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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刻,阿青闭了气,两人为防被沈昔全发现,急忙忙退开几里。 “容容你反应好快。”周清扬偷偷观望着远方厮杀结束,确定了沈昔全没事,蹲下来,瞧见沈容正嫌弃地用她的袍子擦手… “看来我们来的很是时候,正可以盯着那两个齐氏的人,免得她们在背后做什么手脚。” “容容…容容?” 周清扬见她不说话,凑近了,借着头上落下的稀疏月光去瞧她。 两个人蹲着的坑洞十分狭窄,她这一凑近,还未及开口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带着馨香的躯体在远离血腥的一隅之地紧紧靠着她。 周清扬心跳如鼓,耳膜轰鸣,竟是不敢妄动一下。 “…不要动。”沈容的声音震慑着她的胸腔,仿佛正在和她的心脏共鸣。 “赶的路太多,我累了。” 周清扬觉得怀里滚热,目光无处安放,僵硬地伸着脖子望星星。 “这地方真小,要是能一直呆在这么小的地方,其实也很好。” “不用想什么修行、前程…”她的拥抱只是一瞬间,说完这句,她抬了头,月光下分外清澈的一双眼里没有什么伤春悲秋,只有甜而柔和的笑意。 周清扬此时听力好的不得了,她听见风吹动滚滚沙砾,耐旱的沙虫敏捷地爬行,还有耳边似乎放大了无数倍的呼吸声。 “是…”她不知如何回应,但也不想让沈容觉得自己对这番无来由感概的轻视,因此分外局促。 好在沈容并不在意她的窘迫,率先跳上地面,伸手来拉周清扬:“我们还是不要靠得太近,虽然我与她的神识联系已经相当微弱,可化神期修士的洞见力还是很敏锐的。” 周清扬握住那只手,并未借力,她小心翼翼,生怕触犯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界限。 沈容似无所觉,她们又跟了一段路程,直到沈昔全四人消失在茫茫黄沙之下,她们随便找了处避风,和衣生火。 周清扬守在篝火旁,脱下袍子递给沈容:“我守夜,你休息吧。” 天上的星已变得暗淡,月亮偏西,东方是隐约的鱼肚白。 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刻到了,沈容背对着周清扬拽紧了袍子,把自己牢牢裹住。 后背被篝火烤得滚热,影子恰巧斜斜地盖住她半张脸。 沈容的鼻腔是酸的,泪一颗一颗的坠地,晶莹、又无声。 周清扬目光散漫地数过星子,直看得眼睛都花了。 她连日赶路,今天才追上沈昔全两人,尚不知她下一步的打算。 疲倦潮水般的涌上来,即便她的身体超出常人,也扛不住这样的辛劳,最终还是阂上了眼,打了个短暂的*盹。 也不知是不是睡姿不对的缘故,周清扬这一觉睡得极为混乱。 她梦到了沈容,最开始是她们在首阳山上,又是春天的季节,山上的桃花簌簌落了满山。 她们去后山的瀑布旁嬉水,周清扬甚至能感受到温热阳光的阳光反射在水面上的光晕,溪水清澈又透骨,沈容向她扑过来,她毫无顾忌地接住她。 随后,她又听见那道声音:“周清扬,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周清扬被太阳晃得昏了头,她很想回答,然而下一刻,天昏地暗、暴雨倾盆,随之风沙漫天,世界倾塌的景象向她压过来。 她冷得不得了,却还知道去抓沈容的衣角。 容容… 周清扬如溺水般,努力呼唤着这个名字,可她出不了声。 沈容从她怀里离开,脸上依稀带着泪痕,却用那样温和甜蜜的眼神瞧着她。 “不要怕,我要走了。”她一如初见时那样,高扬着下巴,冲着她挥了挥手。 青色的衣袍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周清扬深陷梦境,黑发尽湿,她无知觉地打着寒战,最终穷尽力气跟着跳下去,接着失重感传来。 她一个猛子坐起身来,身边的篝火剩下一堆灰烬。 挽歌被她紧紧抓在手里深拄入沙地。 周清扬好不容易扭过脖子,心惊胆战地睁开了眼。 沈容蜷成很小的一团,依旧安静地缩在她的袍子里。 周清扬脱力地跪坐在沙地上,双手被沙子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她深喘两口气,将梦境甩出去,心脏却仍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 齐婉挑剔地拨弄着那几艘飞舟模型,再次犹豫道:“你们不会骗人吧。” 沈昔全用纱布将脸紧紧蒙住,声音也透着闷:“阵法一开,齐照会立刻送你们走,何况这些飞舟操纵极为容易,你们自己练几次,不愁走不了。” 齐愿在旁安静地听着,摇摇齐婉的手臂:“阿娘,还有我,我也有灵力。” 齐婉甩开她的手,略刻薄地说:“嘶,谁知道她让你办的事有多大风险,万一你出不来,我们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昔全一撩眼皮,已看透了这两人的关系。 有时,被利用之人也并非眼盲心盲,只是实在两手空空,若是连这点被利用的资格都没了,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齐愿更加沉默了,她木讷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毫不受伤。 到是齐照看不下去了,她烦躁道:“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们便走,婆婆妈妈,倒像我会害你似的。” 