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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稚鱼将已经长到肩背的黑发用一个黑色的发圈扎起。两侧的碎发随着热流滚滚的风晃动,甚至连眨动的睫毛都感觉变得湿淋淋的。 她终于忍不住打开了空调,突如其来的冷风让她从昏昏欲睡中清醒了过来。 煎锅中的鸡蛋滋滋作响,她急忙翻面:“……烧焦了。” 谢稚鱼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没想到换了一个身体居然还是会烧焦鸡蛋,这个鸡蛋就给…… 她有些恍惚,很快扬声喊道:“之雪,你喜欢吃焦一点的鸡蛋吗?” 魏之雪从沙发上露出一个头来,她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不好意思地问:“稚鱼,真的不用我帮忙?”然后迅速开口:“我什么都吃。” 谢稚鱼点点头:“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好。” 魏之雪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默默打量着客厅中的装饰,试图从中寻找谢稚鱼的喜好。 窗帘上印着精致的蕾丝花纹,光影透过,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枝枝蔓蔓的纹路,一侧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个陶瓷制的娃娃,墙角上挂着一副画,深深浅浅的花朵全都混杂在一起,艳丽而馥郁扭曲。 电视上重播着南初之前在国外参加的红毯活动,主持人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魏之雪撇嘴关掉了电视,将目光投向素白的门窗。 上方还用金丝镶嵌着许多种颜色的装饰图案,像是花朵的形状。 谢稚鱼将一杯牛奶放在了她手边,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是我找人定制的,还有一批没完成。” “十二种花,对应十二个月份。”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我从小就喜欢这种风格,”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眨眨眼,“之雪你好像是不喜欢这么——” 魏之雪迅速摆手:“喜欢的喜欢的,只是在镜头里太过于鲜艳的颜色遇上寡淡的演员会喧宾夺主,而绝大部分人都很难不被鲜艳的……” 一说起自己的专业,她很快就滔滔不绝了起来。 谢稚鱼用叉子卷起面条放进口中,在等待片刻后不得不选择打断她的话:“你之前说有事要找我,是什么?” 魏之雪终于回归正题:“我朋友的娱乐公司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想让我帮忙牵线。” 她粗略的介绍了一番,并将联系方式发了过来,又很快开口:“不要因为我的关系不好拒绝,你也是我的……朋友。” 谢稚鱼垂眼看着餐盘,有些犹豫。 总不可能一辈子坐吃山空。 她终于想通,朝着魏之雪郑重说道:“谢谢你,我会联系的。” 魏之雪的心情雀跃了起来,但剧组那边马上就要继续开工,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于是在说了几句后匆匆站起。 “稚鱼,等过段时间杀青来一起聚餐?”她站在门口小声询问。 谢稚鱼笑着点点头:“你邀请的话我当然会去。” 等人走后,她将桌上的空盘全都放进了洗碗机,然后跪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突然叹了口气。 时光将所有人都裹挟着往前,独独遗落了她。 到时见到已经阔别许久被她伤透了心的妈妈,她该怎么说才能获得原谅呢? 手机响动了一声。 谢稚鱼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她最近特别讨厌的人。 N:你是怎么认识谢伯母的? 十分钟后。 N:你在看手机。 N:我不会将一个与伯母没有丝毫交集的人带去她面前。
第24章 谢稚鱼的手猛地攥紧。 地板冰凉,刚才还有些希冀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南初其实知道她身上所展露的疑点,只是一直坐在高处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直到发现再也没有意义。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正在输入中’的显示状态,蹙眉回复:你之前已经答应了。 N:在没有签署合同前,一切情况都会发生。 这句话,谢稚鱼听过很多次了。 在某些酒局结束终于能放松休憩的时间里,南初会大发慈悲地靠在她怀中,面色潮红轻喘着抚摸着她的脸。 并告诉她,那些人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她湿漉漉的身体很热,可指尖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变暖。 N:我不是慈善家。 谢稚鱼轻咬下唇,将手机扔回桌上,觉得南初真不愧对当年那些人骂她时狰狞的面孔。 手机铃声响起。 她拿起手机,在看到手机上显示的联系人后陷入了沉思。 咔哒一声。 杯沿盛放着花瓣的茶杯被放在两人跟前,内里深红色的茶水轻轻晃动涟漪。 “两位,请慢用。”穿着黑色制服的店员微微鞠躬,很快离开。 店内的环境十分清幽,除了站在收银台前的店员外一个人都没有。 面前在大夏天还穿着黑色外套的女人很是窘迫,不住的扯动衣摆,试图挡住牛仔裤上被溅上的脏污。 她真的很穷也很需要钱,否则也不会答应干这种稍有不慎就得罪南家的事。 谢稚鱼移开视线:“你是说,谢明月女士一直住在最高层的私人病房,除了主治医师和轮换工作的护士外,其余人都没办法探视? 