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迟浑身打抖,躲了躲,没说话。 “你也有被煦姨说教的一天。” 裴泠初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下左右打量,明明手长脚长那么高的一个人,现在坐在病床上,蜷起身体,就只能占那么一小块。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手臂也牵连起一阵一阵悸痛。 “苹果是我削的,我切的,没氧化,不吃吗?” …… 傅迟动了动,慢慢把脑袋抬起来,用手背蹭着脸蛋,抹去眼泪。 她抹得很细致,生怕别人窥见她脸颊上一滴泪水,裴泠初没说话,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指腹紧紧扣在瓷盘上,抿下唇角,嗓子发紧,眼前逐渐水雾弥漫。 气息微颤,她说:“其实,更多的,是我在生自己的气。” “小迟,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傅迟动作一顿,放下手臂,赤红的眼睛怔怔看着她,眼泪不自觉又从眼尾流淌而下。 除去裴泠初发烧不清醒的时候,这是傅迟第一次看见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她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不安。 裴泠初在向她打开心扉,但她说谈一谈,意味着,她们的情感,最终的结果并不能让两个人都满意,她想要得到一个中间值,而她们分居两侧,在这个中间值范围内互不越界。 她或许会再一次得到类似于吊桥效应这种搪塞的话。 她做不到。 她没办法像裴煦那样,被推开了,还能义无反顾反复追上去。 她会痛,会受伤,无论如何,这块伤口都不可能恢复如初。 情感是不理智的,爱同样是不理智。 喜欢会让她变成疯子,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还会选择发高烧,进抢救室。 她面对裴泠初,没办法保持理智,至少现在,她没办法进行冷静理智的谈话。 更何况,她没有资本和裴泠初进行谈话。 掌控权从来都不在她这里。 裴泠初不同意,除了强迫她,她没有任何任何办法。 先喜欢上,先爱上,注定会卑微,但她不想继续卑微下去了。 傅迟声音冷沉下去,转开头的动作显得她很无情,语气仍有些微哽:“我不要跟你谈。” “如果你想要和我在一起,你会第一时间抱住我,你会第一时间亲我安慰我,而不是坐在这里削苹果。” “裴泠初,你仍然会拒绝我,对吗?” 裴泠初呼吸颤了颤,眼泪砸到苹果块上。 切成小块的苹果,也变得和那一排苹果一样,染上陈旧的斑驳。 氧化了,就不好吃了。 傅迟仰仰头,憋下眼里的水光,转头望向她,目光冷然,牵强地笑一下,笑容堆满苦涩。 “你说我沉默,那就是被你说中了。” “那你沉默,是不是也被我说中了?” 傅迟摇摇头,轻声呢喃,重复道:“我不跟你谈,你会说让我难受的话,我不想听,你会推开我,你会再说一次不要我,我不要跟你谈。” “你有苦衷,你就是不会跟我在一起,我能怎么办,谈了有什么用,让我再受伤一次吗?” 傅迟气音颤抖,她紧紧闭着眼,不敢看裴泠初,不敢看她的眼泪,又捂住耳朵,不敢听她的抽泣,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因此动摇。 “不过,就算你现在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愿意了。” 情绪陡然激动,她大声哭喊,声音里充斥的悲痛快要溢出。 “裴泠初,你听见了吗!”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第63章 傅迟的病情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体温猛然升高,却很难降下来,不过至少,控制住肺部感染,没再进抢救室。 大学开学了,裴温瑾去上课,傅迟请假,裴烟回和裴煦也因为这几天又是找人,又是看护病人,公司里堆了好几天的工作量,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公司,晚上来看一眼。 裴泠初这几天一直留在医院里陪她。 只是傅迟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的。 原以为终于降下来的体温,这天晚上突然又烧起来。 裴泠初立马按了呼叫铃,随后神色慌张地看着傅迟,心脏在耳边怦怦直跳。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烧得满脸通红,眉心紧皱,张大嘴巴艰难喘息,呼出来的气体卷在裴泠初手腕上,火舌似的。 顾汐曼穿着白大褂推门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小护士。 “小初,小迟又烧起来了吗?” 她一边问,一边拿过温度计,在傅迟耳边测量,滴一声,四十二度。 “嗯,今天晚上突然烧起来的。” 裴泠初回应道,声音有些发颤,视线一直粘在傅迟身上,眼神微乱,“顾姨,小迟怎么会一直反复发烧?她的肺部感染……” 裴泠初抿抿唇。 “先输液吧,如果温度降不下去,可能需要再排查一下肺部的情况。” 顾汐曼准备着输液用药,瓶瓶罐罐叮铃咣当,摇匀输液瓶后,转向裴泠初,下意识说:“小初,你来给小迟扎针……” “不要……” 低哑虚弱的声音忽然从下方响起,几人均是一愣。 