齐婉嗤笑一声,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方才她已看出来了,这面带头巾的女人话虽然少,说得却算数。 她前顷了身子,像个市侩中讨价还价的女人似的说:“出去之后,你们可能给我们提供安身地?” 齐照瞧了眼沈昔全,后者应道:“可以。” 齐婉这才心满意足,说:“行,尽快开始,我们想尽早走。” 沈昔全起身,那双黑眸子意味深长地回望,盯着齐愿的眼,补充道:“阵若不成,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你要记着。” 齐愿木然地看着她们走出去,齐婉仍旧摆弄着那两个模型,她蹲在她的身前,把小小的头枕在她的膝上。 “阿娘…” 你会有一点不舍得我吗? 她无悲无喜的心腔,一旦面对死亡,居然还是会生出许多留恋,但这份留恋她不知是对谁。 毕竟,生而为了保护他人的人,视死如归也是应该的。 ** 齐照和沈昔全走回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心里一团乱麻,忍不住说:“宗主,不如我们再等等,叫容姑娘来吧。” 沈昔全回头,风沙中冲她招了招手:“不必,进来吧。” 齐照气得跺脚,又自知影响不了沈昔全的决定,只能暗自感伤。 神识分裂之人要布这样庞大的阵法殊为不易,更何况行得还是这样逆天改命之事,万一到时候引来天劫,那简直是九死一生。 她生怕沈昔全是在强撑,劝解道:“如果宗主有万一,谁来阻止许玄,谁能安定天下。” 沈昔全揭了面纱,道:“道死中途,也算尽力。” 她描画着作阵所需的符纸,根本不打算解释。 齐照自然理解不了偏执狂的脑回路,她以为在这布阵过程中,沈昔全分裂的神识既能合二为一,又能有力量抵抗天雷,这样好的事何乐不为。 两人对坐无言,最后还是齐照妥协,认命地去准备三日后需要的东西。 ** 周清扬守在沈昔全的地下小屋附近,和沈容躺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她调动着黄沙摆出各种形状,最后在两人头上支了一把大大的沙伞。 “你说,沈昔全那阵法是用来做什么呢?她千里迢迢过来,竟然只是为了个小女孩么。” 周清扬伸着手掌抻懒腰,旁边沈容的脸被沙漠上空的阳光晒得微红。 “不知道。”沈容模糊道,她好像只晒懒了的猫,连翻身都是迟钝的。 “看来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只需看着齐氏的人,不要让他们背后放冷箭就算了。”她支起脑袋,远望着连绵的黄色,心里突然又开始惴惴地痛。 她抓了把头发,把这感觉压下去。 这几天莫名心慌得厉害,想来是之前疲劳过度,要么就是昏了三年,身体留下了隐疾。 沈容眯着眼,用手指勾勒着她的轮廓:“你担心她吗?” 周清扬嬉笑着趴下:“我们来这就是来帮忙的,和担不担心有什么相关。” 沈容和那双异色的眸子对视,蓝色在黄沙的背景下更加通透,宛如干枯的世界中唯一带来希望的水源。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面朝下拂过哪些细碎的尘,像是在亲吻这片土地。 周清扬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沈容对她笑。 她说:“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远远比不上她的。而我…可能也想通过你来寻找另一个人。”她温柔地拨开周清扬额前的碎发:“我的命运和沈昔全不一样,可原本的轨迹,还没来得及完成。所以我的意识变成了残缺的,记忆也只停留在二十岁之前,可仅仅这段回忆,也是来自沈昔全,所以,我到底是谁呢?” 不待周清扬说话,她自己接着道:“我当然不是她,可你也不是我想象中的你。周清扬,假如我走了,也并不是难过的事,我只是去找一个人,我也该去找她了。”
第60章 四周黄沙反覆,岔眼间风呼啸而起。 原本炎热的空气滚滚向上,冷寂的凉沉下来。 周清扬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沈容的手,那双细白如玉的手,常常只抓在她的袖子上。 而现在,两个人的手贴在一起,呼吸相闻间,周清扬错乱地说:“你说什么?走什么?” 从来北疆以来,她就觉得沈容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和从前的闹别扭或者假意冷淡不同,沈容性子算是单纯的,勉勉强强装着抑郁之气,总是会有些显露在脸上。 可惜周清扬一心想着沈昔全会有什么凶险,首阳山又有乱七八糟的事等待解决,也就没那么心细如发。 她总觉得,沈容这样如珍似宝般的妙人,上天绝不忍给她什么打击或者挫折。 她更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离去。 “我是自己想明白了。”沈容笑得越发好看,墨眉俊眼之间流转,除了灵动,还有隐隐的解脱。 “我来这世上,是来‘补缺’的,是补沈昔全人生支离破碎的缺。”她的手明明还被周清扬握在手里,却越来越没有实感,犹如那截美好的玉腕不过是镜花水月的梦幻泡影。 周清冷原本就惴动的心好似给人捏在手里,攥得快要爆开,因此面容显得格外冷咧,她外强中干地说:“不准走…不要走。” “我早该注意到,你不开心,早该想到,你跟我来不是为了那些……”她口中涌出一片腥甜之感,强撑着说:“你知道了沈昔全要做什么,想着要来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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