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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几天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学校,伤心到没心情问清楚为什么谭医生有她们家的钥匙。 又过了两天,孙文焕跑到她家找她,那天是星期一,祝颂声很惊讶孙文焕会来。 孙文焕提着一堆吃的,大包小包放到茶几,“声声,事情我都听说了。” “连你都知道了?” “没有传那么广,我是问你同桌知道的。” 祝颂声恼道:“你不要问他了,就是因为他我才被针对的。” “什么?”孙文焕吃惊,“他打了说你的男生,你们班有人说他喜欢你。” 祝颂声冷笑一声,把爱慕者送的东西吃一半又转送给别人,现在为她出头又有几分是为了她,几分是在装相。 “不管了,我已经决定转去一中了,再也不用看到这些人了。” 孙文焕睁大眼睛,拽着祝颂声胳膊,“那你也看不到我了啊。” 祝颂声怔了下,“我们在家里见嘛。” 孙文焕低落下来,松开祝颂声,走去玄关想穿鞋,“你为了钟羡连我都不要了,我知道你以前就觉得她比我重要,一中挺好的,只要你不放弃上学就行。” 祝颂声去追孙文焕,“不是啊,我是真的……” 她踢了孙文焕的鞋不让她穿,想说点什么挽留,不要让她又失去一个朋友了。 想了半天没想到词,孙文焕等了等她,不是要走的样子。 祝颂声含着眼泪,“我不想看到钟羡了,我看到她好难受,我们现在还住在一个寝室,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孙文焕叹了口气,“祝颂声,不要屈服,你有没有考虑过转班?” “反正我们都是全理,课程进度差不多,你来我们班吧,如果有人敢说三道四的不管是谁我都揍,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不想你转校。” “不要转校啊,我不想离你那么远。” 祝颂声定定看着孙文焕,这个提议她之前没想到,孙文焕一说出来,她马上答应了。 孙文焕在重点班,祝颂声按正常程序不能转进去,祝睿明打了许多电话,跑了几次学校,一周后,祝颂声回寝室把东西搬去了孙文焕所在的寝室。 孙文焕带着祝颂声融入了新环境,有了之前的经历,她褪去一层皮,学乖了,不敢过分依赖孙文焕,和许多同学维持着关系,度过了两年快乐的高中生活。 新班级和她之前的班不是一个楼层,在回字形的教学楼中呈现对角位置,她几乎碰不到钟羡,偶尔在年级大会上遇见,目光相撞时她会赶紧移开。 许多月后,钟羡来找过她一次,还是邀请她去小花园。 气氛尴尬,钟羡缓缓先开口,“你在一班还好吗,我在光荣榜看到你的名字了,之前……” 祝颂声听了几句耐心告罄,“还没跟你说过吧,我根本不是女同,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怎么会有你这么自以为是的人,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我恨死你了,如果有机会能报复我一定会做的,你还来找我干嘛,以为我会喜欢你?” 钟羡听了很受伤地看她,像是要哭了,祝颂声盯着钟羡的表情,心里很痛快,她觉得钟羡此刻绝不会有她当时难过。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钟羡见面,伴随着关系的彻底死亡,她许久没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女同。 孙文焕从没因为她的性格而质问她是不是女同,祝颂声这样想着,觉得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确实没有像黏钟羡那么恐怖了。 高三,孙文焕和她约定一起考去榴城,从此监督她学习,包括要求她不准用老年机玩俄罗斯方块,每天回寝室最多只能玩十分钟。 她很享受这种管束,认识游以桉后十分钟太不够用了,她把俄罗斯方块丢在一边,快要到十分钟时往往抓心挠肺,为了不让孙文焕生气,很长时间遵守了约定。 某次她跑回寝室给游以桉发消息,游以桉忽然宣告关系结束,这对一个环境封闭压力超级大的高中生来说简直晴天霹雳。 明明只有十分钟,还嫌她黏人吗? [也不是,我女朋友不希望我给非工作必要的女性频繁发消息,而且我最近很忙。] 祝颂声盯着女朋友几个字,心下茫然,好像想通了什么,她无知觉打下字,删掉,十分钟过去了。 孙文焕把手一摊,“手机给我。”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信息没有回复,我想多看会。”祝颂声还没回一个字呢,可怜巴巴乞求,“再给我五分钟行不行?” “不可以,都十分钟了,赶紧给我,你最近还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发消息,别以为我不知道。” 寝室长望着她们笑,“又管教起来了,声声,别玩了,我要熄灯了。” 祝颂声不情不愿把老年机递给孙文焕,掀开被子生闷气。 你们这些庸俗的人,她恨恨地想,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她回家了才不理游以桉。 藏在心里疑团在此刻昭然若揭,她搞懂了,只有在爱情里才能容纳下她的占有欲、黏人和脆弱,她想要的那种陪伴只有当女同性恋才能得到。 再往深想,就算她是女同性恋,游以桉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是被她们的爱情排挤开的人。 