顾汐曼才反应过来,她俩闹别扭,*这几天她都不让小初碰。 傅迟虚虚掀开眼皮,双眼迷离地看着顾汐曼,动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极轻,又说:“不用她扎……” 说一句话用尽她全身力气,傅迟大口喘息,脑袋里像是有人拿锥子凿似的,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又使劲晃脑袋,咽下喉咙,努力放开声带说:“我不用她扎,顾姨……” 裴泠初咬下唇,偏头看向一旁,眼底光亮黯淡,轻声说:“顾姨,这次还是您来吧。” 尽管这几天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裴泠初还是会因为她不再需要自己而感到失落。 她不在的那些年,傅迟每次发烧,都是她自己给自己扎针,跟顾汐曼学了好些基础医学,只要眼睛能看清血管,输液扎针没问题。 当顾汐曼叫她攥拳,托住她的手时,傅迟面色几乎瞬间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得开始发抖。 裴泠初看着她捏紧被子,眼睛紧紧闭上,缩着脖子把脑袋往怀里埋,全身上下都在使劲克制,额角青筋暴起。 裴泠初眼眶瞬间红一圈,不忍心看,却又不舍得把眼睛移开,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傅迟跟她讲,她想起那年冬天发生的事情了。 所以她要试着克服在发烧时,与别人接触的恐惧。 明明有很多方法能解决,去看医生,去做心理疏导,偏偏她选择直面,去熟悉,去接受恐惧的脱敏治疗。 一开始她会吐,会直接晕过去,晕过去倒还好,晕过去没了反应,扎完就结束了,再往后一个阶段,就是现在这样。 不吐也不晕,明明发着烧,脑子都晕沉混沌,却会把恐惧放大,身体抖得压不住,针扎不准,扎住了会跑针。 扎针几秒钟的事,在傅迟这里花了好几分钟。 等终于贴好固定绷带,手臂重新落到床铺上,傅迟已然浑身湿透,呼吸一股脑从喉咙中放出来。 顾汐曼也满头大汗,松一口气,调整流速,嗓音温柔地夸她:“看来不久之后,小迟就能完全克服了。” 她看向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裴泠初,在心底叹口气,嗓音轻了又轻“小初,你注意着点输液瓶,记得给她换,等输完之后按铃喊我。” “嗯。”裴泠初抬头,拎起一点笑,声音低浅,“顾姨,麻烦你了。” 夜晚静悄悄的,窗外时不时响起几声夏末的蝉鸣鸟叫,今天晚上的空气有点闷,闷热闷热的,像是仍在回味这个夏季。 傅迟没睡着,平躺着。 裴泠初不知道她盯着天花板,心里在想什么事,神情那样认真,那样冷淡,那样肃然。 她说不与自己谈,有的时候,却因为自己的视线过于热烈,傅迟总会静静开口,说上一两句什么。 她说,她话少,更多时间喜欢一个人待着。 她又说,她没那么阳光乐观,那天裴泠初拒绝她,她甚至产生过要不从桥上跳下去算了的想法。 她说最终没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她还喜欢裴泠初,裴泠初还在这个世界上。 但,也不仅只是因为裴泠初在这个世界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这几天,傅迟鲜少笑,这个鲜少的对象,单指裴泠初。 对着别人,她笑得乖巧又礼貌。 她吃醋,心里很不是滋味,却无计可施,只是把这个疏离又浅薄的笑在脑子里反复刻几遍。 裴泠初双目无神,无意识放空大脑游神。 突然“砰”一声,裴泠初瞬间回神,分散的瞳孔收缩,视线凝聚,落到站在病床旁那道单薄身影上。 “小迟!” 下意识喊出声,裴泠初心脏一紧,迅速走过去,就见满地潮湿和碎成几块的玻璃块,傅迟没穿拖鞋,就这么光脚踩在地上,脚面上湿漉漉的。 “我想换药,没了。”傅迟低声说,“没拿稳,不小心摔了。” “你可以喊我,为什么要自己动,受伤了怎么办!”裴泠初眼睛通红,蓦然有些失控,音量拔高。 “我不想喊你,我自己可以换。”傅迟偏过头,淡淡说道,她脸颊仍泛着不正常的红。 裴泠初呼吸一滞,心口密密麻麻泛起疼,眼底浮起浓重悔意,“小迟,我刚刚不是有意要喊你的,我……” 她眼神微乱,有点语无伦次,看见她手背已经有些回血,“你先输另一瓶,我等会儿去找顾姨拿新的。” “你没穿鞋,别动,地上都是玻璃。” 裴泠初抽下鼻子,拿过她手里的穿刺器,刺入另一瓶,调下流量调节器,见她的血慢慢压回去,又托着傅迟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按两下,没有鼓包或走针,心神才稳了稳。 “我抱你到床上。”她抬起手,作势要搂住傅迟的腰。 “不用。”傅迟身体往后倾了倾,躲开她的手,“我直接往后坐就能坐到床上。” 其实距离还是有些远的。 裴泠初气息微颤,定定望向她,语调很委屈,“小迟,不要这样好吗,我很担心你。” “我刚刚,是我没注意时间,我忘了给你换药,是我不好,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傅迟抿下嘴角,“又不是你的错。” 她抬抬手臂,扭着头不看裴泠初。 裴泠初心领神会,弯腰托住她的腰,抱着人放到床上。 傅迟身体薄薄的,那么轻,从后背一圈,能摸到一排排肋骨,硌得掌心疼,惹人心疼,裴泠初压下不想放开她的念头。 “我去接水,冲一下脚。” 玻璃被扫到一边。 裴泠初半蹲着,傅迟脚底悬空,地下放着一个空的大盆,裴泠初拿着小盆舀水,一遍遍给她冲脚,用指腹,沿着脚腕,到脚尖,慢慢摸索,检查有没有细微的玻璃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