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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传来小小声的“说喜欢”“快说”，苏寄欢了然。 兴许是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没来由地叹了口气，苏寄欢把关掉的吹风机推到一旁，手机开听筒在桌子上放着，拿过毛巾开始擦头发。 那边的小狐狸的声音很快传来：“苏老师，你是个很好的人……” 苏寄欢不喜欢祝星亦给她发好人卡。 好人代表出局，代表没有感觉，代表要保持距离，代表仅仅是个好人。 她垂眸，叠搭着腿，擦头发的动作缓了些，“嗯，我知道，我是个好人。” 对方呜呜囔囔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寄欢没仔细听，那边嘈杂得很，她多嘴问了句：“你们在干什么？喝酒了吗？” “喝了。” “都喝了？” “都喝了。” “在家里还是……” “在外面餐厅。” 苏寄欢“嚯”地起身，有些责怪，“都十一点了，还在外面喝酒？全都喝了？” 祝星亦心虚地嗯了声，又嘟囔：“十一点其实还挺早呢，我们平时两点多都还在……” “在哪里？” “勃多闻利……” 电话挂断了。 祝星亦深吸一口气，桌上的几人大眼瞪小眼。 “生……生气了？”林芮佳不太懂到底发生什么事。她有些头疼，酒喝多了，揉揉太阳穴问：“那我们还要干什么？” 费若澄打了个酒嗝，“干啥，等下打车回家咯。” “但是……”祝星亦挠挠头，想着不能直接回去，“等等吧，我怕她来找我。” 说等就等着了，祝星亦一向有号召力。 眼皮子打架，林芮佳趴着睡了，祝星亦小声和费若澄她们絮絮叨叨：“其实苏老师生气起来很可怕，上次她就不理我了，冷冷冰冰，吓坏我了。” “看来也不是你说得那么好相处呢。” “哎，也不是，她平时对我还挺好的，就上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嗯……算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祝星亦困得睁不开眼。 再睁眼，听到一串脚步声。 祝星亦脑瓜子疼，眼也酸，朦朦胧胧看到*一个影子过来。 “怎么睡这里了，也不怕着凉。”苏寄欢弯腰把头发乱成鸡窝的人轻轻拍醒，“允声的车在下面，快，让她送你们回去。” 几人陆陆续续醒了，见是苏寄欢，都有点拘谨。 她们和苏寄欢碰面的机会不多，顶多是一些晚宴晚会，这么近的距离实在难得。 祝星亦揉揉眼，一脸懵，有些难受地皱着眉，视线缓缓清晰。 苏寄欢穿着米白色风衣，风衣到小腿中间。牛仔衬衫黑色短皮裙，踩着及膝黑靴子。 香味扑鼻，祝星亦有些半醉半醒。 她起身准备跟队友一起走，苏寄欢拉住她，“你跟我一起，允声的车坐不下。” 困得很，祝星亦跟在苏寄欢身后坐电梯。 电梯里的几人都醉醺醺的，苏寄欢不大高兴，“不是说不让你们喝酒，这么晚了都喝得醉醺醺的，起码得有个人清醒着。” 林芮佳打个酒嗝，揽住祝星亦的脖子笑起来：“没事儿！我们有星星保护呢，星星她今晚跟我们说，跟她混，她有一口肉吃，就有我们一口汤喝。” 苏寄欢往祝星亦身边站站，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自己那处拉了下。 祝星亦踉踉跄跄从林芮佳的手臂里抽出。 林芮佳继续笑说：“星星说，以后我们都归她管，她带我们嘎嘎乱杀。” “星星姐，我们信你。”靠在费若澄怀里的夏诗晴说，一脸真挚，“好队长，我们跟你混，你就，你就跟苏小姐混，咱们Shinyfive绝对能行！” 祝星亦哼哼两声，脸上堆着笑意：“对，Shinyfive绝对行。” 目送队友上车，祝星亦下意识跟着过去，苏寄欢拉住她。 “你跟我走。”苏寄欢拉着她的手走向自己的车。 步子虚浮，祝星亦摇摇晃晃跟着走。 苏寄欢的湿发已经干了，十一月末的风吹着，背影坚硬冰冷。 也不全是，这个人不单单是冷的硬的。 有东西堵在肚子里，说不出来，卡得难受。 祝星亦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叹出来。 怪了，她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苏寄欢开门，扶祝星亦坐进车里，帮祝星亦系上安全带。 动作流畅，让人来不及反应就扣上了。 车内亮起了暖黄的光。 扣上安全带，苏寄欢低头看乖乖坐着的人。 红扑扑的脸，一身酒气，困得眼只是半睁着。 祝星亦身子有些僵硬，轻轻出声：“苏，苏老师……” “直接回去吗？”苏寄欢问，她弯腰在副驾门口问，又自己答：“回去吧，早点休息。” “嗯……” 关门，苏寄欢坐到驾驶座。 车往艺域公寓的方向驶去。 安静得很，祝星亦歪着头看外面，看冬日的麓城，夜半城市的霓虹。 还有专注开车的人的倒影。 看得入神，看得分神，看得影子虚虚的，看不清。 车到麓湖附近，有烟花燃起。 冬夜的烟花总觉得冷得很，祝星亦塌着肩膀说了声，“烟花。” 车很快停在麓湖附近，苏寄欢朝祝星亦笑了笑，“那就下来看。” 她探过身子给祝星亦解安全带，祝星亦屏气，她瞄了祝星亦一眼，弯唇问：“看不看？” “看。” 麓城不像白鹤岛的气候，一回来就冷了，祝星亦穿着卫衣裤子，简简单单，适合出来吃饭。 坐在湖畔的长椅上正好看到对岸的烟花，祝星亦悄悄看了眼苏寄欢露着的大腿，烟花一亮，眼前一亮。 女明星必须被训练得不怕冷，祝星亦知道，她也被这样训练。 