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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星亦挣扎着要起来:“这么大的雨还要来看我,她们有没有淋湿,现在在哪里??” 苏寄欢按下她的手,起身把她轻轻按下去。 触手是单薄的病号服下凸起的肩骨,她安抚好祝星亦后坐下。 她果然没猜错,祝星亦还是这么挂念自己的粉丝。 逢粉丝来探班,祝星亦会贴心准备好吃的喝的,怕粉丝期待落空,无论再忙都会走出去跟粉丝打招呼。会定时回复后台粉丝的私信,会记得经常来看她的人,逢年过节去粉丝群发红包,还**手工礼物。 以前苏寄欢以为祝星亦不会永远都这么耐心对待粉丝,但除了失踪那三年,祝星亦好像一直没改变过这份耐心。 倒是她自己,成名太早,和粉丝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从未这样和粉丝亲密过。 今天这场暴雨,如果换祝星亦,肯定也会这样做。 苏寄欢往祝星亦手里又放了两颗剥好的栗子:“你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叫车送她们去酒店,还找几个工作人员帮忙看着她们。明天雨会小一点,到时候工作人员会看着她们去机场和火车站。” 暖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像是往身体里放了一个淬了火的瓶子,血液流进去通通变得滚烫。 祝星亦侧头看向安静剥栗子的人,颤抖的指尖抓着被角,细弱的蚊鸣从嘴边炸开:“谢谢你,苏老师,谢谢你照顾她们。” 苏寄欢小声说了句不用谢,继续低头剥栗子。 落在夏日汴城的暴雨,浇灌的不止是干燥的北方天气。 三天后苏寄欢带着祝星亦转移到新酒店。 早上十点,天晴得好,小心把人放床上后,韩珑打来电话。 这几天都在下雨,剧组也没机会开工,今天开始剧组正常拍摄,韩珑简单汇报后面的拍摄计划。 苏寄欢坐在阳台跟韩珑交代了下,抬头,刺眼的阳光刺得她一阵晕眩。 挂断电话后她回酒店收拾东西,白澜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衣服道:“苏总,我来就好。” 苏寄欢把东西拿过来慢慢出声:“没事,你陪她说会儿话。” 弯腰坐下来叠着衣服,看白澜还杵着不动,问:“怎么不进去陪她?” 白澜挠挠头,沉闷地说:“我……你陪她才更好吧,她需要你。” 苏寄欢叠着手里的衣服,视线落在堆着乱七八糟东西的桌子上。 “你先跟她说说话吧,我要在这里陪她很久。”她说。 白澜捏着指尖转身,又回头,“苏总,祝总她……很想和你重新开始,我知道我不该掺和这些事。但……你在祝总心里很重要,无论是在国外的几年,还是你出国的这两年,她都很想你,也很想再次靠近你。可你也知道她性格,她……” “她在国外到底怎么了。”抚平腿上叠好的衣服,苏寄欢打断白澜的话,“42根钢钉,缝合600多针,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澜神情滞了一瞬,旋即整理思绪回答:“五年前她刚到旧金山时出了点意外,重大车祸。她伤势比较严重,昏迷了半年才醒过来。” 车祸,昏迷半年…… 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阳台上打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地窗投在地板上晃着人眼。 眼前发黑,晕眩得难受。 苏寄欢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什么?车……车祸?” 白澜从手机里调出一份电子文档,递到她面前:“这是祝总在旧金山医院的就诊记录。当时情况……很不好。” 苏寄欢接过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她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眼睛痛得很。 7次大型手术,术后多次感染高烧不退,多次进行医疗整形,还有……还有车祸不久后,祝星亦躺在ICU病床上的照片。 全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几乎要和床单融为一体,多处触目惊心的伤痕和缝合线…… “不……不……”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弯下腰双手插入发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钝器一下下敲击她的心脏。 “苏……苏总……”白澜担忧地唤她。 “她从来没……从来没跟我提过。”苏寄欢的声音支离破碎,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会决堤。 白澜捡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能祝总觉得这种事情不值*得说吧,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 苏寄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起腰来。她望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得刺眼。 五年前,五年前正是祝星亦刚曝出丑闻的时候,她对祝星亦感到失望,面对记者的提问她闭口不谈,却无法无视那些事。 荒唐,祝星亦太荒唐了,参与黑暗的对赌协议,和洗黑钱的晏氏为伍,实在荒唐。 可荒唐的人,得到了最痛苦的报应。 病重,又在国外无依无靠的祝星亦,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那些伤口她看着都要痛死了,祝星亦怎么忍得下去的…… 可这个女人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说啊。不应该像过去那样,稍微磕磕碰碰都要举起手让她吹吹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五年了什么都不说啊! “苏总……你怎么了?”白澜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苏总,祝总不提这件事,可能是不想想起伤心事。