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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戚棠不知道。 没人会将这样的惨事与年龄还小的妹妹说。无论是叙述者还是倾听者,这对谁来说都是一种惩罚。 虞洲淡淡挪开了眼:“许是小师姐近日刻苦,修为提升。” 戚棠疑惑更甚。 虞洲问了往生教,后的话题又与这门派无关,戚棠有时候实在琢磨不透她这小师妹在想什么。 而且这回答属实敷衍。 扶春一群提升修为、昼夜不分,修为如痴如狂的的人会觉得她刻苦? 戚棠轻嘲似的笑了笑,直直看着虞洲:“是吗?” 下一秒垮下脸:“好离谱哦。” 说完就走在她身前,裙摆都不虞,似乎不想再跟这话讲不明白的人多说一句。 半道时路遇了凌绸。 凌绸暗落落瞄了虞洲两眼,虞洲连个目光也没施舍。 被人忽视的凌绸也不在意,这位脾气差了许多年,早都习惯了,挪回目光后倒是颇诧异的看了眼戚棠。 眼底是藏着的、按捺住的诧异。 “阿棠。” 戚棠面色如常:“凌绸师姐。” 扶春弟子如今的表现原因……小阁主不知道,唐书也不知道。 也许未曾置身其中的人都不知道。 凌绸却知道。 她和往常无异,见戚棠仍是面色冷冰冰的模样,戚棠见着觉得稍许安心。 实在不是她欠虐,主要是看她不爽这么多年的同门忽然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攒着什么大招。 可是在扶春谁有空害她。 他们不会将心思放在除了修炼之外的事情上。 正这时,又是一声:“小阁主早上好。” 戚棠愣愣的,傻了似的错身让那眼生的师妹过去了,头疼的摸摸脑袋,试探性的问道:“师姐有没有觉得,今日大家都怪怪的?” 凌绸环顾四周,一脸毫无察觉:“哪里怪?” 戚棠疑惑:“平时……大家有这么客气吗?” 凌绸眼弧半弯,随众露了个无心的笑:“阿棠不要多虑,大家一贯如此。” 睁眼说瞎话好厉害。连凌绸师姐都不对劲了。 好了,戚棠觉得他们问题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想看她们谈恋爱的样子…… 然后我们乖乖修无情道也是笨拙那挂的,一点一点情绪抽离,慢慢冷静,直到最后一丝情/欲斩断,就可以手握不厌……无敌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村雨11瓶;pjinnnn3瓶;要一杯热奶茶不要牛奶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
第56章 戚棠怪郁闷的,心里没底时总习惯往身边自觉可靠的人身后躲,如眼下,她朝虞洲靠了一步,让开了身。 绫绸垂下眼,眼眸余光似有若无的刮过虞洲屈起的指尖——在戚棠下意识靠近时,那似乎是个准备搭手扶稳小阁主的姿势。 这么想想,这虞洲就有意思多了。 凌绸冰霜似的颜面露了个短暂而古怪的微笑。 她有她的要事要做,自然不会与戚棠耽搁很久,简单说道了两句就离开。 戚棠看着绫绸的背影,心下一阵恍惚,那种古怪被打量的不安感此刻忽然明显,小阁主心慌是拇指指尖抵住食指一侧,稍稍用力就会疼痛,动作隐晦而能避人耳目。 她垂着眼帘,抬眸时才看见虞洲的目光。 那道目光平静,眸中带着自然的光点,可她眼睫一眨不眨。 因为在戚棠与绫绸谈话时,虞洲目光往下,看见了小阁主的另外一面——那枚平安符,那枚从见面起就晃晃荡荡掩在裙摆间,在虞洲记忆里,最后会掉落血泊中的平安符。 ——记忆里,那道符沾血之后,小阁主失神的捡了起来,如削聪的指腹沾上浓稠的血。 而如今,平安符似乎完好,戚棠却没有再系上,她淡色的腰间空空荡荡。 小阁主每每不会忘,许多年来都成了习惯。 而习惯才是最无法避免的。 只能说她刻意将平安符取下。 戚棠兀自纠结了一会儿,什么都想不出来,反正她自知与扶春格格不入,没必要懂得太透彻。 她歪头好奇打量虞洲,“为什么一直看我?” 戚棠眼珠子圆,眼黑较常人多一些,光下漉漉,有种寻常难见的天真。 虞洲斟酌几字问她:“平安符?” 戚棠似乎没料想到这个问题会由虞洲问出口,心虚似的摸了摸原本垂荡着平安符的位置,而后一笑,坦坦荡荡的:“师妹还关注这个呢?前几日蹭脏了,又不好洗,就没再戴上,放屋里了。” 弄脏平安符似乎是个不好的征兆。 虞洲寡言地默了下来。 戚棠却没在意似的:“若只能靠一枚平安符保平安,这修炼也没意思。” 他们修道所求,不就是求长生求平安,求困境来时不要人为刀俎、沦为鱼肉吗? 戚棠想了想,又笑:“那平安符怪好看的,还是要想办法再去求一枚。” *** 今日去找胡凭时,胡凭不在小药园里。 长令在捣药,在安静的院子里噔噔噔得格外瞩目,园门被推开时,那双平日里总垂下的无神的眼抬起,看了一眼进来的两个人。 