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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绸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罢了,先不提这事。” 她就多余问那一句。 只是不是他,那会是谁? 拥有毁掉溯洄镜力量的人,这么多吗? 林琅挣扎起身,伤口哗哗往外流血。 凌绸好像听见了血流声:“……” 她不精医术,大概能救,但也知道人大量失血会死。他伤重,动下就撕裂,此刻却执拗挣扎不知道要去干嘛。 “你这样能做甚,你都爬不到漤外。” 实话。 出了结界就要被生吞活剥。 劝不动。 全都一根筋。 凌稠做不了完美的说客。 林琅眼白发红,布满血丝:“是谁毁了溯洄镜?” 凌绸:“……你问我?”她刚刚还问他呢。 一个手刀劈下去,十足的力道。 林琅闷哼一声,竟然生生受了。 他问:“是你亲眼见了吗?” 被毁掉的、残缺的镜片。 凌稠:“……”又给他来了一下。 林琅终归凡胎肉/体,又有伤在身,晕了过去。 凌稠不知怎么叹了口气。 她看着脆弱得如同白纸似的林琅,心虚得抿唇,良久踯躅才摸摸他的鼻息,确定微弱但还有之后才松了身。 “吓人一跳啊。” 凌绸好笑的想,他们所有人的宿命都因戚棠关联,此刻提起戚棠,凌绸却并不憎恨,大抵前尘已过,红尘全消。 她可憎可怜。 仿若将醒未醒时,痛过怨过的一场弥天大梦,而今钝痛全无,她得多谢一个人。 她第二下力道大的离奇。 凌绸感慨,差点把人送去见阁主、夫人。 虽然也不知道,那位夫人,还能否留有一丝残魂,再求个转世的机会。 至于她,她没见过溯回镜,她在此处,鬼蜮之上,范围之内,从未离开过。 ——留在我身边,好吗。 凌稠垂下眼睫,记起了很多双眼睛。 一些温情的束缚。 *** 戚棠调出司南引,注入一点点力量就能够唤醒,金色的小球在空中好一阵动荡,而后直挺挺停在戚棠眼前。 仿若久而未见,它难以置信。 而后又是一贯作风,上上下下,乱七八糟,曾被打入泥里的狼狈记忆好像从不存在。 戚棠错愕,又好像似曾相识。 司南引旋即疯狂想贴上来,嗡嗡嗡的叫嚣着贴贴。 戚棠:“……”啊? 戚棠瞠目结舌,躲了两把,架不住司南引热情如火。 热情如火这个词语甫一从脑海中蹦出来时,戚棠都哽了一下。 很难想象这个词这么用。 司南引……没有生命的呀? 戚棠往虞洲身后躲,她蹙眉又惊慌,盯着司南引,不知多生动。 一些奇怪的冷静消散,露出些天真来。 司南引这会儿见了虞洲,表现则很不同。 仿佛只是被看了一眼,那活泼乱跳到摁都摁不住的小球顿了顿,安静如鸡。 戚棠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看着又文静起来的司南引,眨眨眼睛对上虞洲垂下的视线—— 影响交流。 对上这样的目光,戚棠总要颇为怪异的挪开目光。 怪就怪忽如其来的心意。 没有道理可讲。 她做好心理准备时,没有问题,可以兀自坦荡的看虞洲,但在忽然撞上时,眸中真切,就会心虚又紧张。 坦白说。 虞姑娘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戚棠唰的直起身,和虞洲拉开一点距离。 虞洲也不怎么说话,她都快忘了她本性如何,目光落在戚棠往边上偏了的零碎的脚步上。 氛围凝滞,戚棠干巴巴的冲虞洲笑了一下。 讨好的、乖巧的,充斥着好像有点尴尬的意味。 虞洲又不会同她生气。 司南引依旧很靠谱,它确定方向后虽仍然上上下下乱窜,目标却很明确。 渐渐的,那些毫无方向感、自觉如苍蝇般乱转的无措消失。 有所依仗的感觉叫人满足,戚棠松懈下来:“谢谢你替我收好它。” 世间没有多少司南引。 戚棠初醒那段时间,不知方向,不辨时间,从鬼蜮出来后孑孓独行,算是瞎子一般乱走,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虞洲摇摇头:“不谢。” *** 许多村庄设了屏障,在天色未暗之前,戚棠并不打算冒昧打扰。 说来也奇怪,穿过一些寂静之地后,好像忽然多了些动静。 她们开始遇见更多的人。 方向相反的修士小队,是川杨的剑宗。 戚棠没听说过,看他们看着很有话本中除魔卫道小队伍的感觉。 戚棠的目光慢慢变得歆羡。 远道而来的人和她们萍水相逢,唯一的缘分就是坐在树下休息。 戚棠含蓄的接近打听,她从旁人口中了解现在有很多这样自发组成的修士小队。 人间太乱了。 人最是单薄脆弱,戚棠记起了自己的死亡。 山野没变,晴空和云彩,只是黑意流窜,隐约可见。 戚棠没有多少危机意识,在某一瞬间才忽然记起她不太平的身份,只是很快安下心,没人认识她。 