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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逛过不少私家园林,但都成了收门票的景点,园子只剩下些空荡荡的建筑和新栽种的花花草草,真正值钱的东西早没了。谢家大宅不一样,是正经八百有人居住且是正富着的宅邸。她一路过去,无论是修维护得极好的宅邸建筑,还是所见到的陈设摆件无一不在彰显其昌盛繁荣的底蕴。 外界都在传谢家老宅只剩下谢轻意,而谢轻意得了精神病许久没有同外界有消息往来,都猜她病得极重,怕是已经无法自理。可她一路走来,处处井井有条,半点不像主人家不能理事的样子。 袁悠悠沿着碧波荡漾的小湖走了一段,穿过水榭,一见瞧见前方临水而建的凌波轩中正有人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中看书,左手执书卷,右手拈着糕点慢悠悠地送到嘴里,椅子轻晃,轻松写意悠然自得。那人的头发乌黑发亮,皮肤白到泛光,一身宽松休闲的居家服饰,靠着颜值和气质硬生生地把这座看起来就富贵非凡的宅子给压得黯淡无光。 谢轻意! 谢轻意觉察到有人过来,扭头看去,一眼认出走在秦管家身旁的老袁,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又将目光落在跟在老袁身后正朝她看来的年轻女子身上。 这人剪了一头齐耳短发染成鸦青色,穿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套装,但她的气质比职场中人多了几分悠哉从容,甚至有点清闲劲儿,走路倒是大步流星的,显得有点活泼跳脱,看人时,脸上先带三分笑,眼神亮亮的熠熠有光,属于阳光开朗款。 老袁到了谢轻意跟前,唤道:“轻意小姐。” 谢轻意颔首,道:“屋里请。”将他们请进茶室。 管家秦叔把人带到,便告辞离开。 袁悠悠进屋后,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蓝牙耳麦的年轻女人,一看就是保镖。她暗暗诧异,心说:在家里还有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吗? 老袁落座介绍:“轻意小姐,这就是我女儿袁悠悠。” 袁悠悠赶紧朝谢轻意伸出手:“您好。” 谢轻意不习惯跟人有肢体接触,极短暂地愣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虚虚地回握了下,说:“你好。” 袁悠悠触及谢轻意的手,第一感觉就是柔若无骨,第二感觉就是手指好凉,然后对方就抽回了手,请他们落座。 负责打理茶室的工作人员上前,坐在旁边的茶凳上负责给他们沏茶。 谢轻意跟老袁聊了些近况,听听行业八卦,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买的好东西。 老袁这人极健谈,把知道的能说的消息都告诉谢轻意,然后又把目前正在找买主的一些好物件都跟谢轻意说了说,要是她有意向,可以约着看看货什么的。 袁悠悠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不动声色地打量谢轻意。人长得极漂亮,声音是真好听,举手投足间满是矜贵从容,明明看起来很随和的样子,但就是让人觉得冷清,特别是那双眼睛,平静幽沉没有一丝波澜。 她爸走在外面,也是被人尊称一声袁老、袁爷的人物,在谢轻意跟前,被衬得像个打杂跑腿的。她听他俩的谈话,感觉她爸在谢轻意这里干的就是打杂跑腿的活计。 袁悠悠听了一会儿觉得没劲,装不住了,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软了下来,手肘支在椅子靠背上,跟着旁听八卦,一眼瞥见谢轻意腕关节处的伤疤。 那伤疤有筷子粗细,且长度几乎横穿手腕内侧。她一眼就可以断定,这不是锐器伤,且伤口面很大且深,别说血管,手筋肌腱估计都一起断了。她听说过谢轻意割腕自杀的事,当初打着夹板绷带去参加程家老先生的寿宴,好多人都看到了,没想到割得这么重。 袁悠悠忍不住盯着谢轻意看,那张平静淡然的脸上半点看不出像是会割腕自杀的。她这一看,就发现,哎,这姐们儿的下巴上好像有点东西。 忽然,谢轻意说了句:“老袁,你踢错人了。” 老袁尴尬地咳了声。 袁悠悠立即坐直身子,冲谢轻意微微一笑。 谢轻意扭头看向笑起来比外面阳光还要灿烂几分的袁悠悠,问:“很无聊?” 袁悠悠自觉应聘没戏,于是答道:“有点。”这看起来不像是要招CEO。她也觉得自己不像当CEO的料。 老袁喝茶。让她们自己谈去,成不成的,随缘吧! 谢轻意说:“考考你?” 袁悠悠做了个你请便的手势。 谢轻意提问古董行业涉及的法律法规。 老袁眉头一动,想起谢轻意拿出宋代官窖笔洗到铺子里的事。 袁悠悠干的是古玩行当,专业学的是考古,涉及的法律法规熟得很,有问有答一点都不怵。 谢轻意又问了些内行人才知道的,包括踩灰线的一些交易,袁悠悠也都对答如流,门儿清。 她在提问时,从袁悠悠的神情反应就能看出,她对这些是真的了若指掌早玩通了的,于是说:“文珍古玩店这几天在闭店盘点,核算损失,之后要更换法人,再重新开业。你如果有兴趣的话,试用期半年,这半年是基本工资、奖金和绩效……” 她将工资、奖金和绩效提成都告诉了袁悠悠。 袁悠悠惊声问:“多少?” 谢轻意又说了遍。 袁悠悠激动得一把抓住谢轻意的手,喊:“爹,亲爹!” 谢轻意呆住。 老袁又在桌子底下踢女儿,这次是看准了踢的,说:“稳重些。”你亲爹在这呢! 谢轻意说:“无妨。”手底下有真材实料就成,稳不稳重的,不重要。她要是求稳重就找五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家来当CEO,不会找才二十七岁的袁悠悠。 