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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俩想要成为一对,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了一条深不见底、只能遥望对岸的天堑鸿沟。 施言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似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她站起身,低头俯视谢轻意,冷声说:“谢轻意,你要明白,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 在一旁值班的庄宜见状,喊了声:“施小姐。” 施言扭头叱道:“没你的事。” 她扭头就走,可只走了两步就被慌乱和恐惧淹没。她知道谢轻意从不开玩笑。她犹豫了下,转身,去到谢轻意跟前,摘下手上的镯子,送到谢轻意跟前,告诉她:“我的愿望和要求就是你不许自杀,不许死。” 谢轻意没应,但收下了镯子,戴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一对镯子,刚好。 施言转身出了茶室,没走远,而是站在茶室门外。她不想看谢轻意,又忍不住回头看去。 谢轻意坐在轮椅上,眼神没有任何焦距,只用左手摸着右手的镯子,以手指描绘着镯子的轮廓。 然后,谢轻意说了句:“谁在值班?送我回房吧。” 庄宜去推轮椅,往茶室外去。 施言见到她俩过来,往旁边退了些,与路过的谢轻意拉开距离。 两米远,谢轻意从她身旁路过时,一点都没觉察到她在。 等到庄宜从面前走过后,施言才又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慢慢跟着。 她走了几步,又调头回茶室。茶室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茶具。施言问:“茶刀什么的有少吗?” 工作人员说:“没有的。” 施言又发消息给庄宜,让她搜一搜谢轻意的身上有没有藏什么有危险的东西。她又提前一步回到谢轻意的卧室,把所有可能造成危险的锋利东西都收了起来,连指甲刀都没放过。那小祖宗要是真的想不开,是真能做到用指甲刀戳死自己。 磨指甲的锉刀,不锋利,但小小的一根金属制品,对着太阳穴、咽喉等要害部位扎进去,只要力量够,足以造成生命危险。 施言又打电话给吕花花,让她跟庄宜一起值班,就算是上厕所,也得留一个人守着谢轻意。 她惊恐又气愤,恨不得把谢轻意揪过来暴打一顿。小王八蛋!就知道威胁人。 可她知道,谢轻意没威胁她。只是,做出了决定。 可她能怎么办? 她想应啊,她有无数的理由答应下来。谢轻意不够喜欢她吗,她不够喜欢谢轻意吗,谢轻意不需要她照顾吗,谢轻意不好看吗,谢轻意不够优秀有诱惑力吗。她没有一条理由拒绝谢轻意,可她答应不下来。 做人家女朋友,不单是去照顾别人,不单是关系上的绑定,是……是很多事,她都不知道怎样对面对,怎样对处理。 施言想逃,想离开谢家大宅,想离谢轻意远远,想找个酒吧喝醉把自己藏起来,可是她不敢。她怕,她怕一个没看见,谢轻意就没了。 她坐在谢轻意卧室的沙发上,双手抱臂,搂住自己,却仍旧控制不住颤栗。 没几分钟,庄宜推着谢轻意进屋。 屋子里又一点点有了光亮,然后谢轻意见到施言坐在沙发上,抬眼朝她看来,满脸的泪,眼神愤然恐惧,看起来像要打人,又似气不过,更多的是惶惶然。 这样的施言,还是头一次见。 谢轻意歪着头,看着她,伸出手去。 施言没动,但谢轻意离她越来越近,想来是不知道是吕花花还是庄宜,把她的轮椅推过去了。 谢轻意说:“跟你没关系,是我……病得太重了。” 施言问:“有多重?” 谢轻意说:“我小时候学过一阵子画画,画板在库房,颜料应该也有。” 施言问过谢轻意画板和颜料的确切位置,去给她找来了。 她又当画板架和颜料盒子架,捧着画板和颜料。 谢轻意调了颜料,把自己看到的世界画出来。像被夜雾笼罩的黑夜,空茫茫的,偶尔飘着鬼影。她扔下画笔,说:“大部分时候,我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施言盯着谢轻意的画板,那是由无数黑色线条涂满的画板,纯黑色的画板,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纵横交错,犹如密密麻麻混乱的乱麻组成。 谢轻意说:“你是我唯一的光源,但你不该是我唯一的光源。人一辈子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很多风景,不该把一切都系于一人身上,也没有谁可以、能够去承载另一个人的生命重量、人生重量。施言,人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争,唯有生、老、病、死,争不过。” 施言抱紧谢轻意,告诉她:“谢轻意,你才二十二岁,你还可以有好长的路可以走的,你可以……” 谢轻意说:“可我的脑子出问题了,不仅仅是精神上的,也是生理上的。” 精神异常导致生理异常,已经到了非她的意志可以控制的。她想看清这个世界,想恢复正常,想出去走走,可她连脚下都看不见,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施言说:“那你就疯着,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谢轻意往施言的怀里蹭了蹭,轻声说:“可我不想穿着尿不湿渡过余生。” 