公玉家掌管吗?” 宣香榧颔首,“已有八年了。” 丁衔笛算了算时间,正好是她们入道院的前一年。 “州部之间的归属隐天司不管吗?” “世家比隐天司还源远流长,隐天司只管修真界,公玉家在西海的是他们凡人氏族的分支。” “除非凡人朝堂求助,隐天司也不可轻举妄动。” 丁衔笛:“那我如今被公玉家通缉,这次任务,恐怕不好做。” 宣香榧颔首,“无须担忧,使君会保你们平安。” 她眉眼也有倦色,丁衔笛不知道隐天司事务多有繁忙,宣香榧揉了揉眉心,又道:“今年九州魔气四溢,荒部使君奔走,可以调动的人手实在不够。” “神女墓是隐天司机密,为了防止泄漏,一直是秘密进行的。” 碎骨天溪的茶太苦,丁衔笛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游扶泠却很喜欢。 看她喝,丁衔笛不信邪又拿了她杯子里的,被苦得皱巴着脸,游扶泠露出得逞的笑。 “意思是,隐天司如今也很难抗衡公玉家?”游扶泠笑意未散,这句话听起来便不那么冷冰了。 茶烟袅袅,宣香榧的面容氤氲得朦胧,她并未给出准确的答案,只道:“盛极必衰。” 不知是说隐天司还是公玉家。 丁衔笛倒是想得开,左右都是要得到祝由鼎碎片的,多少得去一趟。 “你不觉得她们好像都瞒着什么么?” 离开隐天司,游扶泠和丁衔笛往修真客栈走,问道。 她抛着从宣香榧那顺来的灵桃,在游扶泠「你不会摸得满手毛」的眼神下玩得不亦乐乎。 丁衔笛握着那毛桃,眼神扫过游扶泠,“阿扇如今和我心意相通了吗?” “你写在脸上,”游扶泠嚼了嚼这几个字,问:“听说眷族能听人心语,那我若是杀了眷……” “打住打住!” 原本好好的闲聊又往杀人奔去,丁衔笛头都大了,“我怎么感觉我才是外来的,你在这里融入得未免太好了。” 游扶泠:“那不一样,你还有前世今生,说穿了我才是那个外来的。” 和丁衔笛相处久了,游扶泠难免也学会了几分丁衔笛的狡猾,“指不定我没出现之前,你还有好几个老婆,日日夜夜……” 她的面纱随着摇头晃悠,侧脸的眼睫在日落昏黄下着实美丽。 有些属性无法抑制,哪怕丁衔笛无数次理智分析自己都和游扶泠这样那样。 连尾巴都玩过了,还是多看几眼就心里被锤一样叮叮哐哐。 嘴硬一般照应心软,她再不承认,也懂自己就好这口,没办法解释。 “你就这么介意你来之前我的幻境?”缅州城如今还属于隐天司批复的修士并行期,并不禁止当街使用术法。 金色的灵力削个桃子实属大材小用,边上的小孩看自动削成块的桃子瞪大了眼,拉着身边妇人的衣摆喊了声:“母亲,桃子自己削皮啦。” 削好的桃子连盘子带叉子送到游扶泠面前,叉子还是之前丁衔笛在天极道院课上的失败品。 别人铸剑失败半成品好歹是一把剑正常的大小,她倒是好,剑还没有巴掌大,座师都啧啧称奇,感慨从业百年,没见过这么可笑的。 可笑的剑成了叉子,游扶泠哼了一声:“又想蒙混过关。” “我可没有啊,实际上我还挺想你和我一块看看那段从前的,”天色渐晚,重建的潼中城也到了炊烟时分。 不少铺面揽客,也有其他城池来的凡人商旅投宿,丁衔笛不看这些,望着游扶泠,“那个幻境……或许不是幻境,就是我的从前。” 游扶泠:“你的从前有我吗?” 这话她之前还要拐弯抹角问,如今二人感情心照不宣,在倦元嘉看来完全是嘴硬情趣,问出来也不会硬邦邦的。 “有啊,”丁衔笛不忘那会手腕的冰凉触感,“幻境里我有一条叫阿扇的小蛇,小师妹……不是梅池。” “她说这条蛇半夜会变成人。” “日日夜夜日日?”游扶泠觑了丁衔笛一眼。 潼中城有一条饶河的溪流,名为鹅川。 封魔井的井箍出逃,魔气溢出导致这些动物大量死亡。 如今浮在上面的不是鹅,似乎是商队带来的鸭,正挨个跳水。 丁衔笛满手的毛也洗干净了,“日日什么,我那会可虚弱了,和你在原世界差不多。” 她故意不擦去手上的水,湿漉漉地握住游扶泠的手,“原来呼吸都那么难受,你真是厉害。” “厉害什么?” 落日余晖撒在鹅川,挑着担的货郎吆喝着经过。 天上的飞舟凌空飞桨,似乎是开往缅州渡口的。 重建的潼中城夜晚像是原世界仿古建筑和现代科技的融合,斜对角的矿石屏播放着遥州的精酿广告,边上一块是琉光大陆九州最风靡的梳妆品。 丁衔笛收回目光,湿热的手和游扶泠的手交握,“厉害你都那么难受了还能撑着和我比赛,还能赢,显得我胜之不武。” 游扶泠抽回手,丁衔笛不让。 也不知道缅州的风俗是什么,傍晚出殡,刚才过去商队,现在过去一队奔丧的。 扶灵的少女一身缟素,哀哀戚戚,纸钱飞舞,边上的行人面不改色。 