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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怎么拍？” “平地上推一把就算了，犯不着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祝星亦回答得斩钉截铁，下巴微微扬起。 李秀恩见两人这聊天氛围还算缓和，忙不迭插嘴：“说的也是，不如平地推一把就算了，这样也容易呈现画面。” 尚一萍拳头紧握，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改就改吗？怎么？祝星亦，你比我的权力还要大？” 祝星亦一下僵住了，手心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自己不过是个小演员，在这剧组里，尚一萍可是一手遮天的制片人，李导都得敬她三分，自己这么“大放厥词”，在她眼里可不就是个跳梁小丑嘛。 迎着尚一萍的质问，祝星亦心跳如鼓，可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最终冷静开口：“创作者永远都要为自己的作品负责，我是没有改剧本的权力，但我有资格对这个剧情产生疑问。这个剧情不合理就是不合理，即便拍出来，到最后播出的时候还是会被吐槽，好好的一部青春剧变成一部雷剧，那拍出来的意义是什么？为了惹人笑话吗？” “祝星亦！”尚一萍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你好大的胆子，我告诉你，我把你换掉是分分钟的事！！” 此时，片场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 余若眼神慌乱地在尚一萍和祝星亦之间来回瞟，她几次想开口劝阻祝星亦，又被祝星亦瞪了回去。 旁边的场务们也都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手里的道具都拿不稳了，有个年轻场务手一抖，手里的道具差点掉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灯光师紧握着灯架，额头满是汗珠，灯光都跟着晃了晃。 所有人都盼着祝星亦能赶紧住嘴，别再火上浇油了。 这可是制片人啊！李导都不敢大声说话，祝星亦怎么敢这样没礼貌？！ “你换了我，我会去其他剧组，但如果你没有接受我的建议，这部剧血扑。”祝星亦冷静开口。 她在这剧组待得这些天，心早已如死灰。 对戏最多的余若像躲瘟神似的不搭理她，陆仁嘉整日鼻孔朝天，拍戏态度恶劣至极，尚一萍天天板着脸监督，剧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秀恩唯唯诺诺啥也不敢说，哪怕剧情不合理也照拍不误。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这部剧最后剪出来能成啥样，真让人心里没底。 她觉得整部剧里就她自己在认真演反派，哪怕常常对着空气演，也毫不含糊。 这种剧组，来一次就够够的了，真不想再涉足第二次。 尚一萍咬牙切齿道：“你说我的剧会血扑？好啊，很好啊，苏寄欢真的是教了个好学生出来。” 她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狠狠盯着祝星亦。 好一会儿，她猛地一转身，挥挥手，“行，那就按你说的拍。” 诶？ 众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下子愣在原地，尤其是祝星亦和余若，眼睛瞪得滚圆。 “真……真哒？”祝星亦满脸惊讶，声音都拔高了几个调，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尚一萍没吭声，黑着脸大步回到人群中。 李秀恩挠挠头，也是一脸诧异，结结巴巴地说：“那就，那就改为推地上。” 推倒余若的戏拍完，李秀恩回放这段视频，问：“尚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尚一萍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眼神越过屏幕，瞪着不远处捧着剧本念念有词的祝星亦，冷哼道：“苏寄欢可真是会惯这个学生啊，她祝星亦算老几，竟然敢对我大呼小叫？！” 李秀恩满脸赔笑，身体前倾双手合十，讨好地安抚她，“寄欢就这一个学生，可不得捧着护着，久了就给惯出毛病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苏寄欢这是在溺爱她！”尚一萍气得猛拍几下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跟着晃了晃，“现在就指着别人的鼻子让别人改剧本，以后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呢！我跟你说，我下次见了苏寄欢，我非得跟她告状！” “嗐！你告呀！你不是手里还有个电影准备拍吗？让寄欢客串一下！免费客串！狠狠宰她！”李秀恩眼睛一亮，忙不迭给尚一萍出主意。 尚一萍一听，觉得这主意妙极了，脸上怒气稍减，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主意妙，我晚上……” 李秀恩笑着摆摆手，“寄欢还在拍戏呢，而且这才哪到哪儿，你先让那孩子再放肆放肆，这样就能多留点证据，你说是不是？” 尚一萍嘴角勾起一抹笑，感叹道：“你倒是会坑她。行，那就再让她放肆几次。” /// 祝星亦在剧组出名了。 唯一敢和尚一萍抗衡的演员，一战成名。 “嘶——这祝星亦这么大牌的吗？尚小姐都得对她礼让三分？” “你没听说吗？她老师可是苏寄欢啊！实力影后，[苏盛］的大老板，苏寄欢！” “苏寄欢当老师了？