十分钟都不肯给,祝颂声伤心死了。 等游以桉分手了她一定要把游以桉捡走。 老天,哦不,是游以桉跟她开了一个玩笑,根本没有女朋友,祝颂声高考后死皮赖脸缠着游以桉,十月,游以桉同意试试。 恋爱时祝颂声每天幸福得每个细胞都在跳舞,原来她是女同,原来当女同这么好。 她和游以桉做什么都好开心,游以桉在开店,她积极帮游以桉宣传,经常把链接发到祝家一家亲,为了有更多流量,她自己做了账号。 踩了狗屎运,她一通乱做流量倒是挺好,发了和游以桉的恋爱记录后小火了一把。 什么都很好的时候,她的匿名提问箱收到新消息。 [恭喜,终于靠装女同得到新的依赖对象了,这次这个人可以忍得了你多久?按照你的风格,没多久会出轨吧,毕竟对于你来说,为了有人不间歇地陪伴你,你一定会同时养着很多人的。] [你女朋友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祝颂声看完,通过班级群重新加回钟羡,匿名有什么用,这段话每个缝隙都在说我是钟羡我是钟羡。 “你有病啊,暗恋我吗?” “别再匿名给我发些有的没的了,我是女同也不代表我喜欢过你。” 祝颂声用力吸气呼气,打下:“是你先不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我和别人做朋友你还生气,在别人造谣我装夹子的时候作证是真的,滚吧。” 这条消息发出去,显示被拉黑,她气得和孙文焕发了好多条六十秒的语音。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非得当她心中的女同才是真的女同?我和女人谈恋爱碍着谁了。” 孙文焕秒回:[我在上课听不了语音,才转了一条文字,勇敢宝宝向前冲!] 星期五,游以桉来了榴城,她没和游以桉说这件事,后来聊起初恋,祝颂声搜肠刮肚,想起钟羡,不知道她和钟羡到底算什么。 思前想后,没必要说不痛快的事,她确信她能分得清友谊和爱情的区别,她不喜欢钟羡,起码绝不像喜欢游以桉那样喜欢。 哪怕她和钟羡在感情好时经常亲脸,好奇地感知过对方发育期的身体,睡在一起是常态,那只能算是青春期的同性依恋,她就是不喜欢钟羡,她对于女同的启蒙不浪漫不美好,让她受伤,说出来都嫌晦气。 而且,她不想说因为太黏人被朋友认为是女同,朋友被她搞得压力很大,所以不愿意和她一起玩了,谁知道会不会在游以桉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若干年后回想此时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有预示。 告诉游以桉没有任何好处,她不能让这样的预示发生。 这一晚她思绪发散,想得头疼欲裂,一会觉得身上好热,猛地又肋骨发疼,被子的重压,衣服的布料的摩擦都如同针刺般让她难受。 她脱了所有衣服裸睡,蜷缩身体等待睡着能缓解痛苦,却根本没有睡意。 三年前,六月十七号,游以桉二十七岁生日,她们分手都要几个月了,她没忍住在游以桉生日当天详细把游以桉的各个社交平台和店里的号全部看了个遍。 视察到榆窑里的账号时,她刷到一条带着榆窑里tag的图文,瞳孔地震,照片上的人是钟羡。 钟羡po了许多张在榆窑里玩的照片,还有和游以桉的合照,似乎很熟悉的样子,一看文字,她惊了又惊,钟羡居然报了店里的陶艺课。 一瞬间,祝颂声差点忘记和游以桉分手了,马上想对游以桉发脾气,不准和钟羡合照,谁允许你把东西卖给钟羡了,钟羡这种喜欢乱说话的人,说不定会像造谣她装夹子音一样跑去和游以桉说她不是真的女同,是因为想要被照顾才装女同的。 祝颂声烦了,点进钟羡的平台动态,发现她居然谈过女朋友,半年前分手,emo时写的小长文感人肺腑,底下一片“小拉子大文豪”的赞誉,一条爆款笔记。 钟羡是女同的事情冲击到了她,让她们的过往染上了别的意味,再看那些合照时,祝颂声有了几分膈应,干脆隐藏了账号里所有和游以桉有关的内容,眼不见心不烦。 许多事情综合来看,祝颂声总结出经验,当她的依恋对象情绪稳定内核强大时,比如游以桉和孙文焕,她在她们身边会如鱼得水,过上一阵有盼头的幸福生活。 当她的依恋对象拒绝她的依恋时,她会感到痛苦羞耻,比如妈妈,比如钟羡。 想来想去,祝颂声早厌烦了这种依附,她就不能自己待着吗,妈妈和钟羡对她的质问她活到二十多岁了还是没有办法回答,她也很想自己独立。 她身上的顽疾用什么办法才能祛除?和蒋一澄闹掰后,她回国找过心理咨询,很难约的名医,认知疗法,头几次去医生只让她说自己的情况,不断提问。 她无所谓医生到底能解答些什么,能有一个安全的环境听她说话已经很好了。 第四次去时,医生提到了她以前没有发现的新视角。 “颂声,听你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察觉到你处理问题时通常极端,越是重要的人伤害了你,你的反应往往越激烈,比如你提到的高中同学,当对方无法满足你的需求时,你瞬间将其贬低为完全的坏人,你后续的许多举动让她也继续失控,一起将关系带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再说说你在日本的朋友,事情确实复杂,你的处理方式很迅速,你的高敏感性和低容忍度可能导致你的情感过载,只能迅速采取极端的行为来逃离痛苦,而不是调节或接纳情绪,在你和我说的每一段关系里,是不是都是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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