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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痛得嗷一嗓子,脸都挤变形了,胸口上下急促起伏,嗓子扯得很尖:“你松开,裴泠初,你把我松开!唔——” 裴泠初按着她肩膀,给人直接死按在墙上,她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光芒,声音冷而轻。 “陈玉,你从来都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 “你还好意思把她拿出来讲。” “她当初是因为什么死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裴泠初压低嗓音喝到,紧咬住牙关。 “谁说我错了,我没错,我从来都没错!” 陈玉拧着脖子瞪她,笑意嘲讽:“她自己心里素质太差,怪得了谁。” “对了,还有你,哈哈哈哈…” 陈玉大声笑起来,笑得喘不上气还要继续笑,看起来很疯癫,声嘶力竭道。 “你和她关系那么好,你那么关心她,不也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疏远她了吗。” “你怎么不说是你害死了她,就因为连最好的朋友都不站在她那边,没一个人相信她,她才受不了跳楼……” 刹那间,裴泠初猛把她扯起来,“啪”一巴掌落在陈玉脸上,特响亮,放炮似的,鲜红的掌印即刻浮现。 她眼神呆滞,捂着脸愣在原地,半边嘴唇发麻,声音颤颤巍巍,提高声调,不可置信道:“你敢打我!” “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打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裴泠初眼底幽暗,掌心包住大拇指,紧紧捏紧拳头,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跳动,青筋从皮肤下挣扎而起,强压声线里的颤音,语气冷然。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些话,消沉第二次吗?” 裴泠初呵笑一声,双臂环抱,目光淡漠冰冷,直直睨视她,陈玉被她的视线震在原地,声带紧了紧,拧成一团,脊背发麻,似被猛兽盯上。 “失望了,是吗?” “没看到我变成你希望的样子,着急了,是吗?” “你约我出来,不就是因为看我过的太好,看我病好了,你想再刺激我,想让我回到泥潭里,对吧。” 裴泠初一字一顿地说,毫不留情戳破她那些阴暗的心思,全部摆到明面上来。 陈玉怔怔靠在墙壁上,仿佛失了魂。 “你没变,还是那副嘴脸。” “可我变了。” “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我的错。” 裴泠初声音轻下来,变得很薄,飞到天上去,她抬头看看闪烁得眼花缭乱的灯光,缓缓闭了闭眼。 “如果不是你,她不会死。” 一滴雨水从天而降,砸到鼻梁上。 她眼皮抖动下,眼睫轻翕,再睁开时,眼底似乎湿润几分,低头拉开肩包背带,拿出一把雨伞,指腹在伞柄上摩挲两下,有东西微微硌着她。 裴泠初低头看,瞧见伞柄上贴着一个线条小狗贴纸,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她抿唇笑起来,指尖揉揉小狗的脑袋。 她想傅迟了。 巴黎又变得雾蒙蒙,裴泠初撑开伞,挡在头顶,声音冷淡。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她撑着伞要走,刚迈出一步,脚步微顿,又回头看从刚才起就没说话,丢魂似的人。 又说:“至于你说我是不是同性恋的事。” “随意。” “但是,”裴泠初语气冷下去,“如果敢招惹她。” “你可以试试。” —— “好了,终于完成了!” 傅迟花了两个小时才做好给她的礼物,举起来,迎着灯光,眼睛亮晶晶地端详几秒,唇边拎着甜而柔和的笑容。 随后她两指捏着,又撑开蓝色的礼品袋,绷着呼吸,手臂上肌肉都激动地不行,小幅度打颤。 傅迟小心翼翼在礼品袋中放好,左看看,右瞧瞧,没问题后才收紧袋口。 外面下雨了,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不知道裴泠初回去了没有。 傅迟按亮手机,看一眼来电通知,空的。 那裴泠初应该还没回去,不然发现她不在,应该会打电话吧。 那应该有时间回去准备! “勒费弗尔夫人,我回去了!” 她从小屋子里脚步轻快走出来,跟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时髦女士招呼一声。 “今天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勒费弗尔夫人空出一秒,用余光瞟她一眼,见她红光满面又春风得意的,乐了,挥挥手,“行吧行吧,这么着急,那今天就不留你吃夜宵了,你快走,我可不想你抢我的炸鸡。” 傅迟轻轻笑两声,抱着礼物,在屋里转一圈,站到勒费弗尔夫人面前,弯腰给她填满一杯温水,轻言软语道:“我下次再来看您,您要注意身体,少吃垃圾食品。” “比如,炸鸡。” 