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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酒给戚棠塞了颗去核的枣子,看她鼓着腮一动一动,被甜的满眼都是笑,又忍不住想叹气。 偶尔觉得这样不好,又经常觉得这样很好。 *** 虞洲回房间之后,将锦囊里的碎片尽数倒出,指尖抵在那块印有棠字的碎片上,顿住。 再抬手时,指腹上便印有一个棠字。 不用别人说,这棠字指的是谁很明显。 虞洲垂眸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定情信物这个词骤然出现在脑海中时,虞洲自己的都迟钝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诡异莫名的念头驱散。 虞洲试图将碎片拼全,最终却只得了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小的。 虞洲不曾见过,却忽然记起了某个总是自诩见多识广的人,传声叫醒最近很安静、没再来叨扰她的那个人:“凌绸。” 凌绸语带不虞:“干吗!缺人家的时候就随便叫,不缺人家的时候都不许人家找你,还给我下封口咒,还用飞针射我!” 凌绸漫不经心拨弄指甲,心想要不是她修为不低,早死了百八十来回。 虞洲不理会她的牢骚,只是将物件的形态描述给她听。 凌绸越听越懵:“什么东西,听着怎么……怎么听不出来是什么?” 虞洲语言能力匮乏,她本身不善言辞,只好道:“你看过来。” 对面那人无奈耸肩:“是你求我的,可不许再射飞针!” 好几次差点被白针戳到眼球。 凌绸再轻慢也知道,她的对面是个个杀人不见血也不用刀的狠角色。 能从漤外这样的炼血之地单枪匹马杀出生天来的,百年来也就这么一个。 虞洲道:“嗯。” 看得见了就认得出来了,凌绸毕竟见多识广,她觉得有点意思:“这不是尾哨吗,妖族的信物,你怎么砸碎了?” 虞洲没再说话,这人对她一向爱搭不理,凌绸也见惯不怪:“传说尾哨代表了性命相托哦,妖一生只有一次给尾哨的机会。按妖界的说法,算择主,按人间的说法……算定情。” 谁会跟虞洲定情? 凌绸揶揄好笑道:“谁呀,竟然敢信你?” 虞洲不答话。 凌绸看得更细,看见了碎片上的小字:“哟,阿棠的?”她稍一想想就能想到:“灰奴给阿棠的?” 虞洲眸光冷淡。 凌绸分明都知道又装糊涂。 可能是看出虞洲的心思,凌绸解释,“我真的不知灰奴竟然会将尾哨给阿棠。”她又转念道,“不过想想也正常,那毕竟是阿棠呢。” 甜甜的、可爱的、傻乎乎又特别好骗的小阁主。 “你砸的?” 虞洲不搭腔,只是问:“你还需几日来扶春?” “大约……三日后能到,”凌绸尾音懒洋洋勾起,“届时先让我去好好瞧瞧我们的小阁主。” 凌绸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极厌又道:“真烦,又要日日披上假面,做他信赖的弟子真是烦。” 虞洲掐断了传音。 凌绸也没在意。 *** 屋里,受了伤倒也不影响小阁主食欲,她吃得仍然很好,酒酒投喂得也很快乐。 吃好喝足,酒酒收拾东西。 林琅有事先走,走前叮嘱戚棠好好休息。 晏池就守在一旁,他惯来都是如此,除去有事的时候,总是会陪着戚棠身边。 对于戚棠而言,晏池除了师兄的身份,大抵如父如兄。 戚烈对她并不上心。 小女儿性格敏感,她能感受到她父亲眼中并不太浓郁的漠视。 因此戚棠格外黏晏池,只是此刻想碰碰他的手,却又停顿,半尴不尬将手塞回了被褥中,对上晏池疑窦顿生的眼,又不知如何辩解,只是懒懒抵靠着后背上的软枕,目光静静又小心的偷偷觑着晏池。 说是心动,戚棠嘴硬着不想承认。 可是说不喜欢,戚棠又没法否认。 晏池缓缓抬手,抚了把戚棠黑黑的发顶,她从来簪珠戴花,鲜少素净至此,一摸只有柔软的发顶。 “总觉得……阿棠与我生疏很多?” 他声音平淡,如佛如仙生来就好像该普度众生的一张脸有些想不明白。 戚棠心头一顿,抿唇不知该说什么,说来说起除了男女授受不亲似乎也没有别的理由。 戚棠抬眼,觑了一眼晏池的眉眼,见他黑眸明亮,一直坦诚。 说来居心不良的是她,是她一直乱七八糟不知道怀着怎么样的心思。 戚棠垂头,看上去很歉疚。 晏池并不是在兴师问罪,他到底是个男子,对小女孩的心思真是一窍不通,只好保持自己固有的态度。 他心道算了,自发转移话题道:“师娘身体不适,你才病,她就倒下了,眼下尚未醒来。” 他在解释为什么唐书和戚烈没有来看戚棠,怕戚棠会因被冷漠而觉得失落。 戚棠倒是释然一笑,她没所谓似的耸耸肩:“无碍啊,母亲身体不好,我一直都知道的。” 除此之外,戚棠对于唐书的观感复杂,她见唐书时自然欢喜,那是她的母亲,溺她无度,所有人都觉得唐书是将她养成了废物的罪魁祸首。 可是不见她时,又隐约不想再见她,想到要见到母亲心底压抑,有些害怕。 大抵情感会成为束缚,有时候会牢牢箍住她的咽喉,叫她一度喘不上气。 戚棠问:“母亲还好吗?” 晏池没见到,只是依照一贯:“师尊悉心护着,想来无碍。” 