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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凑起两千块就够了,这些猪腿都卖给你,给钱。”姜央摊开手。 桑绿心里不是滋味。“你不生气吗?你供出去的孩子,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你花在他们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打水漂。” “怎么会是打水漂呢?他们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桑小姐,他们只是生错了地方,这不是巫山的错,也不是那些孩子的错,巫山每隔几年都会有生错地方的孩子,这很正常。” “可这需要有人为他们负重前行,你没有必要养着一群不懂回报白眼狼。” “我是巫山最亮的太阳,我不做就没人做了。” 又是太阳理论,噎得桑绿无话可说,只是那颗心揪了又揪,最后化为一声长叹。“我找人送钱上来。” 姜央开心了,卸下一个重担,她今年就不用下山去卖草药了。 哐—— 哐—— 天花板砸得哐哐响,大洞里钻出一个脑袋,阿木灰头土脸的。“桑小姐,我和阿札玛就出去了两天,你是怎么把屋**出一个洞的?” “我…”桑绿尴尬非常,昨晚那个阿婆挡在门口,她压根没地方跑,无头苍蝇似的乱蹿,脚下一重,本就潮湿不牢固的地板断开,生生从二楼摔了下来。 阿木随意铺开木板,挡住小半个洞,又是一阵的哐哐声,新板子的缝隙大得能挤进一只老鼠。 桑绿底气又起来了。“你们这地板才有问题,差点没把我摔死。” 阿木:“上次坏了是阿札玛修的,不是我!” 桑绿越想越觉得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自己昨晚能搞出这么大一个误会,姜央至少得背一半的锅。“等等!” “嗯?” “挂在房梁上的都是猪腿。” “是呀。” “但我昨晚在地上看到骷髅头,怎么解释?” 姜央沉默了,露出回忆的迷茫感。“是哪一个?” “那是老刀家的,按道理应该让他们自己去收回来,阿札心好,帮他们收了。”陌生年迈的声音。 一双粗糙的手从天而降,盖住桑绿的眼睛,在她脸上摸了又摸。 世界顿时陷入黑暗。 “还可以嘛,烧也退咯。” 一张黢黑褶皱的脸出现在桑绿面前,全白泛黄的眼睛可怖异常,一点本该属于正常人眼睛的黑仁都没有。 桑绿猛地拍开那双手,躲到姜央身后。 姜央扯出她。“你躲着做什么?昨晚是殿姨玛替你清的蛇毒,要谢谢她的。” “她…我。”桑绿脑子里三根筋两根搭不上。 阿婆个子不矮,许是刚刚挺着身体,这会儿背脊又缩回去了,整个人都矮了一些,黄白的眼珠子晃动。“你跟你姥爷一点都不像。” 桑绿满心都是受害者家属找上门来的无措感,愧疚、怜惜,想竭力补偿的心思压过恐惧。“我姥爷他已经过世许多年了…” 阿婆:“我是你姥爷同宗的姐姐,要是按辈分,你应该喊我姑姥姥。” “姑…姑姥姥?”桑绿有些呆滞。 第76章 “昨晚你撒丫子跑,我一个老太婆,喊破嗓子也喊不住你。” 桑绿呆滞的神色还未褪去,尴尬浮上心头。“是吗?我可能没听见。” 怎么可能没听见呢。 雷雨交加的夜晚,嘶哑苍老的声音每每缀在爆裂的雷声后,像恶鬼的催命符,桑绿手脚并用,跑得狼狈不堪,只恨自己没再多生两条腿,哪里还敢回头。 “可是…珪拓是我姥爷。”桑绿一头雾水。“他是叛徒?” “叛徒是叛徒,你是你,不一样的。”姜央一点都不惊讶,叛徒二字在她嘴里,似乎和巫山人没什么区别。 阿婆神色有些讳莫如深,但似乎并没有仇恨。 桑绿更摸不着头脑了。“你们不恨叛徒?” “人各有志,他们不想留在山上,一直没有回来,就像你说的,外面的世界更适合他们。” “你们口中的叛徒,仅仅只是离开巫山的人?”桑绿既觉得离谱,又觉得情理之中,巫山,就是这样违背常识的存在。 “大多数都是如此,出去后就不再回来,五年后,族谱会削去他们的名字,属于他们的枫树会划去登记,若是死了,后人也不会再祭祀他们,至于你说的珪拓,我印象里没有这个名字,应该早就考出去了。” 桑绿臊得慌,她前脚还说考出去的人是白眼狼,后脚自己就成了白眼狼的孙女,甚至,她就是巫女供养的受益者。“那殿姨,您去外面找人…找到了吗?” 如果珪拓不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又是谁呢? “没找到,祭祀要开始了,我得回来帮忙。” 阿婆满脸的皱纹加深了,藏起方才晦涩的情绪。“阿札,先下去吧,老二他们也来了。” 姜央点头。“先在堂屋歇着,我们稍后就来。” 桑绿看着阿婆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她身上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但不管怎样,姥爷不是凶手这个消息,必须通知清姐。 她摸出手机,和乐清的对话框上,一连串的定位感叹号,只有一条是发出去的。“什么破信号。” 一楼中堂 吱呀—— 堂屋的木门自己开了,中堂两侧对坐数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了,听见开门声,一屋子人齐齐转头,每一张脸都剑拔弩张,很不好惹。 