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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凌梦薇仿若被踩了尾巴的猫:“这是认主的,只能一个人戴!别人不可以!” 她说的声音很大,语速又很快,完全是情急之下自然而然的反应,说完后察觉自己失言了,她看着左梨花,难得沉默下来,抿着唇角,眼珠子转得飞快。 她在赌,赌左梨花只是在生气,她还是原先那个左梨花,没有发觉这背后的一切。 否则左梨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应该搬出这个吃人的房子。 她紧紧盯着左梨花。 会拿的,她想,左梨花从不辜负别人的好意。 她都已经为了左梨花推迟了一直想去的星光之路颁奖典礼,又送镯子,左梨花一定会接受,一定会。 左梨花葱白的手指朝镯子伸过去,距离缩进一点,凌梦薇的目光就热切一分。 就快了,马上了! 她大气不敢喘。 终于! 左梨花拿起了镯子。 左梨花耳朵嗡地一声,而后,万鬼嚎哭。 像是从万具尸体堆里挤出来的,绞成粘稠浪潮的悲鸣,有女人万念俱灰时刺破耳膜的尖锐咆哮,有婴孩极度饥饿之下吸食母亲血肉的呜咽,有骨头摩擦生锈铁链的刮擦声,也有分不清人或兽的嘶嚎,他们混杂在一起,化作无数白骨森森的手指,在左梨花脑浆搅动抠挖。 她赶紧将手镯放回去。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在凌梦薇的视角看来,就是左梨花拿起镯子,在手上掂量了下重量,又放了回去。 前后一秒都不到。 第68章 凌梦薇瞳孔缩了缩,问她:“怎么了?不喜欢吗?”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左梨花,喉头鼓动,比起朋友,更像是快饿死的人在看一块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左梨花沉默。 “戴上看看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玉了吗?戴上我拍照发个圈,很好看的。” 面对催促,左梨花眼睫颤动了一下,灯光把睫毛照得近乎发白,像挂了滴泪珠子。 “为什么?”左梨花问,细听之下,声音有些沙哑:“我记性不好,实在想不起来哪里对不住你,你告诉我一下?” “我......”凌梦薇张了张嘴,神色几经变化,最终,她笑着说:“那条报道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知道,我当时生病了,又失恋,情绪不好,被不良媒体夸大其词了,和你断联的每一天我都......” “知道了。”左梨花打断她,半低下头,“这个镯子很好看,既然要拍照,我去换一身配得上的衣服。” “好......那你快点回来。”凌梦薇说着,不自觉探出半个身子,只留一点点坐在椅子上,察觉到左梨花并未关注她,她不自在地摸摸耳垂。 目送左梨花上楼,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凌梦薇提着的那颗心终于得以暂时放下,手指的酸痛感姗姗来迟,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捏着沙发扶手,不知道捏了多久,指头都麻了。 她揉揉手腕,打量四周。 这是栋鬼宅,早在左梨花住进来之前她就知道了。 但即使是鬼宅,为了能让左梨花住进来,宁东邦也是费尽心机。 左梨花看似随和,其实娇气得很,在能力有限的范围内绝对会给自己最好的,为了留住左梨花,不管是软装还是硬装,包括别墅外立面都经过了反复修改,光装修方案就废弃了不下二十套。 别墅落成的时候,画最后一套方案的那个姑娘,也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这些她都知道,也曾参与进来过。 这是一场局,一场以左梨花为主的献祭,他们所有人从中受益。 【啪!】地一声响。 凌梦薇猛地回头,玄关的鞋柜上,一支墨水笔不知为何滚落到了地上,凌梦薇发现的时候,它还在滚,到地毯边缘被卡主,才停了下来。 像是谁故意推下来一样。 凌梦薇瞳孔缩了缩,下意识往楼梯口看去。 客厅的灯找不到向上倾斜的角落,乌沉沉的黑被框在那里,依稀能能辨认出尽头是堵白色的墙。 恐惧悄然爬上心头,凌梦薇赶忙收回视线。 【咕噜噜......】 墨水笔又滚了一下。 八楞笔管与地面碰撞,嗑哒嗑哒的,声音小,但房间实在太安静,显得它格外难以忽视。 这个房子里有鬼。 凌梦薇无比清楚这一点,她浑身肌肉紧绷,喉头微动,脸色变得苍白,精心涂抹的腮红起不到修饰容貌的作用,反而显得她愈发诡异。 她拿出手机,被屏幕上映出来的自己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紧接着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才定下神,找到宁东邦的聊天框,开始发消息。 连发好几个,对方没回。 凌梦薇隐晦地瞥了一眼墨水笔,内心犹豫。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话说都成了一种死罪。 【咕噜噜......】 宛如察觉到凌梦薇的视线一般,墨水笔朝着她的方向滚过来。 “!”凌梦薇动作迅速地抱头,腿也缩起来,在沙发缩成一团。 墨水笔从她脚下滚过,经过她脚刚才落地的地方,停在茶几腿上。 凌梦薇脸更白了,她死死闭上眼,把脸埋进手臂和沙发之间。 怎么办?要怎么办?凌梦薇慌乱无措,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今天不该来的。 或许是她的祈求到了回应,鞋子踩在地上的踢踏声响起,在沙发后面停住。 凌梦薇几乎喜极而泣,她从未觉得左梨花的存在是如此之好,只要左梨花在,那些鬼就不会找她。 “梨......”