那场车祸很触目惊心,心理医生给她疏导了很久才走出来。苏总,你不用太难过,这件事和你无关,是祝总运气差了点,另外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跟她提起这件事,不要让她想起车祸时不美好的回忆。” 苏寄欢点点头,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她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抚了抚,却怎么也抚不平上面的褶皱。 “那我先去陪祝总说话了。”白澜轻声说,转身走向里间的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苏寄欢终于放任自己蜷缩起来。 她将脸埋进那堆叠好的衣服里,肩膀无声地抽动。衣料很快被浸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心脏处的疼痛越发剧烈,她匆匆忙忙翻找出药丸填进嘴里,才得以缓解那股撕心裂肺的疼。 五年前祝星亦狼狈消失,她以为是这个荒唐女人畏罪潜逃,她失去了女人所有的联系方式,翻遍世界也找不到这个女人。 哪里会知道,这个女人在病床上躺了半年。 她甚至在女人回国后不停嘲讽和奚落,不断地歧视这个靠拍短剧想跻身影视行业的女人。 无数次责骂无数次讥讽无数次白眼,无数次想让这个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却不知,这个什么都不说的女人,早就受过痛苦的惩罚了。 疼痛从胸口传来,里间的门被轻轻反锁,她捂着脸失声呜咽。 / 白澜锁好门,快步走到床边:“星亦,苏总果然问了。” 祝星亦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我就知道她不是因为我从楼上滚下来才心疼我的。” “还好所有知情人都通过气,也早在旧金山拿到了伪造的就诊记录和伤情鉴定。”白澜松了口气,“她不会起疑心的。” 她正高兴,却发现祝星亦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阴霾,“星亦,瞒过她了,你怎么还不开心?” 祝星亦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没有,我很开心。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靠痛苦换取她的同情和怜惜,会让我看起来很卑鄙。” 白澜立刻反驳:“可你是为了她才差点死去的!你为了她去扳倒晏氏,为了她被捅了17刀还坠楼,为了她缝了600多针,钉了42颗钢钉,你为什么不能让她心疼你?如果不是晏氏还没完全倒下,我们不能透露你做的那些事,她要是知道你是为了她……” 第168章 《长离引》暂停拍摄 “不,不是。”祝星亦打断她:“我做那些事是心甘情愿,是因为她值得,是因为我必须去做。” “白澜,我有两个母亲,一个是生我养我的,一个是助我推我的。”祝星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辈子,我本要靠走歪路达成我想要的成功,但她出现了。她带我走上正轨,她为我付出不该付出的一切,她让我看到规则之外的可能,她给了我新的生命。”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仰了仰下巴,一如既往的执拗。 “我的的确确是一个吸血鬼,从我遇到她开始,我不断从她身上掠夺资源。从出身、资源、圈层来看,我和她有着很大的阶级差别,我和她的关系本就不平等。” “也许你觉得我为她做的一切是高尚的牺牲和伟大的付出,可我不觉得是这样。帮她扳倒晏氏,只是我在不平等关系里,能找到的唯一让我和她处于平等位置的处理方式。” “天平的两端,是我的付出和她的付出。她给我一个不一样的未来,我也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这才是公平,这才是,我和她站在同样的高度。” “所以我不想让她以此怜惜我、心疼我,我不想让她有愧疚然后去补偿我,我不想再让这个天平往她那处倾斜。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了。” “怜惜、心疼、同情,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她转过头,直视白澜的眼睛,“我要她平视我,我要和她并肩,我要一份绝对平等的关系。”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 白澜怔住了。 祝星亦的眼神太过清澈,里面盛着的不是委屈或算计,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纯粹。 过度的固执,是一种狠毒的残忍。 对苏寄欢来说,祝星亦便是这般残忍的人。 白澜张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久久,她说:“如果平等就是付出对付出,可你未经她的允许,亲手把砝码强行推了过去,这也叫平等吗?” “她给你资源时你不拒绝,现在又想通过隐瞒禁止她给你提供感情,你这不是霸王条款吗?”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阳光被云层覆盖,白澜挺直脊背,掷地有声:“你为什么非要用她赠你还的方式来守着这份感情?你是觉得你配不上她给你的爱吗?你是觉得,你的出身、资源、圈层低于她,她给了你那么多,你就非得靠这样的方式才能与她平视吗?” “她已经让你看到了她给你的付出,你如果不让她看到,那这个天平就是往你这边倾斜,你们依旧不平等。” “星亦,感情上的平等并不是锱铢必较的债务清算,而是[允许你欠我]。” “你要求绝对的平等,你时时刻刻清算彼此的付出,到底是想和她重新开始、好好在一起,还是清算过后彼此再无瓜葛?” 暗色的光在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祝星亦抓着被角,被白澜的话堵住了反驳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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