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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雾欣不知道江浅歌的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一切的，但她并没有出声。 见温雾欣不说话，江浅歌转过身，“那等你想好了再说吧，她快回来了，我先走了。” 温雾欣倏地开口，“帮我跟江清月说一声对不起。” 江浅歌顿了顿，“你们年轻人的事，还是你亲自去说吧。” 江浅歌离开时带走了那些照片，然而那些照片上的内容像刀插一般，已经狠狠刻在了温雾欣的心中。 她知道自己现在哭得很难看，为了不让待会儿回来的蒋倾悦察觉出异样，只能用泡澡这样的借口逃避。 将浴缸放满水温合适的水，温雾欣躺了进去。 她双手掬起一捧水轻拍脸颊，接着双手捂脸。 蒋倾悦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刚开始见面时蒋倾悦会可怜巴巴跟她说自己的手很痛，可明明身上更痛，这个人为什么不告诉温雾欣呢？ 双手手心变得濡湿，温雾欣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沾上了浴缸里的水—— 还有她抑制不住的眼泪。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一直讨厌蒋倾悦，可当名为“心疼”的情绪出现时，铺天盖地般盖过了其他的所有思绪。 细细想来，蒋倾悦的确也没做错什么。 “可我也很痛啊……” 温雾欣喃喃自语，灼热的眼泪从指缝溢出，“我也真的很痛。” 所有人好像都情有可原，让她都没了再去讨厌的缘由。 理智在告诉温雾欣，她必须要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否则等蒋倾悦回来就大事不妙了。 可失控的情绪像是冲破牢笼的野兽，正在不受她控制的尽情发泄。 温雾欣自暴自弃放下手，任由自己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身体逐渐变得脱力，她不自觉往下滑，水面已经没过她的唇部。 温雾欣闭上眼，整个人沉入水中。 温热的水完全包裹住她，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重回到了胎儿在母亲子宫里时的状态，温雾欣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虽然因为氧气不足，温雾欣正逐渐感受到窒息感，可她并不想浮出水面。 待在水里，让她觉得躁动的心终于宁静了下来。 “我……” 因为想说话，温雾欣嘴里吐出气泡，她却不想坐起来。 算了。 明明肺部已经快憋到极限，温雾欣却格外贪恋这种感觉，她甚至想，要不自己就这么淹死在浴缸里…… “唔，咳咳咳。” 一道大力猛地将她从水中捞出，温雾欣出于本能吸了口气，接着呛到开始咳嗽。 抱着她人的手臂都在抖，“你在干什么？！” 温雾欣这才睁开眼，发现了一脸惊惧的蒋倾悦。 她微微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地良心，她刚刚真的不是打算寻死，只是想快点平静下来，只是这种在温暖的水中窒息的感觉居然带给了她诡异的平静感，所以她才没忍住沉沦了。 见温雾欣一脸不打算解释的模样，蒋倾悦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蹙着眉，自我凌迟般质问道，“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 哪怕要用死也要逃离我？ 蒋倾悦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狰狞，说不定还会吓到温雾欣。 可她已经快被对方吓到了魂。 “说话！” 温雾欣楞楞地看着快要崩溃的蒋倾悦，一字一句道：“我想睡觉。” 这倒不是玩笑话，她现在的确困意来袭，想睡觉了。 蒋倾悦偏过头去，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转过头，她扶着温雾欣从浴缸里站起来，又扯下一旁的浴袍套在温雾欣身上。 “我给你吹了头发再睡。” 温雾欣任由对方的手指插入发间，轻轻拨动着自己的头发。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无言。 温雾欣是真的困了，在头发吹干后她揉着眼睛上床，刚碰到枕头没一分钟就陷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 也许是因为台风的原因，今天的天气不再像昨天那般晴空万里，而是阴沉沉的。 原本的碧海蓝天也变得灰蒙蒙的，大海也不再温柔广阔，反倒变得有些阴森森的狰狞。 温雾欣今天精神很不错。 两人在餐厅吃着早餐，她蓦地开口，“我想钓鱼。” 这海岛上有个延伸出去的钓鱼台，是个海钓的好地点。 温雾欣好像完全没受到昨天那件事的影响，这很奇怪。 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蒋倾悦笑着应下，“好。” 两人带着精良的装备出发，今天有些降温，所以她们都穿了件加厚的防水外套。 海风呼呼地刮着，海面并不平静。 温雾欣将鱼竿的线甩了出去，然后固定好鱼竿坐下，等待鱼儿上钩。 动作倒是很娴熟。 蒋倾悦找话题聊，“欣欣很喜欢钓鱼？” 温雾欣摇头，“一般。只是之前跟清月一起海钓过，有点经验。” 原本还因为对方终于肯搭理自己而感到开心的蒋倾悦瞬间沉了脸色。 温雾欣似乎浑然不觉，还补充道，“那次她没钓上来，但我钓上来了一条，后来拿回去清蒸了。” 蒋倾悦捏紧了手中的钓鱼竿。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今日风浪有些大，所以没什么鱼。 但半小时后，温雾欣的浮标动了动。 