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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的人挺多,基本是一家老小,已经没有位置,只能站在人群后面看到一角,因为临近过年,皮影戏主要讲的是一家人怎么从分歧、吵架、分别再到阖家团圆的故事。 老套却感人。 江莺歌儿时也和父母一起看过皮影戏,不过那会她太小,只记得皮影很好玩,故事内容已经不记得了。 此刻耳边听着欢声笑语,竟让她生了错觉,好似父母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莺歌、宗主,我和大师姐去别处转转。”月青禾对皮影戏不感兴趣,匆忙说了句,便拉着竹溪跑了。 江莺歌回过神的时候,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中,她扭头看了一眼同样出神的顾珺雯。 一双眸子一瞬不瞬盯着皮影,也不知是否和自己一样想到家人,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觉得稀奇。 相比自己的童年,顾珺雯的父母据说是非常严厉的,别人在贪玩的年纪到处惹是生非,顾珺雯就已经悟了属于自己的剑道,别人在青春懵懂尝试禁\果的时候,顾珺雯已经成了一方领袖,到处在清剿魔奴。 江莺歌有那么片刻生出阴暗的想法,正是因为有严厉的父母,才会让顾珺雯不懂情爱,才能让自己有念想。 这个念头转眼即逝,多年以来养成的性子是不容许江莺歌生出恶念,因为她太清楚一个人是怎么从一点点不经意的想法而走上万劫不复的路。 曾经就有位患者,因气闷导致灵力不畅而来找她看病,但她没察觉到患者有什么病,患者也没对她说实话,等患者入魔被斩杀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患者因爱生恨,生了心魔。 一开始只是妒忌,若能放下,通了念头自然无事,若放不下便成执念,有了执念便容易生出心魔,从而入魔,被执念所控。 江莺歌想陪在顾珺雯身边,单纯的陪伴,而不是获取,这算不得执念。 “走吧,我们也上别处转转。”顾珺雯收回目光。 月青禾与竹溪已经不知去向,二人便在街上随意走动,江莺歌顺手买了点水果,虽然知顾珺雯不会吃,但还是会下意识递给她一份。 令江莺歌意外的是,顾珺雯都收下了。 心花怒放,大概就是形容江莺歌现在的心情,哪怕四周都是拥挤的人群,眼睛却只看见顾珺雯一人,灼灼其华,何其美哉。 “我一直想问舞儿一个问题。” 江莺歌愣道:“什么问题?” “为何总这般看着我?” “这般是哪般?” 难道被顾珺雯看出来什么了? 可是江莺歌明明已经很克制,隐藏得很好了,此刻的欢喜瞬间被惶恐拍散,只能小心翼翼盯着顾珺雯,好在顾珺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前面有家酒肆,不妨去那里歇歇脚。” 江莺歌松口气,跟着顾珺雯进了酒馆,酒馆的客人也很多,不过都是买完酒就走了,空座倒是有不少,二人一坐下,眼尖的小二便上来招呼。 江莺歌本来是要点桂花酿,但考虑到这酒比较辛辣,便点了一壶桃花酿这种偏甜的酒,以及一碟花生解腻,但喝酒吃花生的人只有江莺歌,顾珺雯是真的只来歇脚,一口未动。 要不是了解顾珺雯的为人,江莺歌还真不好意思吃独食,她就这么吃了一会,脸颊晕开淡淡的绯红。 酒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江莺歌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在大人与孩童身上停留,看着别人一家欢笑,心底是非常羡慕的。 “想家人了?”顾珺雯问。 “恩。” 江莺歌不仅是想念父母,她还想着,等抓到了歹人就抽空回家看看,看看那个小院是否还在,看看是否还有族人幸存,看看邻里是否还记得她。 这般想着,她不知不觉喝完一壶桃花酿,随即又叫小二拿了一壶酒。 江莺歌并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醉,她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不管是记忆模糊的儿时也好,顾珺雯也罢,都令她倍感惆怅,压着太多的事不能同人说,喝酒可以让她少想事,得片刻清净。 顾珺雯伸手压着酒壶:“不喝了,我们出去转一会,找个空地醒醒酒。” 人人都说酒品如人品,骨子里乖巧的人,哪怕喝醉了也很乖,江莺歌便是如此,她依言放下酒壶,结了账就跟在顾珺雯身后离开了酒馆,静静地,不吵不闹。 可能是酒喝多了,江莺歌的步伐时而踉跄,时而又被人群挡住路,不知不觉就和顾珺雯拉开了距离,想要追过去的脚步变得很沉重,似乎连老天都不给她机会,被挑扁担的人稍微一阻,视野中那道颀长的身影便不见了,她的脚步方才停下。 她像迷了路似地站了一会,随后疲惫地蹲下。 生不出执念,又何尝不是心里清楚自己是追不上顾珺雯的步伐,任何人都不能。 所以为什么要奢望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还不如退而求其次,放低目标,只跟着顾珺雯,但仅仅是“跟”着,也已经用尽江莺歌所有的力气。 “舞儿的酒量着实小了些,才一壶桃花酿便醉了?” 可能是真的醉了吧,江莺歌抬头的时候有点迟钝,双眼朦胧,可怜兮兮看着顾珺雯伸出手:“干嘛?” “牵着我的手,莫要走丢了。” “哦。” 