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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言的记忆力很好,稍微一想就想起来。 她小时候去谢家见过她。谢轻意那时候丁点大,就是这个保姆在带。 保姆什么都没说,让开了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施言本来很生气,可又突然揪心起来。她想问,谢轻意还好吗,喉咙哽住,问不出来。反正好不好的,待会儿就能见到了。 她跟在保姆身后,进屋,顺着楼梯往地下室去。 地下室很宽敞,做了天井采光,顶上是玻璃罩,天井里做了仿雨林的流水造景。 一身居家常服的谢轻意坐在轮椅上,从天井洒下来的阳光就在她的脚下。 老教授正在替她看诊。 施言凑近,便看到谢轻意的眼睛一点焦距都没有,空茫茫的。她没绷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夺眶而下。 63
第63章 老教授对于施言能找到这里来,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的是,施言去过医院,又打电话给他,已经在往他这里找了,意外的是,居然找来得这么快,且能确定谢轻意就在这里。 他挺好奇的,问施言:“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来替谢轻意看病?” 施言说:“门口的监控跟谢家大宅是同款。我们之前查过安保公司,谢轻意买的安保设备向来是最好的,这一款特别贵,私人买它的,只有谢轻意。” 老教授“哦”了声,满足了好奇心,便把话题到谢轻意的病情上,“她是从三月中旬开始发病,最开始时是听觉和视觉有点受影响。听觉表现是听声音越来越模糊,视觉表现则是可视范围越来越窄,随着听觉和视觉陆续消失,触觉也在缓慢消退,直到半个月前,彻底没了反应。直到她的触觉消退前,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还……还学了哑语和盲文。” 这是他见过最令人揪心的病人。说她疯着,她又是清醒的。说她没疯,她又困在了自己的小天地里。 施言听着老教授的话,极痛心,只轻轻地点点头回应。她的目光落在谢轻意身上,舍不得挪眼,可瞧见她那样子,是真难受。 老教授见到施言这模样,叹口气,说:“知道你们在找她,但你知道她的病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她跟她……那两人见面。” 施言点头,说:“理解。” 清脆富有节奏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下来。 一个年龄约在三四十岁左右美得极具风情的女人正缓步从楼上下来,步履摇曳生姿,优雅从容,浑身上下都沉浸着富养出来的贵气。 施言一眼认出,这是森茂国际集团的总裁郁容。她震惊极了,惊呼出声:“郁总?你……你怎么在这?” 她又看向照顾谢轻意的保姆:这不是谢轻意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藏身地?跟郁容又是什么关系? 施言感觉自己CPU要被烧了。 郁容回答了句:“这是我家。”她去到谢轻意身旁蹲下,抬起头看向她,喊了声:“老板……”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依然是毫无反应。 施言惊得嘴巴都张开了,叫道:“老板?” 郁容的父亲不是森茂国际集团的创造人吗?森茂成立的时候,谢轻意还没出生呢。 随即施言便明白过来,森茂国际集团背后估计有谢家人出资,那应该是谢伯儒老先生了。难怪谢承安和谢承佑会那么祸害谢轻意。谢轻意的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资产! 难怪一直找不到谢轻意。谁能想到森茂国际集团的背后是谢轻意,谁能想到谢轻意会躲在郁容的家里。她们平时……那真是八杆子打不着一点关系。 施言拉来椅子,在谢轻意旁边坐下,看着她气得直咬牙:掐死她算了。 妒忌心又犯了! 妈哒! 郁容问老教授:“怎么样?还是没知觉?” 老教授摇摇头,说:“没有,一点痛觉反应都没有。”他清清嗓子,又朝施言喊了声:“施小姐,要不……”抬手朝着谢轻意示意了下。 施言想说:“我又不是医生。”可谢轻意的病情是在自己潜意识里有选择性地屏蔽掉外界,她是被最后被屏蔽的。施言凑近谢轻意,喊:“谢轻意,谢轻意……”伸手在谢轻意的面前晃了晃。 谢轻意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距,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但头极轻微的动了动,动作幅度太小,以至于让施言几乎以为是错觉。 郁容惊疑不定的目光从施言和谢轻意之间来回扫过:是无意识的动弹,还是对施言有反应? 施言凑近更近,几乎在谢轻意的耳边,提高音量喊了声:“谢轻意。” 又伸手在谢轻意的面前晃了晃。 谢轻意眨了眨眼,嘴唇微颤,极轻微地喊了声:“施言?” 声音低若蚊鸣,却把老教授、郁容和保姆都惊得够呛,全都瞪大眼睛看着施言:她比药还好使! 施言握住谢轻意的手。 纤细的手指凉得像冰块,明明现在已经是夏天,明明地下室的温度正好。 施言发觉谢轻意的手都从来没有暖和过,每次牵她的手都是凉凉的。 “施言,是你吗?这里好黑……我看不见。”谢轻意的声音低得像说悄悄话,要凑得很近才能听见:“你在哪?” 施言的鼻子一酸,眼睛也酸酸涩涩的泛上潮气。 