黑衣女人抹了抹鼻尖上的汗珠:“谢小姐,情况就是这样。” “我听从您的吩咐,将这附近所有高档的疗养院全都转了个遍,终于打听到了这个消息。 “接下来的事我没办法,所以……” 谢稚鱼回过神来:“辛苦你了,钱会在下午五点前到账。” 等人走后,她打开和南初的对话框,最后的信息还停留在南初的那句话上。 她缓缓打下一行字。 *** 南初坐在落地窗前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利用各种渠道挤压对手的生存环境,直至对手跪地求饶,这是她常用的手段。 “南小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公司里……我不是故意做出这种事的、都是一时冲动,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昨晚还得意洋洋的人如今成为了一条被主人抛下的丧家犬。 南初平淡地开口:“你在做出这种事前,有给其他人机会吗?” “被你陷害入狱的好友?那些信任你而在合同上签字的下属?” 跪在地上的人仓惶抬头,嗫嚅了几下。 站在一旁的助理适时上前:“这位先生,请离开吧。” “可是南小姐,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做这些事!我可以举报……我知道公司里还有哪些人——” 男人还想撒泼,但被南初清凌凌的眼扫过,瞬间就闭上了嘴,踉跄起身跟着助理走了出去。 另一个汇报工作的人敲门走了进来。 放在左手旁的手机叮咚一声。 汇报工作的下属顿在原地,南初冷冷抬头:“继续。” 她拿过手机,上面终于收到令她等待之人的回复。 鱼苗:谢伯母是慈善家 鱼苗:你应该让伯母见我,她一定会喜欢我 随着下属的继续汇报,南初微垂的睫毛挡住了眼眸中复杂的神色。 她没有阻止谢稚鱼再次让人寻找伯母的踪迹,却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喜欢。 真是可笑至极的情感。 南初有时希望谢稚鱼是真的死了,可在每次去往公寓的日日夜夜中,又希望她还活着。 如果还活着,起码现在就没有产生矛盾的可能性了。 “南小姐,收购方案上有一个曲线显示错误……真的很抱歉。”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弯着腰,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上一眼。 那些不在南家工作的人说起她们来总归是羡慕居多,毕竟在这里工作福利特别好,就连董事长都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可只有她们在这里工作的人知道,南小姐确实很有涵养,但稍有不慎,接下来好不容易得到的升职渠道就消失不见。 “行了,去改。”等人迅速离开后,南初轻敲书桌,“戴比尔斯那边有一场拍卖会?” 助理点点头:“是,之前给过请柬。” 南初眼眸深邃,乌黑的瞳孔中弥漫着寒夜深林中稀薄的雾气。 “找人去做一件事。” *** 正如南初从来都以各种恶劣的想法揣摩旁人的心思,所以谢稚鱼才能比对着她的心说出这样的话。 她们两小无猜,青梅相对。 即使谢稚鱼很难抛下那些过往继续沟通,她害怕那些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N:今晚陪我去参加拍卖会,半小时后助理会来接你 窗户被风吹动,轻轻磕在墙壁上,刚才停留在窗沿的鸟雀振翅飞翔,只遗留下半声啾鸣。 谢稚鱼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她试图索要合同,那边很快就有了回答。 N:无对价约定,不具法律约束力 太阳缓缓西沉,街道边苍翠的树叶被染上鎏金色,一辆加长版的豪车停在街角,引来一些经过的人围观偷看。 谢稚鱼带着口罩面无表情的坐上车。 女人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檀木似的乌发松松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间,鼻梁挺直,手指尖夹着一只金色的钢笔,不沾染一丝烟火气。 南初关上了前方的隔板,眼中的疏离感依旧清晰可见:“我没有欺骗你的意思。” 她卷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轻缓:“只是伯母之前进行了一次手术,身体状况并不算好,而你……” 谢稚鱼甚至能说出她的未竟之语。 ——一个想靠走捷径来达到目的的小人。 “戴比尔斯那边有人告知我,有一件属于伯母的古画正在被拍卖。”南初将手中的钢笔放进一侧的夹层中,“我想,总比空手而去要强。” 她的眼底是无尽的黝黑,好似真的是大发善心。 谢稚鱼知道她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又知道她肯定是想做点什么。这是南初的缺陷,但若是没有这点缺陷,她根本没办法走到现在。 她好像总在给南初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谢稚鱼将目光瞥向窗外,可车窗上却还是倒映着南初的影子:“你总是心口不一。” 她的语气很平静,将视线定格在自己还留着伤疤的手腕处:“很想撕破我的伪装来证明自己的绝对正确。”
第25章 谢稚鱼总是没办法克制自己不对她说出那么尖酸刻薄的言语。 可就像她活过来时在电视上看见南初的脸,看见她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说谢谢大家的祝福,接下来有考虑结婚的打算。 所以在许多看向她眼睛的瞬间,又只能无话可说。 车窗上倒映的影子虚幻,朝后倒退的流光将南初的脸划得四分五裂。 她没有任何动静,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眸上方,和黑暗融在一起,只有那只慵懒搭在膝盖上的手有着如月光般皎洁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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