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明墨十三岁,在江湖上先后遇到了沈月白、安拾邱…… 越影走到曲龄幽面前,轻声说着。 说完对她点点头,过了一会才打断那边失神的明墨:“主子,明月楼已经里外打扫过了。” 原来越影没跟去流云山庄,是先来明月楼总部打扫了。 曲龄幽想着,就见明墨将目光从那片湖面收回来,看向她,“曲龄幽,我想在这里住几天。” 她眼里隐有水光,除此之外还有期待。 如果她要一个人在明月楼总部住,显然是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的。 她期待曲龄幽跟她一起。 曲龄幽对上她的目光,心都软了一下,哪里会拒绝她。 她点了点头。 明墨似是一下欢喜起来。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曲龄幽勾勾唇,不自觉被她的情绪感染到,道:“那你不应该带我四处走走,去看看明月楼真正的模样吗?” 她伸出手。 这话似曾相识。 明墨想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似乎是成亲第二天她对曲龄幽说的话。 她也伸手,紧紧拉住曲龄幽的手。 明月楼内此时人不少。 除了先到的越影和几个打扫的明月楼护卫,还有后到的月三月十四和十多个护卫,以及跟着曲龄幽的雪青、管事和几个曲府侍从。 再加上明墨和曲龄幽两个人,怎么也有三十多人。 但明月楼以前是有几百人的。 三十多人填在这座明月楼内,还是显得明月楼空空荡荡。 曲龄幽跟着明墨看了许多地方,进门那片湖泊,练武的广场,比赛的擂台,满是机关的过道、石桥…… 到最后停在一座院子前。 院上方三个黑色大字极为显眼——闲云阁。 寓意自在闲散、慵懒无事,其上字体却是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看着只觉少年人的凌云壮志扑面而来。 是和名字极为不符的气势。 “这是我从前住的地方。名字,是母亲起的。” 明墨也抬头看着那三个字,而后垂眸,有些怀念,也有些羞窘,“那字是我刚学练字时写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小时候不喜欢读书只喜欢练武,到十岁时认识的字还没百个。” 曲龄幽惊讶。 明墨更加不好意思:“母亲强压着我读书练字,说再不学就要目不识丁、被人耍得团团转了。” 那三个字就是她练字自觉练出点成果后兴冲冲写出来的。 “我读了会书、练了会字,又觉得读书练字没什么难,很快就达到母亲的要求了。” 她昂着头,分明等曲龄幽夸她。 曲龄幽点点头,如愿夸她几句,想了想又道:“读书练字确实没什么难的。” 觉得读书练字超级难的月十四跟在后面酸成一团。 天色渐暗时,曲龄幽去洗漱。 明墨站在闲云阁内一间屋子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屋内摆设简单。 窗户蒙了一层纱,日光月光都进不来,整间屋子一片黑暗。 明墨在一片黑暗里准确无误摸到床边。 那是她从前睡觉的床。 她从床下摸出一个长方形形状的匣子。 匣内放了一把剑。 她伸手握住剑柄,轻轻抽动,剑刃出鞘,在黑暗里泛着淡淡蓝光。 借着微弱光线,明墨看清了剑的模样。 那是一把通体湛蓝,有如天空浩瀚,又如湖泊深邃的长剑。 那是她曾经用的剑,是母亲在她十五岁时送给她的剑。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那剑也是一把足以证明明月楼楼主地位的剑。 她把剑收回剑鞘,拿着剑鞘走出屋子。 屋外,越影正看着她,微微震惊:“主子?” 明墨把剑递给她,在她不解的眼神轻声道:“送去铁匠铺,让它变得跟十年前一样。” 十年前? 越影愣了愣,不着痕迹看一眼曲龄幽所在的方向,低头:“是。” 她接了剑离开。 第二天夜晚。 曲龄幽坐在闲云阁的书房内看文书。 文书上写了曲府管事送来的百草堂和其他产业内加急的一些事情,也包括商队重开的计划。 曲龄幽正皱着眉看那计划,很不满意。 看了一会,四周静悄悄。 她忽地想起从中午吃完饭,似乎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看见明墨。 “你家主子呢?”她问。 月十四不知从哪里闪出来的,一下出现在她面前。 自流云山庄落水事件后,大部分时间她都跟在曲龄幽身边。 “主子在湖心亭。”月十四迟疑一下还是说了。 曲龄幽没看出她的迟疑。 她站了起来,显然是要去看看。 走在路上,她问月十四:“你在月卫里排十四,所以叫月十四?” 月十四点点头。 “那月一月二还有月十一月十二她们呢?” 曲龄幽其实很早就想问了。 她似乎一直没在明月楼看到这些人。 月十四脚步一顿,声音沉沉:“没有了。” 她低着头,继续道:“十年前死了一些,五年前又死了一些。后来主子没再招人进月卫,现在月卫里就只有我跟月三前辈,还有越影大人三个人。” 湖心亭是一座亭,就在明月楼刚进来那座湖的中心,以水上的连廊相连起来。 