她又吟吟笑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下次来的时候要给我带你们首都的烤鸭啊,我老早就馋这一口。” “还有啊……”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还是用法语,本来音节就多,说得还快,傅迟听到最后脑子都乱套了,开始走私,指尖一下下点着手腕,在心里重复回去的路线。 先坐公交,把蛋糕取上,然后再坐轻轨,最后是地铁,下了地铁后走几步路就回去了…… “知道了吧,下次这些东西都要给我带啊,听清楚了哈?” …… 傅迟还在走神。 “听到了没?!” 勒费弗尔夫人扭头看她,傅迟猛回神,懵懵的,她眨眨眼,下意识回应:“嗯。” …… 然后她被笑话了。 “可得了吧,还听见了,你的心呀,早就飞回去了,都飞你心上人那去了。” 勒费弗尔夫人睨她一眼,哼一声,倒也不计较,“走吧,我之后给你发消息,那些东西都要给我带啊。” 傅迟突然俯下身抱她,轻轻贴了下脸颊,“那我走了,勒费弗尔夫人,下次见。” 时髦女士不说话了,只是吸了吸鼻子,继续打游戏。 过了几秒后。 傅迟随口来了句:“哦,这局输了。” 勒费弗尔夫人:…… “我真的走了啊。” 傅迟扬起一个肆意又轻盈的笑容,眼底温柔清澈,跟勒费弗尔夫人挥手再见,抱着礼物撑伞离开。 小小的手工店在她离开没几分钟后,关门落锁,一楼的灯熄了,二楼的灯亮起来。 傅迟拿着蛋糕礼物推开屋门时有点紧张。 虽然在楼下看见屋内没亮灯,那就是没人,但万一裴泠初正在上楼呢,两人一前一后回去,这不巧了。 在看见屋内漆黑一片时,刚呼了口气,然转而一想,现在刚过晚上九点,裴泠初去了这么久,还没谈完吗? 果断给她打过去电话。 傅迟的小表情还有点雀跃,盘腿坐在沙发上,轻轻晃着身体,指尖勾着头发丝打圈,手机听在耳边。 然而当电话里响起标准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时,傅迟笑眼一滞,心脏骤然被一双大手捏紧,血管收缩,浑身血液登时凉了大半,骨缝里咯吱咯吱作响,北风呼啸。 傅迟脸色惨白,疯了似的捏着手机拿伞冲出去。 大概,外国人,总会比国人更自由,更享受世界。 街道上有很多人像傅迟一样,没打伞,就这么淌着水,淋着雨,疾跑而过。 她们笑着,闹着,仰头放肆大笑,像在嘲笑这个世界,又像在拥抱这个世界。 但她享受不来。 一下雨,身上衣服湿了,再炎热的夏天,风这么一吹,也挺冷。 雨不大,也足够哗啦啦打湿满脸,打湿发丝,打湿全身,衣服粘在身体上,吸了水,很沉。 此时衣服成了累赘,会拖得她跑的很慢,她脑袋发懵地想,幸好换了鞋,穿拖鞋跑太慢了。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窜行于各个街道,试图能找见她想找的人。 摸一把脸,脸冰凉,脸上的水却是热的,烫得她指尖发木。 她怎么就忘了呢。 裴泠初不想来巴黎,她不喜欢这里,这里发生了令她讨厌的事情。 明明之前都已经打过好几个电话,跟主办方那边都谈好了,她今天怎么就信了裴泠初的话,还要去约谈,她为什么没问一下,为什么没跟她去。 如果裴泠初出事了,她要恨死她自己。 傅迟迎着雨,无意识跑到塞纳河岸边,终于停下来,让超负荷工作的肺部喘口气,脑袋沉重发昏,鼻子也堵住了。 她蹲下身,眼眶发涩,捧着手机再给裴泠初打电话,她嘴里小声念着,别关机,快接,求你了…… “小迟?” 忽然有人喊她一声。 傅迟愣一下,怔怔抬起眼睛,眨一下眼,再使劲眨一下眼,看不清,只能看到白黑色的身影,耳边雨声淅淅沥沥,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幻听了,但眼泪唰一下又跟珠子似的落下来。 她哭得脑袋疼,一边吸鼻子,一边站起来,缓缓打开伞,支在头顶,开始用手背擦眼,呼吸一抽一抽的,漏气似的。 “小迟。” 手腕忽然被握住,傅迟身体狠狠打了个寒颤,哭得更凶了,满口委屈,一直打嗝。 “你的手好凉。” 裴泠初声音跟浮萍似的,飘着,像云,没有根。 “对不起。” 她换了傅迟的衬衣抓住。 傅迟睁开酸涩难受的眼睛,看着她,看着她又白又凉的脸庞,咽下喉咙,继续问:“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 “没电了。” “你的伞呢?” “给猫了。” “那你就淋着吗?” “没有第二把伞。” “你不会买吗?” “忘了。” “那以后,出门带两把伞,你一把,猫咪一把。” …… 裴泠初忽然双手勾上傅迟脖颈,脸蛋朝她凑近,傅迟眯着眼,这才闻到很淡的酒气。 她又喝酒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裴泠初忽然堵住她的嘴,张口轻轻含住。 傅迟心跳猛地加快一拍,泪眼更加朦胧。 裴泠初贴着她唇角轻喃。 “小迟,和我做。爱吧。” “这次,不是特殊服务。” “只是因为,我想。” 从看到傅迟可怜巴巴蹲在地上,露出那双红通通,哭得发亮的眼睛时,就在想了。
第50章 这是可以的吗? 她不知道。 只是很想要,很想要傅迟。 她有点难受,又有点开心,也有点痛快,终于将堵在心里的一口气呼出来,用巴掌扇出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空落感。 心里少了一部分能支撑她的东西,以至于那片刻的空虚,抓心挠肝似的折磨她。 心情忽上忽下,又沉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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