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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担心,”一身高知气质的王老师笑道,“你的气色挺好的,昨天跟你打电话,也觉得你的声音中气十足,想来是复原得很好。” “回来了就好好上课,落下的作业和要求,小鹿那儿都有录音,你找她要。考试什么的,以你的实力,也不用担心。” 一个学期过了一半,长晓回来刚好赶上期中考,在王淇看来,这位学生的天赋、实力都很强,专业课考试对她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碰上一个天赋极高对色彩又敏锐的学生不容易,王淇看长晓总带有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自豪感。 落下的作业对这样的孩子来说更没有什么难度了,她画画快,下笔又稳,别人画一张,她能画四张,补上这些作业也是几天的时间。 所以王淇真不担心。 上课时间将近,长晓没和老师寒暄太多,笑着应道:“好,谢谢老师。” 回到熟悉的氛围中,上课有人一起闹,下课有人一起回,临睡前,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舍友边画作业边聊天,长晓害怕自己交际能力大幅下降的担忧消失了。 一切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夜里长晓洗漱完毕,躺在宿舍的床上,也不会觉得孤寂。 群里好热闹,舍友们说着任课老师们的八卦,她一条条地看着,不时插两句嘴。 到了要睡觉的点,舍友在群里道过晚安,长晓就打算睡了。 她把靠在床头栏杆上的枕头放下来,铺平整,然后钻入被窝,准备休息。 熄灯后的床,再加上窗帘,黑漆漆的,长晓睁着眼睛看向黑暗,眼前浮现的却是自己在山里被月光笼罩时的样子。 她和姐姐一起坐在瓦房前的空地上,抬头看月亮,看星河。 长晓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的手放在两侧,抓着被子,使被子扣牢在身上。 不知道为何,最近她怀里总要抱点东西才能睡着,有时是被子,有时是舍友送的大抱枕。 她以前没有这个习惯,从山里回来就有了。 怎么养成的,她也不知道。 长晓睡着后,一颗黏附在她耳后肌肤上的孢子检测到周围环境的安全,悄悄滚落了下来。 它从长晓的枕头上滚落到长晓的枕边,又在长晓的枕头边缘找到一个与木板床接壤的地方,悄悄将菌丝扎下,然后在这里生根发芽,长成蘑菇。 夜里三点,躺在晴天农场108号员工宿舍的白钰霍然睁开了眼。 她感受到那粒孢子的存在了,她知道它在哪! 白钰欣喜不已,立马下床,穿衣换鞋开房门,要出去找长晓。 走到农场大门边时,大门上的智能监控系统检测到了异常情况,立马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阻止了白钰的出行。 白钰感觉莫名其妙,想一走了之,但又不能撇下这个叽哇乱叫的东西一直在这叽哇乱叫。 严心蔚今天没有下山,她宿舍离大门近,一听到警报声就起来了,拎着把手电出来查看情况。 银白的光圈打在白钰身上,严心蔚看到是自己人,不是什么误入的野兽,就打了一个哈欠,困意犹重地问她:“大晚上要出去?” “对,我出去找人,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东西关了?” “你过来点就关了,过来过来。”严心蔚给白钰指了个位置,叫白钰站到自己这边来。 白钰后悔没用菌丝的形态出行了,要知道动静这么大,说什么也要从地下走。 慢点就慢点,但不会吵到全农场的人都睡不了觉。 白钰站过去后,那警报果真不响了。 严心蔚打着哈欠问她:“三更半夜的,去找谁啊?” 智能监控系统防贼防野猪的,非正常出行的时间有体型大的动物靠近,它就会发出警报。 这座山挺太平的,安了以后就没响过,白钰今天第一个触发了它。 “找我妹妹。”白钰手一抱,说得理直气壮。 又是这个妹妹。 “你有你妹妹的地址了?”严心蔚问。 “有。” “在哪儿,说给我听听。” “北边。”白钰看向山的北面,孢子闪烁的地方就在这个方位,她感应得到。 她们农场位于A市的南郊,整个城市对于农场来说不就位于北边吗?那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光凭着一腔的热血去找人? “你不是要给你妹妹买四个扇叶转着飞的东西吗?怎么不等买好了送给她?” 白钰那双没耐心的狐狸眼皱起,说:“买好要等一个月,太久了,我等不了。”她今天就想看到长晓。 严心蔚劝道:“这样才有惊喜啊,你想想你妹妹收到以后会多高兴。” 白钰沉默地想了想。 只要想到长晓那天被叶泠音带上飞机的画面,她就有答案了。 她若是没有一辆属于自己交通工具,以后长晓只能上别人的飞机。 大晚上的,白钰被严心蔚劝回了宿舍。门口的警报装置离其他宿舍有一定距离,警报的时间也不长,就产生了一个最好的结果——只吵醒了严心蔚一个人。 她回屋以后,卷过被子继续睡。 床头的手机屏幕上亮着她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聊天时间是三个小时以前,聊天信息结束在“王老师晚安”这几个字上。 