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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苦。 “……明鹤!” 耳边突然有道声音穿过脑中那些模糊不明的吵闹声音,传了进来。 明鹤猛地抬起头,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大……小姐?” 她是出现幻觉了吧。 裴金玉看上去风尘仆仆,呼吸还有些急促,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脸色泛着运动过后的红润。 她蹲在明鹤面前,伸出双手把明鹤捂住耳朵的手放下来,手指强硬地挤入她的手指间。 明鹤感觉到冰冷的手触碰到了更暖的温度,慢慢被捂的暖和起来,刚刚激烈的晦暗情绪也随之舒缓下来。 同时也确认了眼前的人是真的,而不是她脑中自欺欺人的幻想。 “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鹤不解地问道。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在屏住呼吸,怪不得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裴金玉用下颌点了点明鹤放在旁边的手机。 说实话,今天她在看到明鹤打来的电话时还以为终于要表白了,强行忍耐下过于兴奋的情绪,却没想到接通之后听到的不是期盼已久的表白,而是断断续续的粗重呼吸声。 通过之前她放在明鹤身上的定位器,显示目前位置在市医院,她一瞬间就想到了奶奶出了什么事,于是急忙放下手中的事让司机开去了医院。 明鹤看到了她一直处于通话界面的手机,再一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手机也处于通话界面。 “……对不起,应该是刚刚不小心碰到了。”明鹤有些慌乱地想要收回手,“抱歉,打扰到你了。” 裴金玉却没有让她收回手,而是更用力地握住她,眼神紧紧盯着眼前少女面色苍白的像纸一样,气质在以往的冷淡上又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忧郁。 总是镇定从容的狭长凤眼,此刻半阖,纤长的眼睫低垂,眼里像是失去了光亮,阴郁的仿若深不见底的海。 “你在说什么呢。” 裴金玉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向来不顾及他人的声音此刻放的又轻又柔,像是生怕吓到眼前易碎的珍贵宝贝。 “奶奶身体出了问题,我本来就应该过来的,而且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她站起身,坐在明鹤身边,手依然没有松开,反而愈发收紧,仿佛害怕她在什么时候突然离开。 刚刚她从另一头跑过来,看到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明鹤时,不知是不是医院的灯光过于强烈,那一瞬间,她感觉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少女就会在下一秒消失。 并不只是从医院消失,而是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很荒谬又无端的感觉,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逼迫的太久,或许会酿成无法想象的糟糕后果。 注视着她苍白而茫然的脸,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妥协。 “好吧,我放弃啦。” 明鹤把视线从惨白的地砖上移开,微微怔愣地偏头看向她,“放弃……什么?” “放弃比赛,我认输了……没什么,我自言自语的,你肯定听不懂啦。” 裴金玉眯着眼,漂亮明媚的桃花眼黑白分明,却蕴含着别人看不懂的浓烈情感。 在这场爱情的生死擂中她输了,她是个输的起的人,胜者为王,输的人就成为另一方的奴隶,所以她甘愿奉献出自己的全部,爱、忠诚、生命……一切。 你赢了。 所以,我是你的了,鹤鹤。 明鹤被她眼神中灼烈的情感烫到,不敢再看,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多亏了这样的聊天,她终于从刚刚宛如堕入深海般的绝望中缓过神来。 “谢谢你。” 裴金玉突然感觉到明鹤靠在自己身上,额头轻轻碰到自己的锁骨,闷声说道。 “能就这样再陪我待一会儿吗?” 像是生怕被拒绝,明*鹤又小声加了一句,“就一小会儿。”声音里充满小心翼翼的希冀。 大小姐没说话,而是回抱住了她。 明鹤松了一口气,随即笑起来。 真好,这个时候她不是一个人。 “不会有事的,”明鹤听到大小姐声音从未有过的沉稳,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不厌其烦地安抚她,“鹤鹤,不会有事的。” 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奶奶被担架车抬出来,医生表情严肃,看着她们两个少女声音也稍微放的柔和,“手术成功了,但还是需要一段时间住院观察,今晚离不开人,需要家属陪床,之后护士会告诉你应该注意什么,今晚要盯得仔细,度过这段观察期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老人的脸色好像稍微变得红润了一些。 明鹤仔仔细细地看着老人,眼眶不自觉变得湿润。 真好,还活着。 接下来明鹤认真地听着护士的嘱咐,一条一条记录下来,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 “……谢谢,我安顿好奶奶之后就去缴费。” 明鹤突然被拉住,大小姐说,“不用担心,剩下的事都交给我,现在你只要陪着奶奶就好了。” 把老人推到VIP单人病房,又看着护士给老人戴上监测各项数据的仪器,明鹤这才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脚已经麻木。 从晚上奶奶昏迷不醒开始,她就一直提着一口气,眼看情况稍微安定下来了,她绷着的那股劲儿也就散了。 