她没怎么费力，就钓起了一条沙尖鱼。 “看来我运气不错。”温雾欣笑脸盈盈把沙尖鱼放进了鱼篓里。 看着对方的笑容，蒋倾悦晃了神。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过温雾欣露出真心的笑容了。 今天不说话的人两级反转，变成了蒋倾悦。 温雾欣继续碎碎念道，“看来我还挺适合钓鱼的，要不以后不画画了，转行钓鱼吧。” 蒋倾悦从一开始的不想说话道现在不敢说话，她怕自己贸然开口，对方也许就不再想说话了。 温雾欣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怎么不说话？” 蒋倾悦一怔，摇了摇头。 “你开心就好。”她轻声道。 温雾欣抿了抿唇，“那你呢？” “你开心吗？” “和我相处的这一个月，你如愿以偿了，开心吗？” 温雾欣连问三句，由于语气太过真诚，竟听不出丝毫挑衅的感觉。 蒋倾悦摇头。 温雾欣不解，“为什么？” 蒋倾悦看着对方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因为你不开心。” 所以我也无法感到快乐。 温雾欣却笑了起来，她语气欢快，仿佛回到了从前。 “姐姐还真是贪心。你明知道这样把我强留在你身边我不会快乐，却又想要我开心，姐姐，世上哪有两全。” 蒋倾悦哑声道：“我就是个贪心的人，欣欣。” 温雾欣站起身，她面对蒋倾悦后退一步，而她身后则是波涛汹涌的海水。 不算温柔的海风掀起她的裙边，紫色的长裙随风飘扬。 “欣欣！” “别过来。” 相比蒋倾悦的慌张，温雾欣就冷静多了，她唇角依旧噙着笑意，“姐姐，我有点累。” 蒋倾悦想要伸出手，“我知道，咱们现在就回去休息，好么？” 温雾欣笑出声，“姐姐是笨蛋么？我不是说这个累啦，我是很心累。” 笑意收敛，温雾欣淡淡道，“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很累，姐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能放我走么。” 蒋倾悦答非所问，“乖，我们先回去。” 温雾欣无奈道：“姐姐还真是骗都不骗我一下。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我走吗。” 蒋倾悦咬牙，现在为了稳住温雾欣，她必须要—— “我知道了。” 温雾欣盯着蒋倾悦的那双桃花眼，打断道。 “不用说了，姐姐，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蒋倾悦心中苦涩，“欣欣……对不起，但我真的离不开你。” 温雾欣扬起明媚的笑容，“那姐姐陪我一起沉入海底吧。” 蒋倾悦如遭雷劈，温雾欣却表情自然。 “我没开玩笑，也没意气用事。我想，如果我没有拒绝你的权利，那我总有选择生或者死的权利吧。” 蒋倾悦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恐惧的情绪袭上心头，直叫她快要晕厥。 “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没了我你就活不下去，那要不要跟我一起？但我也不是非要你陪着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会觉得孤单。要跟我一起吗？姐姐？” “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温雾欣继续说着骇人的话，蒋倾悦身形晃了晃，“……都是我的错。” 温雾欣安慰道，“不是你的错，姐姐，你已经很努力了。” 蒋倾悦自嘲一笑，“所以你宁愿选择死，也想逃离我吗？！” 温雾欣想了想，“不是逃离你，而是我想拥有自由。” 蒋倾悦笑了好几声。 她表情怆然又决绝，“欣欣，你永远都是我的，永远都只能属于我，也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对于这个回答，温雾欣并不意外，她又往后退了一小步，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海面上。 这钓鱼的台面延伸了十几米，如果掉入海里，在这种天气下，这里的海水深度真的是会淹死人的。 温雾欣朝蒋倾悦伸出手，“姐姐，咱们走吧。” 蒋倾悦恍惚一瞬，想起了以前中学时期，两人放学时在校门口汇合后，温雾欣也总是这样对她说的。 稚嫩的少女穿着并不合身的校服，笑脸盈盈喊着快跟她一起回家吃饭。 蒋倾悦握住了温雾欣的手。 她温柔道：“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 温雾欣没有回应—— 因为蒋倾悦随即抓住温雾欣的手腕向后一甩，两人对调方向，温雾欣直直向着跟她相反的方向向后踉跄倒去。 蒋倾悦站在台沿边上，深深地看了眼温雾欣。 她的确无法做到放弃温雾欣，无论如何她都会想拥有对方。 可如果拥有的代价是让温雾欣丧失生的意志，那她不如自己去死。 说什么要跟温雾欣一起去死的话，蒋倾悦实际上是做不到的。 那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是她捧在心尖上的人，是有着美好未来的天才画家，怎么能就这么失去生命？ 蒋倾悦知道自己放弃不了温雾欣，除非她死—— 那就让她一个人去死吧。 这样温雾欣也能重获自由，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爱自己想爱的人了。 温雾欣心脏骤停。 蒋倾悦刚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所以她被摔得很远，整个人摔倒在地时，浑身都快痛得散架，可温雾欣浑然不觉，她声嘶力竭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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