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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娆半撑着脸,那头明艳的金发在此时也和她的心情一样恹恹地垂落着,她掀开迷蒙的眼睛,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苏莳:“你这个不谈爱的人不懂,和爱人分手是一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 明娆逍遥自在地活了二十多年,她活在象牙塔里,曾一度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如她所愿。直到她的高塔开始崩塌——她雷厉风行的母亲得了重疾,需要静养,没有太大的心力去掌管公司。 而当她的母亲回头看向自己的独生女时,才发现她的女儿并没有能力去接管自己的公司。于是,她决定让明娆出国深造。 “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分手?”苏莳看着明娆悲伤的模样淡淡地叹了口气。 明娆想起了她和边水琼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那时边水琼的来面试这里的驻唱歌手,明娆玩性大发,要她即兴给自己写一首情歌。于是,她看着边水琼的脸上飘起了一朵朵浅薄的红云,纯粹可爱得令人心动。 于是,明娆想起过往的一切说:“与其让我们的感情在时间和距离的冲击下消失殆尽,我宁愿让它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哪怕她会恨我。” 说完,是一片静止的沉默。 明娆在这一片沉默中问她:“对了,你还是不考虑和常姞确定关系吗?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听到这个问题,苏莳沉默了一会,她低垂着眼眸看着手边那杯酒,明明是酒精的味道,她却想起常姞给她煮的解酒汤——甜味的解酒汤带着橙子、苹果和蜂蜜的味道混入她的口腔,融入到她的回忆里。 末了,她佯装理性地说:“不考虑了……毕竟,没有关系才是最稳定的关系,不是吗?” 明娆咀嚼着这句话,最后自嘲一笑,赞同道:“确实,这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稳定关系,没有关系才是最稳定的关系。没有开始,就没有期待。” “但是,苏莳,你会后悔的。”明娆掺着醉意的眼睛看向苏莳,似是看穿她的伪装、她的沦陷、她的狡辩。 苏莳默不作声,只是抬手又喝了一口酒,酒精刺激着她的感官。 苏莳想她会继续给出自己的筹码,直到这段关系结束的那天。 只是这样想着,“结束”二字就像一根生硬的鱼刺,横亘在她的情绪里,让她的灵魂也跟着发堵发痛。 苏莳又听到旁边喝醉的明娆带着细微的哭腔对她说: “苏莳,你会后悔的。” 第40章 那我们就到此结束吧。 “你会后悔的,苏莳。” 当天晚上,苏莳在梦里也听到这句话,对她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她的母亲苏琴。 医院的灯泡也像一个发烧的病人,光线病怏怏地照在她们身上,让她们的目光也患了一场难以治愈的疾病。 苏莳看着病床上愈发瘦削的苏琴,宽大的病患服罩在她身上,如同一个白色符号的束缚,将她的生命粘在这张病床上。 苏琴的眼睛失去往日的光泽,变成了枯木,惨白地横亘在她的生命里。 她情绪失控般地念叨着:“不要相信爱,所有和你约定永远的人都会背弃你,所有的承诺都是谎言……” 语言反反复复,没有休止。直到苏琴念累了,就对着窗外的景色长久地望着,不发一语。 苏莳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会变成这样,不理解为什么她时而和往日一样柔情,时而又被破灭的情感痛苦摧残着。 她轻声走过去为苏琴掖好被角。 蓦然,苏琴转过身来,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苏莳,翕动着唇瓣,缓慢而坚定地说出了那句话:“苏莳,不要相信爱,不要走进爱……” “苏莳,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冷不丁地扎在苏莳身上。 于是,她醒了。她起身坐在床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微微喘着气。 沉默的夜色陪她一起静坐着。 苏莳别过头看向床的另一边,空落落的。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晚常姞不在这里,她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苏莳抬起手伸向旁边的位置,似是想透过浮沉的空气去触碰往日里躺在这里的那个人,却又在伸到一半时蓦然收回了手。 她选择了在感情这艘动摇的船只上伸出手又收回手,她选择了继续压抑情感去掌控着这艘船的船舵。 苏莳站起身走到窗台的位置,抬手推开窗户,任凭冷风刮在她的脸上,也刮疼着她的情绪。 她随风飘动的银色长发也像*一袭摇曳的月光。苏莳在夜色中自嘲地笑了。她承认——她是残忍的独目海盗,也是恐惧爱的胆小鬼。 - 常姞接到边水琼朋友的电话后,就跑到她朋友经营的小酒馆里找她。常姞气喘吁吁地跑进店里,就看到边水琼在驻唱台上唱歌。 此时已过凌晨,酒馆里的顾客早已接二连三地散去。酒馆老板说,边水琼已经在驻唱台上唱了很久,怎么劝都劝不停,嗓子哑了一半还在唱。 灯光打在边水琼的脸上,照清了她张扬的红发、烟熏的妆容、一道道蓝色水纹的纹身。可是,常姞却在如此张扬明艳的脸上看到了庞大的悲伤。 那些悲伤和她的歌声一起沉重地坠落在地。