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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也没什么难过,心爱之物的去留都讲缘分。不过,还是谢谢你。” 林清岁回头看她,问:“人也一样吗?” 江晚云沉吟片刻,只浅浅一笑,没有回答。 江存惜再没什么心思看那一家子猪,一会儿看看江晚云,一会儿皱着小眉头看林清岁。看自己心爱的姑姑频频转头跟别人说些她听不懂的话,这才醋意大生,晚上上楼前忍不住骂了句:“丑八怪阿姨!” 两人对视一望,只觉得莫名其妙。 夜里,江晚云依旧讲故事哄着江存惜。林清岁站在门口,悄悄看着她低眉含笑,轻声细语的模样。 那温柔似水的怀抱,此刻全然是属于那孩子的。手心在背上轻轻拍打着,身体摇篮一般轻晃着,等孩子入睡了,言语里的故事,就变成了轻柔缓慢的童谣,从喉间哼送出来,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到最后无声无息,鼻尖轻碰孩子的脸,闭上眼睛,用额头轻轻抚慰。 一天陪伴下来,直到小孩完全忘了白天那件事,安安稳稳睡着了,才让吴秋菊来抱走。 “萧总来接了,我先送她上车。” 江晚云点头,轻柔叮嘱道:“记得把新衣服和新书包给她带上。” 吴秋菊应了声,就抱着小朋友下了楼。 林清岁倚着门框,歪头往里瞪了她一眼,她也歪头一笑,尽管尽显疲惫。 逗她说:“还有力气起来吗?” 江晚云倦懒一笑,慢柔摇摇头,软声和她撒娇:“腰酸背痛,腿也麻了。动不了了。” 林清岁心犹如酥糖被碾碎一般,又麻又痒,瞥眼一笑:“放好水了,你去泡个澡。” 江晚云含笑点头,却不动身,只无辜看着她。 林清岁眯了眯眼,懂了她的意思,无奈一笑,脖子凑上去让她搂住,抱起她,等她就这样下不来台,再低眉问她: “江存惜知道她姑姑这么会撒娇吗?” 江晚云眉梢一惊,含羞浅笑,往怀里依过去,不再言语。 林清岁也不在刁难,抱着她进了浴室。 第65章 旗袍“为什么不问我?” 浴室里水声时而隐晦,时而清晰。像水芙蓉破水而出的瞬间,后又用花瓣轻轻撩拨着水面的漫长。 房间里提前燃好了香薰蜡烛,调暗了灯光,被窝里放了几个暖水袋暖床,暖气也调到了适宜的温度。 林清岁收拾好这一切,才背身靠着洗手间的门,刷看手机,发了几套冬天的改良旗袍链接给时晨对比。 按理注意力集中在这上头,是不会太敏感里头的动静的,可哪一刻花洒声响了,哪一刻又停了,却在她耳朵里听得分明。 等到吹风机响起,手机也弹出几条语音。 “我觉得第一套好看一点吧,感觉看起来比较稳重,也不老气,比较符合你喜欢的那种气质……” 忽然,身后门锁开了。 林清岁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立马转过身去。 江晚云已经换好了睡衣,是一套新中式的丝绸套装,白里绣着些淡淡的青烟绿花纹,胸前两颗双门襟盘扣。黑发落在后腰,水墨未干似的晕湿了衣服。 手机里语音恰好加载完外放出来: “话说旗袍这么贵吗?我看手绣的和机器绣的也差不多啊……” 她又连忙摁了手机。 “你……怎么头发都还没吹干就出来了?” 江晚云沉默片刻,那双水雾浓稠的眼睛望着她,疑惑道:“我听到声音才出来的,你怎么还没去睡?” 林清岁回答:“等你睡了我再回去。平时秋姨不也总在门口等着你洗完澡?” 江晚云笑了笑,回到镜子前:“她是怕我洗澡的时候晕倒了,没能及时被发现。” 林清岁去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我来吧。” 江晚云从镜中看她,微微一笑应允。 一阵暖风又吹回来,指尖在缕缕发间左右撩拨,轻柔的,酥心的。一点点吹干了发稍,也吹干了被发打湿的衣服。 等风停,林清岁又拿起木梳,轻轻梳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一点点捧起,梳顺,又放下。 江晚云笑了笑,柔声细语问她:“我刚才不是有意要听,不过,是你要买旗袍吗?” 林清岁心里一紧,低敛眼眸故作镇定道:“我想买两件旗袍,让我朋友帮我挑一挑。” 江晚云问:“时晨?” 林清岁一愣,随后回答:“是。那时候去北城区借宿她家的时候我跟你提起过。你记性真好。” 江晚云淡淡一笑,不再问下去 过后回转身,眸中含着感谢的笑意,打量她几分,又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董敏。” 林清岁顿了顿,反问她:“你这么着急赶我走?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江晚云叹息一声,笑着摇摇头:“如果你见过她之后,真的不想回来……” 她停顿片刻,一笑欣然: “那就不回来。” 林清岁一愣,脸色消沉了许多。 她卷起吹风机的查线放下:“不着急吧。你不是快过生日了?不是应该陪你庆祝一下?” 江晚云双眸一颤,诧异:“你要陪我庆祝生日?” 林清岁理所当然:“你之前不过吗?” 江晚云迟疑片刻,笑着摇摇头:“也不是。就是算命先生那话毕竟说了,三十三岁是我熬不过去的劫。大家也都忌讳着,往年临近生日,萧岚和星辰都会大张旗鼓,今年没有动静,大概也是不想强调这个节点吧。” 林清岁听完这话瞥了一眼:“呸!信那骗子鬼话!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江晚云轻声一笑,不与言说。 “好了,你就早点去吧,不然总有件事放在心里。离我生日也还有一段时间呢,到时候你要是回来了,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林清岁沉默片刻。 渴求那么多年的真相或许就在眼前,犹豫着不往前迈一步,不过是她也对自己没有信心。她无法承诺她会怀着怎样的心境再回到江晚云身边,毕竟情感不可控,毕竟是恩是恨,都不止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看江晚云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大概也在意着结果。也知道事情一天不清不楚,就会像肉中刺一样随时可能命中心脏。 无奈一笑,妥协:“好吧。那我明天联系一下,这两天争取去拜访。争取在你生日之前回来。” 江晚云浅笑颔首,往房间去了。 见房间里灯光幽暗,弥漫着让她安心的淡香,那浑身疲惫似乎也全然消散了。 掀开被子的时候,林清岁赶上来收走了热水袋,她才想起来这是之前林清岁特地跟吴秋菊提过的暖床的主意,说电热毯不安全。于是些许弯腰去用手心手背试了试,果然暖暖的。 “暖和吗?” 江晚云回眸看她,心里五味杂陈的。 说她的好都是有所图的,是幻影泡沫。可这些温存在细枝末节里的体贴,不知不觉成为了日常生活里的一部分,也惊天动地的,破开了她内心深处最孤独又畏惧的一角。 江晚云怅然一笑:“嗯。还是你有办法。” 林清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很快又压制回去。 “好好休息。” 江晚云目送她到门口,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清岁……” “嗯?” “挑旗袍的事,你为什么不问我?” 这一问问得林清岁头脑一片空白,为什么她会在乎“为什么不问她”这种小事? “啊?” 她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晚云淡淡一笑,轻声说道:“算了,没事。也许还是你们同龄人之间,更加无话不谈。” 那语气充满了理解和随和,以至于林清岁没听出一点别样的意味,只琢磨着,没把这话接下去,关了最后一盏灯,掩好了门。 夜色里江晚云眉头轻凝,两眼空空出神。想起轻柔一吻时的心触,也想起无数次四目相对时的不言而喻。 可过了半晌,她还是闭上眼不声不响,不愿再让不受控的思绪超出边界,哪怕只多一点。 * 铁道上冬雪结冰,清早铲除一些厚的,好让火车正常运行。寒冷的空气降下来,在车窗玻璃的四个角凝结成霜,林清岁就看着它们在阳光里一点点的变化,消磨了去城市另一头的路程。 董敏说也住在清欢,实则在市郊,来来回回也得一整天。 林清岁跟江晚云请了三天的假,在郊区定了两晚民宿。只因打听到这块好地方有家专门做旗袍的店,想着去拜访董敏之前,先去探探店。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这是市郊难得一见的一条热闹街巷,走进去就能感受到周遭烟火气浓郁,卖糖葫芦的吆喝,卖大饼和煮汤圆的都敲锣抢着揽客,阁楼上还有琵琶歌舞,丝竹管弦。可谓南北特色齐聚,男女老少皆宜。 只有这家旗袍店,是这片热闹里的孤独。 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入口只有一道卷帘宅门,里头两排布料,厅堂里零零散散几件儿成品。 “要做旗袍吗?里面来。” 老板娘从里头走出来,一身精致的旗袍和中式盘发,让林清岁误以为今天有什么贵客要来。后来交谈下来,才知道没有什么人要来,她也不为谁妆。 店里也不缺生意,说是外地人的订单比较多,还有老城区住的几个叫得上名儿的富贵太太,只在*她们家订做衣服。 还说起,这里是外来人移居清欢的最佳地段,一来躲开那些排外的老清欢人,二来避开巨额房价。所以移居来的人多了,自成一团体,各地口音也彼此交融影响,久而久之,他乡客也成了故乡人。 老板娘说高兴了,这才反应过来还有正事儿:“哎呀跟你说多了,是你要穿?” 林清岁摇摇头,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不是,是我一位老师。这是她的照片,这是她的三围,身高。” “哦呦!”老板娘拿了桌上一副金丝边儿的眼镜仔细看了看:“这个人我认识的呀!是叫江晚云罢!你是她的学生,那也是搞话剧的咯?” 林清岁没多解释什么,只点了点头,问她:“我看了款式花样,就要你给我发的第一套,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害呀!那胭脂俗粉的,哪能陪上她这么个神仙似的女人?” 老板娘说着,就要去街对面的库房里找东西。 林清岁见她走姿泼辣,在人来人往的街巷里,总不忌讳别人的眼光,穿着旗袍,大大方方招摇着不算完美的腰身,却也显得妩媚风情。 转而,又收回目光来,一一在心里和曾经见过的角色做对比。虽然她不太留意自己这样的习惯,江晚云却早就发现她是有这作为演员的敏感的,善于去捕捉人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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