唐书身体时常不好,明明上一刻还能言辞狠厉,霸气差人将来犯宵小丢出扶春,下一秒就能软倒在戚烈怀里。 晏池猜测此番可能是瞧见了戚棠受刑,气急攻心。 戚棠显然也想到了,她低头耷脑,语气自责:“是我叫母亲担心了。” 不后悔仍是不后悔,可是知错了也是知错了。 戚棠犹犹豫豫:“师兄,你觉得我此番是不是错得厉害啊?” 她眼眸闪光,倒像极度自责,也怕晏池说她错得离谱。 师兄也是她老师一样的存在。 被批评总还是会难过的。 晏池眉梢微扬,问她:“你可有后悔?” 这问题和虞洲问得一样,戚棠觉得感慨万千,心道不愧是男女主角,却还是回答了一遍:“……不后悔。” 是真的不后悔。 这次比之前坚定些。 晏池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发顶,袖间沾染浅浅沉香扑进戚棠鼻腔。 他道:“既然如此,便当自己无错。” 不是无错,是当自己无错。 戚棠眨眨眼睛,总感觉这是个歪理,她尾音疑惑的嗯了一声,歪头看向晏池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摸不着头脑。 晏池说:“既然无悔,对错便不重要。” 他说得云淡风轻,乍一听很有道理,细细听上去又总觉得道理很单薄。 可能因为这人,可能因为他的实力,使这句话的可信度翻了好几倍。 戚棠:“……” 有实力的人讲的话都听上去都很有道理,戚棠心想武功高强好了不得哦! “那……师兄觉得,我可以像你一样厉害吗?” 小阁主跳话题的能力实在卓越,就连晏池也顿了顿,才又笑,如佛如神,在戚棠眼底闪闪发光道:“如你所愿。” 戚棠被鼓舞得很欢欣,高兴的几乎乱了心跳,又在片刻意识到了什么,一怔,望着晏池笑意卡顿:“……” 她迷茫的眨了两下眼睛,脸色倏忽变了,闷头捂住自己,扯痛的伤口嘶嘶两声也顾不得。 她觉得她心跳很乱,落在师兄含笑的眼中多少有些心术不正,结合梦中的“心悦”二字。 戚棠觉得要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名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陵字兴、吹空调的饺子碳酸水10瓶;二巾七4瓶。 谢谢支持,爱大家鸭! 35
第35章 晏池伸手抚戚棠头顶时,她微微侧开了头,眼底忽然有那么些说不明白的内容。 她眼眸黑白纯粹,从来懵懂浅显,忽然就淬进了叫人读不懂的内容。 晏池并不存心探究,他在人间就知道姑娘大了,心思会有些难懂,只说:“往后若想做些什么,可同我说。” 他照料她多年,定然尽全力护她周全。 包括钥匙,或者是别的。 只是戚棠不说,他便不问。 戚棠不知听进了没,低低道:“嗯。” 她没听进去,她在想别的事情。她觉得很奇怪,奇怪的是梦里所见的一切落在现实中,除了姓名和某些奇怪的反应设定,联系并不大。 那似乎只是一本照搬了姓名和人物设定的架空话本。 而且……她似乎并不记得所看的内容了,只记得一页一页繁复的字和时常见的血,印象最深刻的唯有最后的死亡,还有她出手推虞洲下渡河。 渡河曲通鬼蜮,是扶春禁地。 戚棠并未曾见过,年幼时候误打误撞也不曾错入过,大抵位置极偏。 她细细琢磨鬼蜮二字,颅内火花一瞬,又顷刻间流逝,思来想去的结果又是什么都没思考出来。 戚棠萎靡地横手捂住眼睛,表情愁苦。 不爱学习、不爱思考,一直如此到现在,即使有心琢磨也没有哪个脑力支持了。 戚棠越想越乱,气得甩手拍被子,触动伤口又疼得抽气,表情抽搐,心道笨死算了! 晏池眼眸浅浅流过笑意,只是记起了戚棠的疏离,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预备走,让戚棠好好休息。 他设身处地替戚棠想,他到底是个男子,长留在女子闺阁也不像回事。 他细细看戚棠出落起来的眉眼,这样想—— 若他们阿棠生在寻常人家,大抵该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那玩伴会惜她护她,然后与她白头偕老。 可惜,在扶春。 可惜,是小阁主。 可惜有很多。 晏池悲喜不强烈,却罕见的记起了他从前的厌。 如今不复存在,却仍会唏嘘。 他垂眸低低觑了眼戚棠,才转身离开。 戚棠却忽然记起了什么,她还该问点别的什么,套一套他与小师妹之间的关系发展情况的话,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尖擦过宽大的袖摆,落了空。 心却有如被重荷压负。 忽然沉。 她似乎错手勾不住的……不止是眼前人。 有些感情她不懂却能体会。 戚棠晃神般陷入沉思,没再叫停晏池。大约终归昏沉太久了,脑子不太灵光,一卡一卡如锈住的机关。 晏池似无所觉,与门口的酒酒点头示意。 酒酒也行礼,行完礼,门吱呀一声开了又阖,面如谪仙的人走了,徒留满屋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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