常姞蓦然想到——她和苏莳分离之后是否也会如此悲伤。 常姞掐紧了自己的手心,在无声中预感到了答案。 常姞坐在台下,看边水琼在台上一首接一首地唱歌。常姞听出了这些歌都是边水琼为明娆而写的情歌,一首首都裹藏着她难以释怀的爱与恨。 直到边水琼的声音变得嘶哑不清,常姞夺走了她手中的麦克风,叹了口气:“再唱下去,你的嗓子会受伤的。” “还有最后半首,我把它唱完,让我把写给她的情歌重新唱一遍,然后……我就会在这股爱意里原谅她了。”边水琼低垂着头,声音像被海浪打湿的沙粒。 她再次拿过常姞手中的麦克风,沙哑着唱完最后半首她写给明娆的情歌。 隔天,边水琼托付常姞把一封信拿给明娆,她说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太不愉快了,她不希望她们最后的回忆是一根鱼刺,让彼此都如鲠在喉。 哪怕就此离别,她也想送她一场跨越大洋的祝福。 于是,常姞拿着这封信来到了BodyElectric。找到明娆所在的包厢后,常姞抬手敲了敲门,门打开后,常姞抬头看见给她开门的是苏莳。 “找我吗?还是找明娆?”苏莳的余光看见常姞手里拿着一封信。 常姞透过门缝看见了包厢里的路滟,不禁暗自捏紧了手中的信,她刚想开口让苏莳转交给明娆,就听到苏莳侧身让她进来。 “进来吧,明老板的航班延了又延就是为了等待你手中的这一封信。” 她一进包厢才发觉这是明娆的送别会,所以包厢里是一些她们圈子里的朋友。 常姞将信拿给明娆后想要离开,却被苏莳拉住了手,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而苏莳的另一边则坐着路滟。 “这是姐姐的学生?”路滟朝着常姞看来,那张靡丽颓靡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常姞的眼前。 蓦然,常姞怔愣在原地。她曾无数次从荧光屏幕里看到这张脸,也看到过绯闻报道里她和苏莳相拥的身影。 常姞曾无数次猜想她与苏莳之间的关系,却没有一次能鼓起勇气去验证。她害怕一旦验证了,她就将苏莳而去。 苏莳没有否认学生这个身份,也没有赋予她其它的身份,只是答道:“嗯,常姞,我的学生。” “对了,你不是说你最近要拍一组艺术系的宣传片,缺一个会画画的搭档,你觉得常姞合适吗?” 路滟有点诧异地看向苏莳,相识多年,苏莳从不和她提要求和帮助,这是苏莳第一次想借自己的名气为一个人铺路。 于是,路滟好奇地将目光落在常姞身上,她觉得常姞很像一株蓝雪花,气质澄澈、温和并夹杂着一丝忧郁。 像是苏莳会动情的人。也很适合自己的宣传片概念。于是,路滟带着笑意对常姞说:“我觉得挺适合的。常姞感兴趣的话,我会很期待我们的合作。” 闻言,常姞有些丧气地靠在背椅上。又是这样,她给出的每一分爱,苏莳都想方设法地换成筹码交换回来。 常姞固然感谢苏莳对她的一切帮助与扶持,是苏莳给予她更多的资源,是苏莳一步步地让她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让她能够获取更多的收益。 但她介意的是——她明明是因为爱而来到苏莳身边的,哪怕也有情诗系统的缘故,但情诗系统里的每一首诗都是她为苏莳写下的,都是她最真实的爱意流露。 而这场筹码交易让常姞觉得这一切都变了质,倘若她不爱苏莳,或许她可以坦然接受这对她有利的一切交易。但是她越爱苏莳,她就越无法接受自己给出的每一分爱都被当成置换的筹码。 特别是在路滟面前,在同样唤苏莳为“姐姐”的人面前。 而且苏莳现在身边有路滟了,她们是亲切又不需要靠筹码和交易去维持的关系。那么自己现在又算什么呢? 常姞蓦然感觉到一股难言的痛苦与挫败。最后,她看着苏莳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苦涩地吐出了拒绝的几个字:“抱歉,我不想去。” 苏莳听到了常姞在抗拒这场交易,她是一个常年站在棋局之上的商人,从商人的角度看,不明白为什么常姞要将对自己有利的棋子往外推。 她搭在常姞手背上的手轻轻一划,似是没想到常姞会拒绝,不解地问她:“为什么?” 常姞低垂着眼眸,没有去回应苏莳探究的目光,只是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不想去……姐姐,就当是我不识好歹吧。” 苏莳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常姞身上,察觉到常姞此时正在回避自己,甚至回避自己的一切。 但她又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询问常姞,于是她握住常姞在不安中微微蜷缩的手,问她:“我们要不要出去谈一下?” 常姞应下了,她被苏莳牵到无人处的走廊尽头。直到她们停下脚步后,常姞反握住苏莳的手,将苏莳抵在墙角,和她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流逝的时光恍若在这一刻凝滞了,常姞突然明白为什么马特海格谈如何停止时间,答案是亲吻。 常姞将这个吻视为她和苏莳之间的最后一个吻,所以她吻得很是缠绵,勾着苏莳的舌尖,要和她跳上一支笨拙的探戈。 常姞觉得这个吻很像来自深海,那些海水会裹住她的灵魂,让她的爱意变得清澈,让她的悲伤变得透明,让她一遍遍地被海水冲刷。 常姞睁开眼睛,看到挂在走廊墙上的时钟正在缓缓地前进着,她又觉得这是在记录一个故事的倒叙。 苏莳察觉到常姞的不对劲,抬手擦掉唇瓣上潮湿的水光,再次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要拒绝我给你提供的机会?为什么要说自己不识好歹?为什么要在回避我之后亲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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