袁悠悠不够稳重,还有老袁在后头撑着。老袁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又当爹又当妈手把手带大的,看得比眼珠子都重,不会放心袁悠悠自己一个人去折腾,少不了在旁边盯着帮忙出谋划策。袁悠悠当CEO,有老袁的业务渠道,相当于自带业务资源入职。 谈妥薪资待遇,再让袁悠悠先试用半年,干好了直接把法人也当了,每年给她百分之十的干股分红,干满五年再给她涨百分之五的干股分红。 谢轻意确定让袁悠悠当CEO后,直接发消息通知文珍古玩行人事和财务,让袁悠悠去人事和财务报道,然后找到目前正在盘点清算的秦秘书交接工作。 事情谈妥,老袁带着袁悠悠起身告辞。 谢轻意颔首,道:“慢走。” 袁悠悠又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对谢轻意说:“老板,那我们先告辞了。” 她出了凌波轩,走出没多远,便忍不住蹦到老袁跟前,直得瑟,连声说:“老袁,老袁,我们去撮一顿庆祝下,我请你吃北方的铜火锅。” 老袁问:“就铜火锅啊?” 袁悠悠说:“不然呢?我还没上班呢。你想撮大餐,也得等我领工资……” 谢轻意站在屋子里看着绕在老袁身边蹦蹦达达的新任CEO,心说:“真有活力。”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浑身上下充满阳光气息,不像她跟施言…… 谢轻意又赶紧把施言的身影从脑子里赶走,然后坐在躺椅里继续看书。 她看了约有四十多分钟,忽然从后脑勺沿着颈椎、脊椎到整个背部都发麻,仿佛灵魂正从身体里剥离,周围又变得不真实起来。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能动,但更像是机械式动作。 她翻书,低头去看字,书能翻,字能看清楚,可就是觉得生命、灵魂在剥离,似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极其清晰,清晰得好像她在这一瞬间清醒,而整个世界却成了梦境,所有人都活得浑浑噩噩的。 这种感觉持续了好几分钟,她眼前的视线忽然渐渐的暗了下去,然后,听到吕花花在喊:“老板,老板……” 视线一点点汇聚,眼前逐渐亮了起来,后背麻木感渐渐消失。 吕花花正半蹲在她的身边喊她。 谢轻意轻轻摇头,说:“没事。”又补充了句:“恍惚了一下。”拿书的手空了,低头看去,书掉到椅子下。她低头捡起书,看了眼时间,居然中午十二点多了,于是起身把书放回到书架上:“去吃午饭吧。” 午饭后,谢轻意睡了一个午觉。一午睡到下午四点多,醒来后,精神挺好的,之后从下午到晚上都没再出现灵魂离体的感觉,夜里十点多入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九点。 有做梦,但梦到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她洗漱完,吃过早餐,带上保镖去文珍古玩行。 文珍古玩行还在盘点,她正好去看看仓库的货,顺便给新入职的CEO撑撑场面。袁悠悠年轻,看起来又跳脱不够稳重,可能会有点压不住场子。 46
第46章 谢轻意将近十一点抵达文珍古玩行。 她到的时候,袁悠悠正在仓库参与盘点,忙得风风火火,半点看不出才刚入职。 秦秘书把谢轻意领到一堆单独存放的货物前,说:“老板,您看看这些。” 袁悠悠见状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向谢轻意。她听外面把谢大小姐吹得可神了,也想看看她的斤两。 谢轻意顺手拿起面前的一个元代青花大罐。 瓷器类古玩,元青花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她手里的这件无论是胎质、器形、釉色、构图层次都仿得相当到位。 古玩市场的仿品极多,能仿得这么出神入化的没几个,做仿品的大师都有各自的拿手绝活和特色,很好分辩。她放下青花大罐,说了句:“卫大师的手艺愈发精湛了。”这么一件仿品也不便宜。 袁悠悠又拿起一件古画递到谢轻意面前,展开,问:“这个呢?” 谢轻意扫了眼,说:“这画的真迹被我在背面盖了个戳,它没有。纸仿得很真,但用的墨不对。” 袁悠悠又换了幅,问:“这个呢?” 谢轻意说:“揭过。”一副画揭成两副画。 她把选出来的三十多件一一查看过,全都让人动了手脚,损失的不仅仅是被调包的这批货的价值,更是砸她店的招牌。 老先生和她都挺喜欢古玩的,不太喜欢弄假做假,文珍古玩行走的口碑路线。有口碑有声誉,她家的货溢价高,但基本上可以保真。不完全保真,那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不会打眼。如果收进来的货发现有打眼的,会由她跟老先生再过一眼确定看看,如果确实有假,那就砸了。如果不确定的,那就标存疑,有想捡漏赌一把的,可以便宜拿去。 这么公然掉包货物,要是卖出去了,再让人发现造假,几十年的招牌信誉都得砸。古玩造假又严重,卖出去的货没法往回追。追回来,天晓得是不是让人已经把真货换成假货。周炳瑞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货无数,说他卖假货,跟说文珍古玩行卖价货是一样的。 她原本想着周炳瑞截店里的生意,到他自己的铺子里,算不得多大的事,念着他在她家干了将近三十年,盘点核实损失后,让他把钱吐出来,走人,这事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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