明鹤盯着床上打了麻醉之后依旧昏迷不醒的老人,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快点放松,手一直动不了,万一等会儿出了什么事就糟糕了。 等到裴金玉回来,看到明鹤坐在椅子上,眼睛紧盯着床上老人和仪器显示的数据,身体却还在不自觉战栗。 裴金玉连忙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发抖的少女。 “别担心,不是已经好了吗?” 明鹤却有着说不上来的不安,仿佛面前是一张命运编织成的大网,把一切都笼罩在其中,她们也只是其中渺小的一部分。 她什么都做不到。 或许最初她就不应该和系统签订契约,来到这个世界,结局就是像现在一样—— 一事无成。 明鹤睁着眼,不敢错过一点数据的变化,突然说起儿时的一件事,“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说,你要和我和奶奶一起,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在那个小院子里,永远在一起。” 裴金玉也模仿她刻意压低声音,担心惊扰了老人的休息,“嗯”了一声。 “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明鹤垂下眼睫,明明到了深夜,却一点感觉不到困倦。 “小时候的梦总是这么单纯,但也是最难实现的。” 裴金玉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湿漉漉的眼角。 明鹤感觉自己再次被泡进了一望无际的海洋中,无比恐惧着未知,没有任何目的地的随波逐流。 她迟疑着要不要握住裴金玉伸过来的手。 好冷。 好害怕。 握住之后,会有什么改变吗?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 夏季的天空总是亮的很早,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天边就会泛白了。 裴金玉用力抱住毫无抵抗,乖巧顺从的仿佛一个人偶的沉默少女,只是平铺直叙地说道,“再等一等,马上就要天亮了。” 等天亮了就好了。 老人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然后在两人紧张的目光中慢慢睁开了眼。 “……小鹤和小玉啊。” “奶奶!”明鹤连忙握住她抬起来的手,“哪里难受吗?” 奶奶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看上去有了几分精神,“浑身都没知觉啦,一点都不难受。” 大概是麻药的药效还没过。 明鹤在接着说话之前,忍了许久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砸在袖子上,晕染出深色的圆形痕迹。 “别哭啊小鹤,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还有小玉,谢谢你呀,你们都是好孩子。” 裴金玉垂着眼,轻轻握住老人的手。 奶奶越说越精神,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劲儿了,下一秒好像都能下床走路。 身体比起住院之前更爽利。 “我记得之前我在吃小鹤给我买的甜酥饼,那个还有吗?我还没吃进嘴里就晕过去了,虽然现在不能吃,但是让我闻闻味儿也行啊。”奶奶看着周围的景色,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想到昏迷前的一幕便像个小孩一样抱怨道。 明鹤刚想摇头,突然想起自己在上救护车之前,好像匆匆忙忙在包里塞了一堆东西,她连忙去翻自己的背包。 老人趁着这个机会和裴金玉说起悄悄话。 “小玉呀,我们小鹤就是很别扭的孩子,又害怕寂寞,喜欢把自己封闭起来,但是从小到大你是她唯一愿意接近的人,”老人笑的有些促狭,眼神明亮有神,带着温和疏朗的智慧,“小鹤这孩子有时候确实对一些事情反应很慢,老太太不太懂你们之间复杂的东西,但是你们都是好孩子,只要过的开心就好了。” 裴金玉微微瞪大了双眼。 这时明鹤终于找到了碎成小块的酥饼,捧着它跑过来。 因为医生说暂时不能吃东西,所以老人也只能闻一闻它的香味。 奶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过了没多久,连接着老人身体各处的仪器上的数据发生了危险的变化。 明鹤眼眶红的似在滴血,按响了紧急呼叫铃。 这一次手术室的灯很快就灭了,她们看到医生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对她们摇了摇头。 只要天亮了就好了。 然而她们没有等到天亮。 今天是阴天,厚厚的灰暗乌云压在天上。 天没有亮。 第64章 七月的最后一天,是…… 七月的最后一天,是葬礼。 从见到老人遗体之后的事情就有些记不清了,只是被推着继续走流程。 最鲜明的记忆是她走过去握住了老人无力地耷拉在边上的手,宽厚的手掌,因为干活有些粗糙。 冰冷的。 然后是不断的签字,从医院那里获得一张薄薄的纸片,把人生数十年的光阴、情感、经历、关联,全部压缩成轻薄的一张纸。 这就是人走过一生的证明。 从殡仪馆走出来,奶奶的骨灰就被装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就像是村子里四四方方的院子。 只是漆黑狭窄且没有风,也没有院子里那些打理好的菜苗,和门口那棵年纪比奶奶还要大的银杏树。 等到明鹤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墓碑前。 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正在下雨,雨声很大,打在墓碑上,打在伞檐上,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声音。 这几天恰好遇上夏季暴雨,酷暑被这场雨浇的凉风习习,甚至让暴露在外的皮肤有些颤抖。 明鹤回头,看到了正在为自己撑伞的少女,望进了那双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温柔的浅色桃花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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