啥时候的事儿啊！” “你看你这就2G网了吧。人家苏寄欢收徒还专门宴请了整个内娱的腕儿，专门给祝星亦开了个拜师宴，圈里的名导大腕儿，谁不认识祝星亦啊！” “嚯！我说呢！难怪尚一萍都能被她搞定，原来背景这么硬啊！” “蛙趣，惹不起惹不起，我说她怎么不拍戏的时候摆个死人脸，原来是后面有人啊！” 休息日，徐思洁抱着零食去祝星亦房间找她，一进去就把零食塞给她，眼睛放光，“天啊祝星亦，你这几天是全剧组讨论的对象啊！” 祝星亦笑纳了零食，邀她进屋子坐下。 白澜给徐思洁倒水，“徐小姐，来，喝水。” 徐思洁狠狠给祝星亦比大拇指，“你真的是太强了，连尚一萍你都敢怼！” 祝星亦故作轻松笑笑。 她倒不觉得这是“怼”，她只是正常和尚一萍交流罢了。 尚一萍故意针对余若，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出于自身和苏寄欢的原因，她也不想出这个头。 早些时候，白澜也劝过她，她要是出头，艺域和风荇她不在乎，无所谓，但是可不能给苏老师丢脸。 于是祝星亦只能收着心，持着中立的态度。 但她讨厌中立。 中立是很残忍的行为。 在极度不公平时保持中立，就是沉默的帮凶。 极度不公平时，中立就是在帮助强势一方，就是在纵容邪恶，就是在默许全剧组对余若的孤立，以及尚一萍对余若的霸凌行为。 她不要中立，她要正义。 可她也有很多顾虑在身上，怕给苏寄欢惹事，又怕自己丢了工作。 可是要她推余若下楼，她真的不忍心。 没有人会忍心看到一个无辜的姑娘被推到楼下，更何况，推人的是她自己。 可没人阻止。 没人阻止，没人反抗，受伤的是余若，伤害余若的是—— 自己。 站在那个满是荆棘圈子里的是余若，被推倒在荆棘上流血的是自己。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看着。 沉默不是无视，沉默是允许，是杀人的刀。 祝星亦拉着余若的时候，感到全身上下无比轻松。至于和尚一萍辩论，也只是尚一萍提到苏寄欢让她灵机一动。 要不是想到苏寄欢，她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呢。 这几天她没有主动跟苏寄欢聊天，她心虚，生怕自己没管好嘴把剧组的事说出去。 她可是让苏寄欢背了个大锅，她都不知道尚一萍万一真去找苏寄欢麻烦，到时候她怎么跟苏寄欢解释。 好害怕……祝星亦越想越后悔。 当时就应该被尚一萍骂两句，骂了就不说什么了，自己还逞什么能呢？ “我真的是太羡慕你有这么强的背景了。”徐思洁看着祝星亦忍不住感叹道，“你有这么强的背景，那你在剧组不得横着走？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祝星亦自嘲般笑笑，“我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我这份工作不丢了，就谢天谢地了。” 祝星亦真的是很害怕会丢了这个角色。 当时尚一萍说出那句把她换掉，她心里别提多害怕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角色又给丢了，哭都来不及呢。 不过真的是太感谢苏寄欢了，希望苏寄欢到时候不要怪罪自己。 祝星亦猛狐落泪。 徐思洁道她杞人忧天，“我就等着你和陆仁嘉比一比，看一看你和他到底谁拽。” “我跟他比什么？懒得比。” “我听说他今天去酒吧嗨了，说什么不醉不归。” 祝星亦眼一瞪，“不醉不归？我明早上还有戏要跟他拍呢，他不归我怎么办？” 徐思洁也没了主意，拿出手机说：“那你把他喊回来？我看他那架势，可能明早才从酒吧出来呢。” “劁他爹的！”祝星亦猛地捶了一拳沙发。 她到底进了个什么剧组？！一个个像拍戏的样子吗？！ 越想越憋屈。 祝星亦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说不定自己拍了这部剧，马上就收拾收拾升咖了呢？ 再怎么说这部原著也是有热度的，杨易颜这个角色改后也是很有魅力的，而且也是她的一部现代偶像剧作品。 忍。 一定要忍。 次日，祝星亦在片场等到十一点还没等到陆仁嘉，她捏着剧本，整个人的头上都在冒烟。 白澜拿着小扇子给祝星亦扇风，“要不然你就先别等了，吃饭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祝星亦深吸一口气，忍着不发脾气，“行，先点外卖。” 等了半小时，白澜拎着外卖过来。 俩人都点了面，白澜掰开筷子递给祝星亦。 祝星亦嗅嗅面，很香。 “白澜，咱得在剧组过年了呢。”祝星亦边吃面边跟白澜聊天，“你跟你家人说了吗？” “嗯，说了。”白澜擦擦手，闷头吃了口面，说：“反正我跟着你，过年就不算孤单。” 祝星亦眼睛眯着，“好，我到时候给你发个红包，大红包。” 白澜有些羞涩地点头，“行。” 祝星亦刚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腮帮子还鼓鼓囊囊嚼着，眼角余光就瞥见陆仁嘉晃晃悠悠的身影从远处踱步而来。 陆仁嘉双手插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片场。 “抱歉啊，昨天晚上不太舒服。”陆仁嘉到副导面前弓着腰，双手合十不住地摇晃着，姿态看似诚恳，实则透着一股敷衍的味道，声音拖得老长，像根软绵绵的面条，“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 副导皱着眉头，手里的剧本被攥得紧紧的，毫不客气地数落起来：“陆仁嘉，这剧组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都等着开机呢，你倒好，让大家等了一上午。赶紧麻溜地去准备准备，别再瞎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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