大冬天也要穿裙子，什么时候都要比美。 苏寄欢看烟花，总看不进去。 有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怎么了？”苏寄欢问。 祝星亦目光退缩了点，摇头，“没事。” 紧接着，祝星亦抬手把苏寄欢的大衣拉了拉，盖住了苏寄欢的腿。 “很冷的吧。”祝星亦一脸关切。 苏寄欢的嘴角不自然扯了下，“哦，谢谢。” 浓烈、浅淡的爆炸扰乱人心神，怎么都不安宁。 苏寄欢想找话题开口说些什么，总不能干巴巴坐着，祝星亦倒先开了口。 “苏老师，你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吗？”祝星亦问。 苏寄欢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去哪里？” “有本漫画里说，人死后就会去电影院，电影院是个暖和的地方，电影院是个好地方。”祝星亦闭上眼，黑漆漆，烟花绽放在眼里，睁开眼，缭乱的世界，“我想拿一个好的剧本，我想演一出好戏，这样死后去电影院里看电影时，我可以播放我的戏，看到精彩的时候，我能给自己鼓掌。” “苏老师，你很会选剧本。我以前不喜欢看你的剧，但这辈子自从遇到你之后，我会反复看你演的戏，我发现你真的很会挑剧本，你演了好多好角色，大家都很喜欢。”祝星亦摇头，叹息，“不像我，我选不了剧本，我只能被选，好像被选择就是我的命运。” 半醉半醒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东西，对祝星亦来说是这样的，她缩了下脖子，说：“我很讨厌命运这个东西，他们总把很多结果归结为命运。不好是命，好也是命，仿佛谁天生就该如此，幸运儿被老天奖励美满一生，倒霉蛋活该被老天捉弄。” 烟花声不绝于耳，沉默片刻，苏寄欢缓缓说：“人这一生很长、很轻，总有很多不公平、不合理的事压在身上，难以呼吸。糟糕的剧本甩不掉的话，不妨试着先低头，然后用力用力用力演下去，把烂角色演好，也是一种成功。” “很少有人生下来就能拿到最佳剧本，但因为这个就退缩、放弃的话，那就真的输了。毕竟在这长长的一生里，你总会跨过某些东西，遇到某些人，然后用力抓着什么，再改变什么。” “而且……”苏寄欢认认真真看向她，“我相信，事在人为。” 祝星亦笑了，“嗯，我也相信事在人为，没什么是不能被改变的，只要低头，我还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事在人为，事在人为嘛。” 漫天烟火点燃熄灭的麓城，流光如昼。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指，鼓足勇气开口：“苏老师，我，我想跟你说一些话。” 苏寄欢顿了顿，嗯了一声，“你说。” “之前喜欢晏瑾年，就是想找一条船载着我往前走。”祝星亦说着便笑了起来，“但她不是我的那条船，我很清楚很明白她不是。所以，我要放弃她。我以后也不会再和她有什么牵扯了，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找我麻烦，这个事情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但我说句实话，苏老师，我放弃她是一种选择，但我剩下的选择是寻找另一条船，不然我很难走下去。我是……没有支撑的，漂浮无依，满身的不确定。所以我……”祝星亦深吸一口气，起身。 看她站起身子，苏寄欢莫名有点紧张。 烟花在祝星亦身后炸开。 祝星亦笑着说：“所以，苏老师，你可以……你可以……借我搭一趟你的船吗？” 砰砰—— 烟花升起，坠落。 苏寄欢沉默。 她想不出来她要说什么，她却在期待着什么，期待着，又担忧，还有点兴奋。 祝星亦开口：“苏老师，很久以前你说你要扮演好老师这个角色，那你能不能陪我继续演下去，你演我的老师，我演你的学生。” 苏寄欢垂着眼叹气，“不用扮演我也会是你的老师，我会帮忙指……” “可是那是不作数的，也许哪一天你就不是了，也不承认这段关系。”祝星亦呼吸急促了些。 她想到宋姿缈的话，苏寄欢哪一天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更想帮的人，自己就没那么重要了，失去了扶持、资源，自己又变成灰扑扑的人。 她从来不想做无依无靠的浮萍，也不想做攀援的凌霄花，她想做山，做树，做海，做一艘不怕风吹浪打的船。 她想屹立不倒，想扎根大地，想自由自在，想无畏前行。 可她做不了，起码现在做不了，她太脆弱了，她无法扬起头颅，她必须低头。 先低头，才能拿着那些东西昂首挺胸。 在此之前，她不愿意低头，不愿意去当卑微的低位者。但现在，她想向苏寄欢低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愿意低头了，太多事情缠在身上。她总是想着，如果她不低头，如果苏寄欢有了喜欢的人，如果……如果…… “苏老师，Shinyfive两年后解散，我让沈桑言到时候不要续约艺域，然后我在两年内拼命打工赚钱凑够和风荇的解约费，到时候我们全都签约[苏盛］行不行，我们都成为[苏盛］的艺人。以后，Shinyfive给你赚钱，我也给你赚钱，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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