桑绿心口一紧,拐杖拄歪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姜央稳住她的身子。“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们马上要结契了,特意让他们来见见你。” “怎么不事先和我说?” “要给你惊喜。” 桑绿扯出一抹假笑。“以后你所有的惊喜,事先告诉我。” “为什么?手机里的人都是这样的。” “没有为什么,你和手机里的人不一样。” 别人见家长是什么样子的,就算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一张张绷着劲的脸,不像长辈,像来讨债的。 桑绿硬着头皮走进去,刚踏过门槛,大门就关上了。 亮堂的屋子霎时昏暗,本就凶气凌人的男女端正坐着,纹丝不动,和供桌上的鬼神像有几分相似。 桑绿贴上姜央的后背,过快的心跳勉强安稳了些。“为什么关门?” 姜央回眸朝桑绿一笑,笑容转瞬即逝,冷声呵道,“锁门,不许人进来。” “是!” 卡登——厚实的木棍卡死大门。 桑绿心里更没底了,重重扭了一下姜央腰侧的软肉。“怎么回事?不许吓我。” 姜央凑到她耳旁。“我们要说悄悄话,家里人才能听的悄悄话。” 桑绿:……神经 “这女娃娃是谁?从没见过。” 不是特意过来见我的吗? 姜央的嘴靠得住,两头乌都能上树! 桑绿决定靠自己,她牵起笑容,目光掠过坐满中堂两侧的长辈,颇为谦卑地鞠躬,受腿伤的限制,鞠躬过腰,可以说是诚意十足。“各位姨妈舅舅好,我是——” 姜央扶起她鞠了一半的躬。“她以后要与我结契,是一家人,往后议事,不能避着她。” 在座的人神情不一,或奇怪或意外或迷茫,没有一人的表情是祝福。 桑绿刚刚还欣喜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什么时候结契?” “鼓社节那天。” “来不及备东西。” 姜央:“不备仪式,只结契,契书过了明路,让阿札玛知晓就行。” 屋内沉默,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所有人都不同意这门亲事,但都说不出不同意的理由。 桑绿惴惴不安,低声道,“他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在巫山,他们没有资格来同意我的事。” 姜央拉着她的手,缓缓走过两侧人的注视,然后,带着桑绿坐在了上位。“我们结契后,桑小姐会留在巫山,和我一起生活,你们要认得她。” 一屋子的人还真睁大眼睛,上上下下的看桑绿一遍,齐声喊着认得了。 这哪是见家长,分明就是通知一声。 桑绿浑身不适,虽然她所受的教育比较欧美化,但基本的长幼尊卑还是知道的,堂而皇之坐在一群长辈的上位,真的很没有礼貌。 姜央恰恰相反,自然坐下,挺直腰背,双手搭靠在膝头,摆出皇帝上朝的架势。“说吧。” 桑绿不习惯她大咧咧的坐姿,膝盖开得能顶到自己的伤腿,充斥着大家长的权威。“你干嘛呢?” 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小,姜央压着眼角觑她,唇形吁出轻声。“人家看着呢。” 桑绿无语,挪动自己的伤腿,端出小家碧玉的姿态,给足她面子,可那双玲珑的眼睛,满是溢出的嫌弃。 一声怒气冲冲的吼声震出满室回音。 “我就说直接砍死他算了!” 脸上横着刀疤的男人抽出苗刀,虚空来了几下,咻咻声不止。“那小兔崽子比鸡仔大不了多少,老子一刀就能弄死!” 桑绿皱眉,砍死谁? 姜央将桑绿的手放在自己的膝头上,自己的手也覆上去。“你听我说的对不对。” 桑绿不解地看向她。 姜央清了清嗓子。“你这是故意杀人,会被判死刑的,到时候你也是被别人杀死,阿辉进了祖坟,但你又进不了了。” “死刑就死刑,我是为族人而战,我死后你帮我捎信给阿玛阿爸,他们以我为荣!” 桑绿有些难以言喻,几千年过去了,还有这么直来直去的血亲复仇呢,你倒是委婉一点啊。 姜央:“外面的死刑有枪决和注射两种……” “啥子是注射?” 姜央无奈地摇头,像是极看不上这样没文化的武夫。“你不需要知道什么是注射,不管他们怎么杀人,最后都要火化你的尸体,我们只能拿到骨头灰灰。” 桑绿:你也不知道什么是注射吧。 刀疤男蔫了,悻悻收起刀。“我就这么一说…” 姜央微偏脑袋,给了桑绿一个“我厉害吧”的眼神。 桑绿没说话,一双漂亮的眸子闪烁不已。 姜央也并没有想要她的回答,看了眼那双十分得自己心意的眼睛,便心满意足地回头,腰背挺得更直了。 “不砍死他也行!” 姜央左手边座位的瘦高个愤愤道,“老三,你现在就蹲到监狱门口去,给老子死等,那混账东西一出来,你就打晕他拖到山里来,绑在祠堂门口,活活饿死他总行吧。” 姜央啧了一声。“这叫非法拘。禁致人死亡,也会被抓去坐监狱。你晓得监狱里头是啥样子么?” 瘦高个:“啥样子么!有大猫还是有大蛇,老子不带怕的。” 姜央朝桑绿扬扬下巴。“桑小姐在外面是非常懂法的专家,是个博士,很有文化,你问她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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