扶春一贯隐秘邪性又全灭,以至于从未有人见过被护在羽翼之下的戚棠。 单纯的漂亮的脸也不总是讨人信任与喜欢,倒有人说她与那传说中扶春一脉的小阁主很是相像。 一张画像。 画像? 虞洲垂下的眼睫一敛,她指尖在身侧一屈,随后毫无波动的掸了掸裙上的尘埃。 戚棠明显错愕,我的? 她真想看看给她画成了什么样子,让她即使不用易容伪装,也没人认出她来。 还像? 她本尊! 戚棠错愕的不似作伪,但又情真意切:“真有如此相像吗?” 对方显然不能将眼下温温柔柔的戚棠与传说中的少女相比。 一直同戚棠聊天的少年爽快一拍大腿哈哈两声:“那怎么好和姑娘相比呢?姑娘文质温柔。” 他将自己的了解和盘托出:“大家都说那扶春小阁主跋扈,为同门所不容,且那位长明君与她深仇大恨,想来也是难逃一死。” 没道理灭了门派独留一位小阁主。 戚棠挠了挠眉心,哽了一下。 跋扈? 是她吗? 怪不得她,事情过去太久了,她记不清她从前有多跋扈。 好像除了罪孽不轻,她性格应该没有很糟糕。 还有人目光几番落在晏池身上。 籍籍无名的小阁主、盛名之下的衡中君。 他易被堪破。 好像没人信。 那人目光停住,盯着晏洲,看的戚棠紧张,她冷静下来,似乎真的觉得疑惑:“你这样看我兄长做什么?” 那人:“大约是我看错了。” 少时天资过人,青年时少有敌手,如今这样,没人敢信。 休息过后,川杨的少年热情邀请萍水相逢之人加入他们:“此行一道艰辛,不如跟我们去漤外,等回来之后我便秉明师兄,带你们去寻最好的医者。” 戚棠婉拒:“我同姐姐并非弱质女流,多谢公子好意,就此拜别。” 他们不再停留,戚棠也继续启程。 险些被认出后戚棠给晏池黏了假胡须,戴了帽围。 扯谎用的寻医,其实也不算扯谎。 师兄还能……恢复如初吗? 戚棠默默走在晏池身侧,记起山上那些素来不喜欢她的同门,心中叹了口气。 仅靠外人宽慰她已然无用,她需要找到自己的救赎方式才算。 虞洲不再言语。 只是戚棠脚步微微快了些,带了些轻快的意味。 仿佛与那些人仅是萍水相逢也很高兴。 她心底应当仍是喜欢热闹的。 虞洲道:“其实,我们可以同他们一道。” 戚棠反倒觉得奇怪:“为什么,又不同路。” 那些人要去漤外。 溯回镜被毁一事几乎已经传遍,他们要去看一看,至于再多些要做什么,也不会告诉戚棠她们。 那支队伍里,信她的人不多。 虞洲目光落在她眼底雀跃的星光上,“我以为,你会愿意。” 她话还是不多,戚棠莫名懂了。 她那会儿看上去很开心。 戚棠挠挠头:“不是那个意思。” 她还很难解释。 并不想一道,她要做什么很难对旁人解释,她的师兄、她的身世,一旦泄露都是罪名。 她不能与外人一道。 但确实高兴。 戚棠怔怔的,思考了一下,理清头绪:“是因为,我好像才有一点儿真实感。” 她一道萧条,走了近乎荒无人烟之路,遇见了个奇怪的人,除此之外好似世上空无一人。 她茫然又懵懂,不知道哪里不对,眼下遇见了才明白。 人间不该是那样的,萧索、空旷,悲凉寂寥。 可是看不见,那一路都不怎么看得见,慢慢走出漤外,才好像听见了一些声音。 戚棠笑了下,心情松快些:“原来,还有这么多人。” 夜色深时,面前是个小镇。 如那时,是今日。 127
第127章 戚棠回头一眼,虞洲周身清清静静的,站在即将垂色的天幕里。 这一幕突兀的触动人心弦。 她素来为她心折。 好像定在命中的劫数。 戚棠轻轻眨了眨眼,唇瓣微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她的表情算不上冷淡,圆圆的眼此刻温和的、半垂着眼睫,看向覆着尘埃的地面。 想说点什么…… 她想。 可是没什么好说的。她们二人,从来不是同路。 守镇的人朝她几人走来。 语意未尽,心底却明白。 守镇的是修士,皆是大刀,负于背上,雄赳赳气昂昂走过来时,认真地好像要把每个人都盘问透。 为首的那个问:“你们是何人?” 戚棠乖乖作揖,她生的文气单纯,扯着一个男子、身后站了个女子。 戚棠张嘴就卡顿,男男女女关系难说,听上去也很难纯粹,她便总结为我们兄妹三人。 为首的那个看了看长得毫无干系的兄妹三人,蹙眉疑惑。 戚棠眨了两下眼睛:“同父同母、相依为命。” 虞洲抿唇。 戚棠诚恳道:“兄长前些时日受伤失忆,以至于如今痴痴呆呆的,听说都城的大夫妙手回春,我们想去求医。” 那修士看了眼晏池,果不其然虽外表周正,眼神呆板,好半晌才转动一下。 戚棠攥了攥衣角:“给间牢房住也成。” 总比露宿荒野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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