凌梦薇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时,表情僵主,脑袋一嗡,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有过一面之缘的,深蓝瞳孔的少女弯腰站在她面前,沉静地与她对视,鸭舌帽将她的脸显得愈发精致小巧,表情和记忆中一样冷淡。 凌梦薇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似的疼了一下,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脸皮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而不自然抽搐,眼中满是恐惧。 与眼前人有关的记忆也一同如开闸洪水般在脑海奔袭。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凌梦薇要去左梨花的剧组探班,本来就不高兴,哪像剧组还没到,就被宁东邦一通电话叫走,说是让她看看装修方案。 她不情不愿赶过去,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形清瘦,带着鸭舌帽的少女,长而卷的黑发在她身后自然铺开,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线条精致的下巴,脸蛋白皙,一双海蓝色不带情绪的眼睛,表情也很冷淡,像朵玉兰花。 纵使因职业原因见惯了美人的凌梦薇,也不由被惊艳地愣住。 “这是我们的设计,韩海儿。”宁东邦这么介绍她。 宁东邦说话的时候,袖口不慎打落了一支八棱笔管的墨水笔,沿着桌子掉下去,一直滚到凌梦薇脚下。 “你好,可以帮我捡一下笔吗?” ...... “可以帮我捡一下笔吗?” 两道声音重合。 环境,心境,截然不同。 “哦,好,好的。”凌梦薇机械式回应,弯腰捡笔。 指尖触碰到笔管,凉意炸开,顺着胳膊向上眼神,她后背阵阵发凉。 当时的她是怎么做的来着? 她心情不好,没给宁东邦面子,自然也没给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设计师面子。 她装作不经意,实则重重踩在笔管上。 随着一声谁都听得到的脆响,笔管四分五裂,深蓝的油墨迸溅出来,染脏了鞋底,她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连带着左梨花也遭受了无妄之灾。 事后,左梨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送了她一双新的鞋子。 是牌子货,很贵,穿出去可以挣面子。 那双新鞋,此刻就在她脚下踩着。 回忆结束,她将笔递给韩海儿。 “谢谢。”清冷的声音礼貌道谢。 凌梦薇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恐惧的情绪让她窒息,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努力挤出几个字:“不,不客气。” 她死死盯着韩海儿的脸。 韩海儿先是垂眸,静止半秒,接着拧眉,抬眼,四目相对。 凌梦薇脑子里疯狂尖*叫。 好在她还有点理智,察言观色的被动触发,她成功从对面这张脸上看到了疑惑。 顺着视线看过去,原来自己手里死死掐着那只笔,韩海儿接了一下,她没松手。 她被吓出了强直性静止。 凌梦薇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泣音:“对,对不起。”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缓慢松开颤抖的手。 再一个脚步响起,左梨花下楼了。 凌梦薇满脸感恩戴德:“梨花......” 左梨花一身传统长旗,身线有致,婉约柔美,活脱脱一个民国画中人,血红的玉镯妆点在凝脂玉般的皮肤上,像雪地里的一点红梅。 她举着一架相机,笑容礼貌又客气:“用这个拍吧,出片好看一些。” 话落,她发现了凌梦薇的异样,奇怪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凌梦薇脸皮都在抖,嘴巴张开又闭上,实在不像能回答的样子,于是她将目光投降一旁的韩海儿。 韩海儿一手压住帽檐:“不知道,看到我就这样了。” 左梨花又问凌梦薇:“这是韩海儿,刚才你一直想见的司机。我换好衣服了,还拍吗?” 凌梦薇唰地站起来,后退一步:“我还有事,我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身体僵硬,走得怪模怪样,速度也很慢。 不过这大概是她目前所能拿出的,最快的速度了。 左梨花暗叹一口气,在原地没动,问她:“我送送你吧?” 凌梦薇想也没想,立即说:“不不不不,我自己走,你站着别动,千万别出来!” 她走得不稳,每个细胞都在诉说惊恐,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摔了跤,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像左梨花求助,从始至终没有回过一次头。 左梨花是“被献祭者”,是“饲料”,只要左梨花在,她就不会被盯上。 法式精装修的客厅内,长久静默。 左梨花坐在凌梦薇坐过的单人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海儿仍旧弯着腰,手臂搭在沙发靠背,面容冷淡,墨水笔在指尖转来转去,残影连城一片,变幻着朵朵形态各异的花。 时间就这么缓缓走着。 大约十分钟,墨水笔“咔哒”一声,从中间轰然裂开,爆裂的墨水飞溅,淋了韩海儿一手。 左梨花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被没有温度的手接住。 韩海儿凑到她耳边,问她:“舍不得?” 左梨花摇头,扯过纸巾擦眼泪:“我看人的眼光真的好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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