游扶泠:“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丁衔笛却忽然抱住了她,站在不远处角楼的一个玄袍人收起弓弩,很快消失在丁衔笛的视线里。 这小箭还未刺中便被丁衔笛摧毁,游扶泠被她忽然的怀抱惊得一时半会未曾动弹,看丁衔笛盯着手发呆,瞥了眼身后,“怎么了?” 丁衔笛:“有人想射死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我把那人……”丁衔笛捋了捋游扶泠的头发,这一次的拥抱比方才紧了很多,紧得游扶泠不知所措,也不装冷淡了,问:“怎么了?” 修真界不修无情道,凡人提倡今朝有酒今朝醉,街边比她俩亲近的眷侣不少。 她们的拥抱平平无奇,无人驻足。 丁衔笛闭t着眼,脸颊贴在游扶泠脖颈,感受对方的体温。 想到那年天阶道侣之时,她握住游扶泠脖颈感受的脆弱。 一个这么脆弱的人怎么成天喊打喊杀的。 喊打喊杀还都是……为了我。 丁衔笛从前不知道心软是什么滋味,穿书倒是尝得不能再多了。 “没什么……”丁衔笛搂着游扶泠的腰,法修在外也一身素装。 那日剑冢风雪里从天而降的游扶泠,好像一只彩色蝴蝶。 “你换身衣服吧。”丁衔笛抬眼,“穿太素了,不好看。” 游扶泠哽了半晌,好不容易软下来的安慰一扫而空,她踩了丁衔笛一脚,转身离去。 法修目光扫过方才丁衔笛隐秘的一眼,原本离开的偷袭者眉头紧锁,传音问远在梧州的司寇荞:“这活我干不了,这里两个元婴,不,或许不止于此,你和我说的哪门子筑基?” “筑基能把我的箭吞了?” 丁衔笛诶了一声,“别走啊,等等我,桃子还没吃完呢!” 前方走来几个人,瞧见她俩前前后后走来,梅池一个飞扑—— “二师姐!” “你们怎么出来了,不是在客栈等我们么?”丁衔笛手上的桃子被梅池端走了。 倦元嘉换了一身和明菁同样的修袍,习惯地站定去勾明菁的肩,对方躲开了。 她也不恼,笑盈盈地道:“今日是缅州年节,晚上很热闹。” 丁衔笛:“刚我还看有人抬棺材过去呢,还有心思过年节?” 她不懂本地风俗,游扶泠也同样,和明菁提了几句方才有人偷袭的事。 倦元嘉:“为什么不过?一场灾祸过去,只会庆祝得更盛大。” “你们去隐天司分堂谈得如何了?” 她们一行人站在拱桥之上,天上飞舟,鹅川还有乌篷船开过,鸭子不慌不忙。 “很巧,我们正好要去西海,梅池是我的小师妹,还是我来照顾。” 丁衔笛知道明菁的身体是倦元嘉的要事,既然加印任务完成,她们必然要分道扬镳。 成为倦家主君的倦元嘉也不可能像在道院里那么恣意妄为。 丁衔笛很少问她心情如何,家中局势如何。 明明彼此背景不同,很多时候倦元嘉都有种丁衔笛理解得很莫名,像是她也曾经设身处地站在这样立场上一般? 不是遥州乞丐么? 朋友不说,她也不问,两个人靠着拱桥栏杆,望着对面站在一块温声商谈的明菁和游扶泠。 倦元嘉颔首:“那我也不硬撑了,本想着和你们同去,也要赶在族老要求的时间内回一趟本家。” 她的羽扇插在腰上,身上垂落的佩环都昭示她不同寻常的身份。 这一路若是没有倦元嘉作为修真世家的庇护,抵达潼中城都不会如此迅速。 丁衔笛:“多谢了哈。” “客气什么,不道德地说一句,”倦元嘉望着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笼罩她喜欢的人,“没有你们,明菁也不会和我结为道侣的。” 她浑身紫调,法修世家出来的剑修性情直爽,道院内明菁的光风霁月是装的,只有倦元嘉表里如一。 “她知道我喜欢她,但她不懂为什么。” “我也不懂,但我就是喜欢她。” 丁衔笛没吃桃子都觉得桃子酸得腮帮子疼,倦元嘉偏头,对上丁衔笛的眼神,露出难得的不好意思,“你当没听见。” 不料身边的剑修掌心转着松信,显然把她这一番话录进去了。 “你这人!”倦元嘉伸手去夺。 “我是见证人,你俩真的成亲得给我和游扶泠包个大的红娘红包。”丁衔笛笑得眼睛眯起。 从前麻子配长眼,不是好人的味道甚是明显,如今漂亮脸蛋狡黠难掩,身体还在环境里加训闪避,显得滑不溜秋的。 “大个屁!”倦元嘉难得粗俗,丁衔笛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看周围。 倦元嘉这才发现边上还漂着几颗松信,灵力源泉……明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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