曲龄幽走了几步,就看到明墨正背对着她坐在亭中心。 风轻拂过,吹起她的长发。 她旁边散落着许多酒坛。 她在喝酒。 地面上隐约还有血迹! 曲龄幽心一紧,正要走上去,越影拦住了她。 “十年前的今日,是主子最后一次见楼主。她心里难过,没有告诉夫人,是不想让夫人跟着难过。” “我想,夫人应该也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彻底了解主子的过往。” “地上的血——”曲龄幽皱紧眉。 越影跟着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蛊虫在主子体内,情绪太过剧烈时,不论欣喜还是悲痛都会使蛊虫躁动。” “只是躁动程度都不同。若是程度较轻,主子就能忍受住不让人看出来。” 现在地面上有血。而明墨还醒着。 显然蛊虫躁动的程度没有百草堂那次严重。 但她还是痛的。 曲龄幽看着那些酒,“那是止痛的药酒吗?” 她想到在曲府那次。 越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迎着曲龄幽疑惑的目光,她道:“是药酒,也能止痛。但主子喝酒,不是为了止痛。” 她看了看那些空酒坛,一挥手,月三提着新的两坛酒悄无声息落在明墨身后,小心翼翼将酒放下。 “主子想醉。” “但她酒量太好了。百年烈酒尚且不能轻易灌醉她,何况是药材酿成、只为止痛和压制蛊虫的酒?” 她醉不了。 “曲府那一坛酒,是仅剩的最容易醉的一坛了。” 亭内,明墨正一边饮着酒一边发呆。 曲龄幽看她很久,看到最后,总觉得她似乎在颤抖。 如果不是痛,那就是难过,悲痛欲绝那种颤抖。 她后来怎么走回闲云阁的已经不知道了。 回过神时她坐在书房里。 旁边的博古架上除了瓷器古籍外,还放了几个金元宝。 看起来很新,显然放上去没多久。 曲龄幽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此时她走过去拿了一个看,惊讶地发现金元宝居然是真的,金子做的,拿在手里沉甸甸。 她把金子放回去,问隐在暗处的月十四:“之前明墨在曲府喝的那坛酒,你知道都要用到哪些药材吗?” 月十四不明白她这么问的目的,想了想,点头:“知道。” 她能跟在明墨身边,当然会知道。 曲龄幽道了声“好”,把纸铺开,让月十四念,她把需要用到的药材名写在了纸上。 月十四念完,看她没有别的吩咐,默默隐到一边。 曲龄幽认真看着那些药材名。 伸手将曲府管事那份关于商队重启的计划拿了出来。 她按照认知里那些药材的产地开始制定起大概的路线。 天蒙蒙亮时,她叫来负责商队重启的那管事。 “家主?”那管事满脸不解。 曲龄幽没看他。 她看向远处。 那是湖心亭所在的方向。 曲龄幽看了一会,隐约能穿过闲云阁到明月楼外楼的距离看到明墨,看到她苍白的脸、平静的眉眼、颤抖的身躯。 她把手里一夜的成果拿给管事。 “傅迁。”她叫那管事的名字,面容严肃、声音肯定:“曲府新商队就按上面的路线走,着重收购这上面的药材。”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用考虑成本。” “家主!”傅迁猛地抬头,惊讶无比。 曲龄幽面不改色,只是重复一遍,让傅迁知道她不是在说梦话。 他拿着那张纸下去了。 曲龄幽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很久也没有收回目光。 月十四所说那些药材不但珍贵,分布还极散,有的在天南有的在地北,连生长的季节都不一样。 明月楼人手不够,无法保证药材充足。 而商队这一趟出去肯定是会亏本的。 她向来理智,做事追求极致,迟迟没有重启商队就是要拿出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 但现在—— 曲龄幽按住了心脏。 是因为她喜欢上了明墨了吗? 她又想到了昨晚越影的话。 越影说她应该还没做好彻底了解明墨过往的准备。 那一定是一段相当沉重的过往。 事关江湖隐秘、皇室动乱。 所以她不问明墨不会主动说。 她问了明墨才说,而且是问什么说什么,不会多说。 她若是了解了,多半就脱离不开江湖的漩涡。 她确实还没有准备好。 在上元夜遇到明墨以前,她只是一个商人。 而江湖于她而言,是很乱很糟糕、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法令左右不到的地方。 那她是为了什么? 曲龄幽眨眨眼,心里其实并不迷茫。 她是有答案的。 她想让明墨醉一醉。 一醉解千愁。 她想要明墨不愁,希望她能借醉酒忘却所有烦恼苦痛。 哪怕只有片刻。 哪怕商队全部赔完,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她还有百草堂,还有曲府的产业。 她还有很多钱,撑得起。 太阳出来了。 曲龄幽站了起来,一直走到湖心亭旁。 她喜欢不喜欢明墨她还无法确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