施言只觉心脏被谁狠狠捅了刀,痛极。她骂道:“谢轻意,你王八蛋。” 谢轻意把脑袋贴在施言的怀里,又蹭又贴汲取温暖。她说:“我给你留了遗产,不多,但够你过得好好的。要是想我了,就到湖边坐坐,来看看我。” 施言说:“我不缺钱。对付谢家那些人,我赚了好多好多。” 谢轻意说:“我给你留的,比那点小钱钱多一点。” 施言:“……”那叫小钱钱? 她顿了下,问:“你给我留了多少?” 谢轻意报了个数给她,又说:“现钱。” 施言:“……” 谢轻意说:“安心拿着。大头不在你这里,这点钱,他不会来动的,动了,就该鸡飞蛋打了。” 施言:“……”她又问:“他是谁?” 谢轻意说:“六伯。我不死,他不会动。我死了,下一个当家的,就是他。” 因为谢老六怕她。 她不死,谢老六不会轻举妄动。她死了,谢老六不会为了那些钱来动施言,毕竟大头都拿了,再动施言,捅出的篓子都不够他忙活的。如果不是防着施言被报复,不是想保施言后半生安稳,她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他们,谢老六明白这点,是不会来招惹麻烦的。他那人不仅心眼子多且密,还识趣、谨慎。谢家闹成这样子,她妈和施言那么想开金库,他都没敢来打金库的主意。 施言盯着谢轻意,只觉毛耸悚然。谢轻意跟谢老六还过过招?那可是谢老六!她恍然惊觉:其实,谢轻意是遭到谢家上一辈的联手围剿了吧。 最让施言恐惧的是,心思这么缜密,连谢老六都能收拾的谢轻意,居然安排好了身后世。谢轻意不是置气,不是威胁她,而是想好了,是真的想要走了。 施言蹲在谢轻意面前,握紧她的手,说:“谢轻意,咱们试试好吗?就试试,我……我去看医生,你陪我……”她把头埋在谢轻意的膝盖上,哭出了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要谢轻意的钱,不要她的遗产,她只想回到家,就能看到谢轻意懒洋洋地趴在那,然后过来贴贴蹭蹭。 67
第67章 谢轻意说:“你让我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陪你去看医生,好意思?这病只有你自己想治才成,我让你去,只会加重你的病情。施言,愿不愿意治,得你自己考虑。” 施言抬起头看向谢轻意,泪眼模糊,脸上都沾满泪水,老可怜了。 谢轻意瞧着有点乐,说:“像小可怜。”,环顾四周,想找纸巾替她擦擦,但到处都黑漆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再然后,掌心里突然多出一叠抽纸。 抽纸自然不是凭空多出来的,想来是值班的女保镖塞给她的。 谢轻意抽出纸巾,替施言擦去眼泪。 她的神情专注又认真,就连眸光都沁出温柔。 施言只觉这模样的谢轻意好看极了,脸上又很挂不住。她问:“谢轻意,你是不是搞我心态?” 谢轻意“嗯”了声,说:“有这意思。” 不然,就是一点神情都不外露,然后等到夜里大家都睡着了,摸出藏在床头缝隙里的锋利小刀,对着胸口来一刀。那刀子的长度,足够扎进心脏,一刀毙命。 可但凡有一丝可能,她都想再争取一回。 她困在这里,救不了自己,只能向外界传达求救信息。唯一能救她的是施言,但施言的性子好别扭的。甚至,很可能施言没能救得了她,反而被她拽入深渊,那多惨。 施言又气又恨又惶恐,实在气不过,抓起谢轻意的手腕,挑内侧软肉最软的地方,狠狠地咬下去。 牙齿咬在软肉上的触感超好,咬起来可解气了。 谢轻意没太大的痛感,只是觉得微有些疼,但离奇的是,痛疼感反而让她有了几分清醒的感觉,活着的感觉,周围的光线都似亮了一点点,隐隐约约的有家具物品的轮廓浮现。 她环顾一圈四周,又看向施言,又开始琢磨:我这病是不是自己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那我要是骗自己病好了,是不是就能真的好了? 谢轻意觉得还是不要了,这就跟梦中梦中梦一样,几层梦境叠加,从梦里醒来发现还在梦里,只会病得更重。 施言松开口,去看咬到的地方,牙齿印特别深。她问谢轻意:“你没痛觉吗?” 谢轻意说:“有点。” 施言又挨着刚才咬的地方,再用力地咬下一口,出气!咬死这个小王八蛋。 谢轻意的眼里都浮现起笑意:“施言,狗急眼了才咬人。” 施言哼哼两声,又去找来碘伏,给谢轻意的牙齿印消毒。人的口腔有挺多细菌的,她咬这么深,难保会破皮。 谢轻意瞧见施言拿棉签蘸了碘伏仔细清理伤口的样子,连脸上都染了笑意:“真当自己是小狗了啊。” 施言冷哼,没理谢轻意。 她涂完碘伏,便看到刚才咬的牙印已经变成青紫色,烙在白皙如雪的皮肤上,显得极刺眼,加上又让碘伏染上一圈乱糟糟的颜色,就像一幅精美的画让她给绘上了涂鸦,破坏了。 她心疼,又有种搞破坏的恶作剧得逞感,想变成大坏人狞笑几声,最后却是俯身去舔谢轻意的伤口。 谢轻意抬手避开,说:“碘伏不能口服。” 施言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挺变态的,作罢。她扶着谢轻意起身,说:“扶你去个洗手间,待会儿要吃晚饭了。我明天先去找卢教授看看,问问他,我是该挂精神病还是心理科。” 谢轻意“嗯”了声。她脚踩在地上,没有脚踏实地感,有点保持不好平衡,只能把身体重量挂在施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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