双手交握的一刻,江莺歌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自己若想追上顾珺雯的步伐,除非是顾珺雯原地等她,就像现在这样,顾珺雯转身回来寻她,牵着她一起往前走。 不过这个念头刚生出的瞬间就被顾珺雯如冰的手给打散了,她取出手炉递过去:“宗主,用这个暖暖手吧!” 手炉里放置了炎石,灵力打进手炉,里面的炎石便开始持续性发热。 顾珺雯一手拿炉子,一手牵着江莺歌,炉子的温度稍微有点高,又硬又烫手。 反而江莺歌的手温恰到好处,和那温润而泽的性子如出一辙,倍感舒适。 顾珺雯回头看了一眼江莺歌,微红的脸颊如桃花,透着诱人的酒香,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在酒馆的时候,也该尝尝桃花酿的。 二人行至溪边方才松手。 溪水边上结了冰,有好多人聚集在这里等待天空暗下来,顽皮的小孩便踩着冰块玩耍,月青禾与竹溪也在,她们二人眉开眼笑地走过来,向顾珺雯行礼。 江莺歌注意到月青禾换了簪子,是木质,通体为黑,看起来很普通,疑惑:“你眼光什么时候这么朴素了?” “我之前送了大师姐一个铃铛,这是大师姐送我的回礼,怎么样,好看吧?”月青禾眼底是满满的喜爱,在江莺歌面前摆弄姿色。 “恩,好看的。” 月青禾得了评价,又拿了镜子出来照,左看右看,相当臭美。 黑夜里,天空炸开一朵朵的烟花,把溪水都染成五颜六色,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鼎沸,直呼过瘾,为迷人眼的烟花喝彩。 只有江莺歌的视线不在烟花上,一直在顾珺雯身上,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上被烟花照得五彩斑斓,是惊心动魄的美,在她眼里,烟花哪里及得上顾珺雯耀眼。 或许酒壮人胆,江莺歌这会也不怕被顾珺雯发现,视线想移却移不开,借着醉酒隐藏视线里贪婪的心思,多看那么几眼。 月青禾忽然摇晃着江莺歌的手,指着天空上宛若长龙的烟花:“快看,好漂亮!” 江莺歌用眼尾扫了一眼便没什么兴趣了,月青禾也不知是因为收到了礼物还是真觉得烟花好看,看起来挺兴奋的,仍旧晃着她的手臂。 在这样的寒冬夜里,有着难却的热情,江莺歌只好认真看着烟花,脚步却往顾珺雯身边挪了几寸,不过转眼又被月青禾拉了回去。 伴随着烟花炸开的声音下,还有月青禾在江莺歌耳边小声嗫嚅着:“我记得宗主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靠太近,你平时要给宗主诊脉是没办法,私底下还是稍微注意点。” 可是…… 顾珺雯今天主动牵她手了呢! 第38章 追踪陆川 从天澜城回来之后,江莺歌一直忙于配药,未曾来过凌霄峰,竹溪又日日在跟踪陆川,不在身边,只有顾珺雯一人坐在窗前,拖着手炉静静看着白皑皑的雪景。 清冷的院子寂静无声,连蛇虫鼠蚁、鸟儿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冷风时而呼啸。 这样无聊的日子,日复一日,顾珺雯早已习惯,也本该习惯,但不知道为何,这几天总让她感觉心浮气躁,就像修行遇到瓶颈了一样。 可她刚突破渡劫期,百年未到,又怎会在修为上遇到瓶颈?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炉,许是江莺歌也常用这个手炉,几日过去,上面仍然有药香,在鼻尖萦绕,让她恍惚看见天澜城那日,江莺歌面若桃花的样子。 明明江莺歌姿色平平,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引着顾珺雯去欣赏,仿佛真能瞧见遍地开的桃花,那扑鼻的芳香怎能不令人自醉。 顾珺雯哑然。 觉得自己今天想得有点多,随即摇了摇头,正打算抬手关上窗户,忽而听见院中传来响声,便转身去开了房门。 江莺歌手提着食盒走来,天天围在她脚边转,她一脸无奈笑着说:“乖啊,等会给你吃,别急。” 此时的院子里是一片雪白,江莺歌穿了一身紫色罗裙,异常显眼,若是寻常女子穿如此艳丽的衣裳,会显得庸俗,但江莺歌的气质温婉,能压住衣裳的艳丽,媚而不俗用来形容现在的江莺歌最为恰当。 “宗主。”江莺歌走到顾珺雯面前作揖,“天澜城那边年关已过,他们第二天都会吃年糕与红枣糖水,我今日也做了一些,还特意加了点药材,宗主能否吃一点,这对身体好的。” 江莺歌知道顾珺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又联想到可以通过食补来疗养体脉,便存了点私心,往年糕里加药材,如此一来,顾珺雯便不好拒绝了。 果然,顾珺雯颔首示意她把食盒放在桌上。 江莺歌进屋后,便把年糕与红枣糖水拿了出来,天天嗅到了香味,一直在叫唤。 江莺歌便端了一份放在地上,天天也不怕烫,张嘴便将其吞下,她笑着摸了摸天天的脑袋:“贪嘴,也不怕烫啊?” 天天摇着尾巴,似乎还想吃,显然这点温度更本伤不到它的,还好江莺歌多准备了一些,便把食盒里的另外一块年糕也丢给了天天吃,抬头时,见顾珺雯用筷子夹了块年糕,便小声提醒道:“蘸点红糖再吃。” 顾珺雯顿了顿,依言蘸糖。 年糕很糯,稍微有点苦药味,不过很快就被红糖的甜味盖住,顾珺雯眼角余光瞥见江莺歌期待的目光,便又夹了一筷子说:“甜而不腻,舞儿的手艺不错。” 得了夸奖,江莺歌的心情比吃了糖还甜,不过她不敢表现出来,克制道:“若是不嫌弃,日后我可以用膳食调理宗主的体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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