严心蔚今晚是想着王老师入睡的。 那边,一觉睡到天亮的长晓发现了一个惊喜。 她床头又长蘑菇了! 而且和山里那朵一模一样! 第18章 城里的树太吵了。 “吃过饭了吗?”A大西门,一个偏僻的角落,严心蔚接上了下午要给29位“新生”上课的王老师。 “我十二点下课,十二点十分上你的车,你说我吃过饭没?”王淇上车以后,把肩上的包放下,放到后座去。然后转过头来,冲这张大半个月不见的脸,不急不缓地说。 “那肯定是没吃。”严心蔚笑起来,一脸灿烂,“我也没吃,那我们找个地方把饭吃了再去农场吧。” “别找学校附近的店,其他的随你挑。”这个时候正是各个学院的学生放学涌向饭店的点,她可不想吃着吃着就遇上学生过来打招呼,得停多少次啊,而且她好久没和严心蔚两个人一起坐下吃饭了,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只属于她们两个的地方。 严心蔚也是这样的想法,立马有了主意:“我们去农场附近的那家。” 吃过午饭,两人驱车来到农场。 对于早上给学生们上了一早上的课,下午又得给她这边的“新生”上一下午课的王老师,严老板很是殷勤,又揉肩又按背,还给泡胖大海甘草水喝。 一个大学老师来教一群不识字的成年人拼音、数字、最简单的语法,真是屈才了。 这些东西严心蔚自己能教,叫个农场里上过学的小助理来教,也能教。 但王老师说她要来,那就让她来。 主动请缨的人最是拒绝不得。 “我们先来摸个底,上面这个元音,认识的举手。” 山里教育资源匮乏,学习条件差,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但有的上过学,有的没上过学,底子不一样,王淇要摸清楚她们的底子,才能知道怎么安排自己的进度和教学的强度。 摸底了拼音,又摸底了数字,最后连二十六个字母也摸排了一遍。 她这是给一群成年人上的课,不可能像小学那样一个学科一个学科地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而且成年人的接受程度与学习能力和小学生也不一样。 王淇采用的是多学科融合的方式,有关的,能联系上的,她都一块讲了。 不用担心教的东西多了,这些山里来的人会记不住或是搞混,她们的记忆力以及聪明的程度比你想的要强。 她们对知识的渴求也比生下来就拥有良好教育资源的人要强烈。 王淇给这样一群人上课,心里的成就感不比给一些具艺术天赋的学生上课时所产生的成就感少。 当然,集中不了精神的也有。 只是个别。 王淇看到她真的很努力在听了,但还是忍不住地将头点下,打起了瞌睡。 这种情况,王淇一般不干预。 这不是应试教育,没有考试,也没有硬性指标,没有说一定要学到什么程度才行。 她们只负责给,接受多少全靠个人。 * 白钰发现自己是这一堆人里最差的一个。 老师指着那块黑乎乎的板子上的东西问时,她一个也不懂。 隔壁不断有人举起手来,她呢,用看天书一样的目光看这些字符。 她不仅不懂,还听不进去。 小许特意发了笔和本子,用来做笔记。她把本子摊开以后,手垫上去,倒头就睡。 本子倒是很衬她的手,垫上去以后,手臂不会疼,睡得也更加舒服,连老师讲到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 好在扎根在农场下方的菌丝够用,她睡觉时,偷偷从讲台夹缝里冒出来的蘑菇帮她做笔记。 老师在黑板上写什么,蘑菇就指使地下的菌丝摆出什么的图形,等着白钰醒来看。 白钰醒来一看,好家伙,这么多! 关键是她听的东西有限,和这些东西对不上号啊!再抄回本子上也是乱糟糟的一堆符号,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下课时间到,其他人都去食堂了,只有白钰留在教室里焦躁地按着眉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又急又怒的气息。 “严老板说你是专才,专才难得,这些少懂一些没事。”有人特意折返回来安慰。 抬头一看,是教白钰做蘑菇的何萍。 何为专才?就是像白钰这样在某些方面有特殊才能的人。 早上严老板领她们去看农场里种的果树,说以后会教她们识别果树的状态,了解什么样的状态是缺水,什么样的状态是缺肥,什么样的状态是受到病虫害的侵扰。 她拿了一棵榴莲树举例,“就比如这棵,别看它外表好好的,实际上……” “树干里有只虫,就在这个位置。”白钰接道,还上去比划了一下。 严心蔚当场就愣了:“你怎么知道?”她能知道,还是通过某种从国外进口的专业的仪器检测出来的。 结果白钰说:“它告诉我的。” “那这棵呢。” “缺氮。” 严心蔚又愣住:“也是它告诉你的?” 白钰:“对啊。” 她这个不然还有什么可能的“对啊”将严老板震慑住了,也将她们这些从来没见过榴莲树的人震慑住了。 所以说白钰是专才。 白钰今天在果园里说的“它告诉我的”,就是它告诉她的。 她也是进了城市才发现,城市里的树好吵。她将菌丝扎入地底,一堆花草树木来找她,喊呐:“给我水,给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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