药园捣药声短暂停止后又继续。 戚棠叫了几声师伯都没人应。 平日翻书的桌上有张字条——自习。 戚棠拿起纸条好好看,是久违了的书法大家胡师傅的字。 老见他笔走龙蛇,如今忽然字迹工整,她觉得新奇还想笑,眼前一幕却和记忆里重合,像道白光似的扎进脑仁。 脑海里闪现几帧画面,一样的字,与眼前不同,那是不短的一句话…… ——月夜见…… 血月? 颅脑忽然疼了一下。 戚棠捏住纸张的力度骤然变猛,指腹摁在墨迹上,沾上了薄薄一层痕迹。 她茫然看着指腹,指尖揉搓,墨水糊开。 还没干,看来走了没多久。 戚棠看了眼药园里的长令,他坐在长条凳上,不同于往日的会迎接,今日显得沉默许多,面前摆着药杵石臼,身侧箩筐里已经摆开了大片药材。 看来,他大抵忙碌到现在。 戚棠眼睫垂了下来,无暇去顾忌别的,只是坐在长令身旁的小马扎上,戳戳他,言行举止与往日毫无不同:“小哑巴,师伯干嘛去了?” 哑巴是回不了她消息的,于是摇头,也表示他不知道。 “你是不是很早起就开始捣药了,都这么多了,”戚棠又不放弃,使小性子似的:“所以你看到了吗?师伯什么时候走的啊,今天明明就安排了课程,这个坏老头怎么这样!” 她话说到这样的地步,没法不看到。 长令比划了两下,指了指天。 戚棠靠猜测:“天亮时?” 长令摇头。 戚棠语气缓了下来:“天亮前?” 长令点头。 此刻距离天亮过去几刻钟,哪家的墨在这样的温度与天气里都不可能还是泛潮的状态。 戚棠眼神一瞬间变得古怪,只是瞬息,她掩盖情绪的低头看了眼捣碎了装好的一排药材,凑近长令,小声道:“那我偷偷翘课,师伯会发现吗?” 眸光灵动狡黠。 长令呆滞了一刻,伸手似乎想拦。 戚棠不管他的回答,起身自由了似的拿起纸条拽着虞洲往外走,回头朝长令招手:“师伯回来告诉他,我是来过的!” 门在她身后阖上。 纸上字迹未干。 要么长令说谎,要么……字条根本不是胡凭留的。 虞洲手腕被她握在掌心,出了药园戚棠就松开了,低头看纸条,忽然觉得很乱。 那种又厌又烦的感觉总是叫她根本毫无应对能力。 比起长令说话,戚棠更信字条不是出自胡凭之后。 要悄无声息在修为低的长令面前放进去一张纸条,是太过简单的事情。 她回身看了眼虞洲,目光落在她明暗交界的眼底,也只是轻飘飘的告诉她说:“我有私事要处理,师妹,回见?” 有些事情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虞洲欲追随的脚步一顿。 她没管虞洲的欲说还休,自顾自跑开了。 一口气冲回了房间,砰的撞开了门,戚棠翻出了乾坤袋。 翻找司南引的时候,她脑袋一片空白,只是后知后觉的记起了他的那句坦白,翁嗡嗡的在脑海里炸开——“是我。” ——“引我去渡河的……是谁?” ——“……是我。” 戚棠想起他眼底厚重又洒脱的歉意,胡子花白的老头带着如释重负。 他好像承担了很多,他好像真的很痛苦,那夜她真真假假探出的事情也许是这个老先生心底的沉疴顽疾。 忘不掉又想藏起来。 戚棠摁住自己颤抖的手,难受地揉揉眼眶。 在真相翻出来之前,她得先找到胡凭。 可她毫无头绪,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司南引上。 缓缓注入灵力,引路的目标是——胡凭。 司南引从木匣缓缓上浮,浮至半空,沁出浅蓝的光,在空气里滚了一圈。 司南引在缓缓复苏,在四面八方搜集气息。 戚棠将不厌佩在腰际,飞了只小鹤去寻晏池,然后干脆利落跟着破窗而出的司南引追去了后山。 戚棠振作精神,鼓鼓腮告诉自己——她最棒。 然后小心翼翼踩响了后山扑了满地的落叶。 冥冥之中又是一番重合。 只是此时天色明亮湛蓝,不是梦里月黑风高时。 *** 戚棠要寻的胡凭此刻在她梦里曾出现过的渡河旁。 古旧的石碑上贴了一道明黄的符咒,朱砂如血的撰写了花里胡哨的图样。 他衰老而年迈,看上去确实是人间该含饴弄孙的老人形象,只是骨相端正,皮相皱纹不似寻常凡人多。 站在他对立面的,与他像隔着一个辈分的人,却是他的同胞弟弟。 胡行看着他这位从前年少天才,一度让他望尘莫及的兄长,喉间溢出几声轻笑,似嘲讽般:“兄长啊。” 没人知道的曾经淹没在日复一日中。 年少轻狂时许诺要成冠绝天下的少年修士,除魔卫道、匡扶人间,将那些邪魔妖道永封暗地。 他们所图人间正道。 说得一直很好听。 如今不知道谁拖累了谁。 修为失了大半,连命都要没了。 胡凭似乎没什么好跟他弟弟说的,他自觉无愧,又总忍不住愧疚。 人之情绪总是古怪而又难懂。 他大约是年岁长了,那些历久的铁石心肠早碎了。 “你还不死心,”似乎胡凭才是死心的那个,他们两模样相肖,骨子里的却迥异到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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