她半蹲在谢轻意面前,抱紧她,说道:“谢轻意,我接你回家,没事了,没谁会再伤害你了,他们死的死,逃的逃,坐牢的坐牢了……” 她想起这半年的日子,提心吊胆,天天气不顺,连皮肤毛孔都在往外释放着暴躁气息,偏还得装正常人,做事不能乱了分寸和节奏,就怕没解决好,没让这小祖宗满意,她不出来。却原来,谢轻意不是不出来,而是病得……这么重。 谢轻意继续喊:“施言……施言……”本来就低的声音越来越低。 施言在谢轻意的耳边连声说:“在的,我在的!” 谢轻意又没了反应。 郁容见状,站起身,看向老教授,又指了指施言:要让她接走? 就谢家那情况,其实不管是把老板交给施言还是文兰,她都不放心。 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这么个能折腾的老板,病成这样子都能把谢承安和谢承佑弄垮,还能让她趁势截糊夏乐乐和陈铭,从中大赚一波,将来的日子不会差,她是真不打算改换门庭。如果可以的话,她更乐意一直把老板留在身边照顾,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可老板病成这样子,都还能认出施言。让施言照顾老板,或许有利于病情恢复。 老教授点头,说:“最好还是交给施小姐照顾吧。” 郁容问:“施总的意思呢?” 施言说:“我接她回去。” 郁容问:“回谢家?” 施言想说,不然呢?随即明白郁容是担心谢家还有麻烦事,不利于谢轻意养病。她说:“谢家已经梳理完了。” 郁容说:“我是指文兰。但凡她对老板能上些心,少些刺激,老板都不至于弄成这样子。”谢承佑敢下手,不就是因为做母亲的失职,笃定文兰不会发现么。如果不是谢家有地道,老板及时跑了,把文兰和谢承佑架在火上烤,使得他俩斗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老板要是没了,文兰、谢老六、谢老七再撕起来,他们这些小股东很可能成为炮灰。 施言说:“谢轻意的情况好转前,我不会让文姨见谢轻意的,至于好转以后,看谢轻意的意思吧。”她抬眼看向郁容,问:“这答复,可满意?” 郁容点头,又说:“保密,别说是在我这里找到老板的。” 施言微微一笑,说:“可真是把财不露白的精髓掌握透了。”都知道谢家有钱,到底多有钱,真是……连谢家人都不知道。 她的心头微动,问:“谢承安*知道森茂跟谢家的关系么?” 郁容抬眼看向施言,眼里有着警惕:你什么意思? 施言说:“谢承安已经死了,他知不知道都不影响什么,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一件已经过去的事。” 郁容说:“他不知道。” 施言说了句:“果然。” 谢承安其实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家,那时候谢老爷子在家里已经不怎么有话语权,谢承安和底下的子孙们都不怎么搭理他,甚至还闹出过谢承安想让谢老爷子搬出主院,父子俩吵起来的事。小时候她受欺负,妈妈只能当场几耳光打回去,就火速把她送出国,说是读书,何尝不是避难。那时候,她和妈妈是真的活在谢承安和他的那堆儿孙们的阴影下。 日子好过起来,是在谢老爷子把谢轻意扶起来后。谢轻意当家以后,谢承安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但她的日子愈发轻松阔绰,不再只能靠着妈妈给她打钱过活,而是每个月多了好几笔谢家打过来的钱,生活费、零花钱、逢年过节生日都有钱到账,准准的。钱多,又心理扭曲,很是荒唐了好些年。 可谁能想到,谁又知道,这些背后是这么一副光景,风风光光的谢轻意遭受了那么重的精神创伤,病得这么重。 关于谢老爷子是否利用谢轻意对付或制衡谢承安,没有深究的意义。 说到底,谢承佑和文兰是真的对谢轻意不闻不问不管的,她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谢老爷子到老才放手的隐藏在暗中的财富,最终都交到了谢轻意手里。 或许在谢轻意看来,她是真的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有她,才能安享晚年,她有爷爷护着,才能平安长大,手握如此多的财富。所以,谢老爷子过世对她的打击才那么大,因为那是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施言收回思绪,去抱谢轻意。 入手倒是重了点,谢轻意稍微长了点肉,看得出来,被照顾得挺好的。 施言刚把谢轻意抱起来,郁容就指向旁边:“有电梯。” 有电梯,下楼还走梯楼?施言又把谢轻意放回到轮椅上。她一抬头,正好跟谢轻意的视线对上,突然被人近距离盯着看,吓了一大跳。她再定睛看去,眼神依没有焦距,空茫茫的。没看她? 她又伸手在谢轻意的眼前晃了晃。 谢轻意眨了眨眼,又闭上眼睛,再次睁眼,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施言喊:“谢轻意,谢轻意,你是不是能看到我?你是不是又看到光门了?顺着光门走出来,我就在这里。” 谢轻意闭上眼睛,身子一软,往后仰去。 施言赶紧扶住她,喊:“谢轻意?”求助地看向老教授。 老教授说:“别担心,有反应就是好事。她除了有点贫血和营养不良,身体没问题,主要是精神上超过承受限度就可能会出现昏睡的情况,这是大脑在自我保护和休息。慢慢来吧。” 施言经历过上次照顾谢轻意,想到她也是经常昏睡,叫都叫不醒,于是点点头。 她熟门熟路地系安全绳和绑带,固定好谢轻意,以防她摔下轮椅,这才推着谢轻意往电梯井去。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郁容和老教授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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