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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起牙疼是什么奇怪的话,林琅觉得好笑,目光定在虞洲的脸上,忽然失言。 她生的好看,宜喜宜悲,只是一贯以冷淡面孔示人。 林琅骤然记起最初见虞洲时,被她寡淡的眼神惊到后背发凉的下意识反应。 那是他在历练中养成的反应,遇见危险时才有,却在那一刻突兀出现。 还有……晏池叫他,注意虞洲。 林琅知道晏池不说无厘头的话,却也不知道该注意什么,她看上去确实……无害。 林琅看看他傻乎乎、好像谁都信任的师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随她吧。 她自有她的路,也自有她的福兮祸兮。 对于郑伯阳来说,正经人是不能一整天没事跟着戚棠他们一群人混的。 郑府的人来找郑伯阳,郑伯阳从那种恍惚眷恋、似乎梦回邵安的状态下抽离出来,看了眼吃糖葫芦的戚棠,道:“府中有事,我便先走了。” 戚棠说:“好。” 郑伯阳起身提下衣摆就转身走,戚棠记起了什么般诶诶叫住了他—— “怎么?” 戚棠看了眼未走时家仆,斟酌问:“所以,你还忘不掉吗?” 她问,还记着黛娘吗? 那个女子似乎刻在他全部观感上,只需一眼,就勾他心肠百转。郑伯阳不太愿意承认时至今日,他仍然有微妙的心动,却也说不出不喜欢。 坦诚自己像个情根深种的大蠢货——郑伯阳觉得那才是真的蠢。 郑伯阳喉咙滑动,似乎吞下了一个回答,所以模棱两可道:“姑娘猜。” 他带几分得意的笑,觉得戏弄戚棠很愉悦,没看戚棠骤然无语的表情,利落潇洒的走,随步伐晃动的马尾难得出来些少年气。 戚棠:“……” 她想拿黏糊糊的糖葫芦砸他! 我猜? 猜个鬼! 若要戚棠说,她猜……猜不着,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了解郑伯阳这个人。 萍水相逢、做朋友可。 别的戚棠一概不知,只是知道郑伯阳身边未曾有别的蝴蝶似的姑娘,似乎洁身自好。 戚棠眉头紧蹙,拉拉在含糖葫芦的虞洲,小声问她:“洲洲你说,这几年光景,大把时光匆匆而过,许多人来来往往,一眼惊鸿……就会一直爱慕吗?” 戚棠感慨,她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感情,还是前两天挑灯夜读看话本子的时候呢! 人间有这样的情深吗? 虞洲垂眼,疏离的眼底不带思量,道:“因人而异吧。” 她的回复中规中矩。 虞洲舌尖舔舔牙槽这。糖葫芦于她而言属实过甜了,破开最外层的糖衣果肉却酸、核区带苦味。 她并不喜欢。 只是戚棠看着吃的很高兴,她大概太嗜甜,吃得起那一点点苦。 戚棠思索间摇摇头,画虎画皮难画骨,她得看到结局才好断言,就像所有话本中既定是主角的人,总是忠诚而热忱的,毋庸置疑。 她才不猜,猜错了辜负自己。 “也是,因人而异。有人生来好,有人生来坏,有人生来由好变坏,也有人会放下屠刀。”戚棠看着虞洲,讲她看话本子多年累积出来的大道理:“小师兄,你有喜欢过的姑娘吗?” 殃及池鱼的错觉感,林琅:“……啊?” 戚棠见他表情如此,燃起熊熊的好奇心,尝尝糖葫芦,坐回林琅右手边:“说嘛说嘛,你曾下山游历那么久,人间漂亮姑娘那么多……莫非昨夜……真的是……做坏事去了?” 林琅一句话没说,戚棠就叨叨一大段,许是博览群书的缘故,她很有脑补故事的能力。 林琅都怕戚棠编出些可以续写十几万字的长篇爱恨情仇来,喊停:“停停停!” 戚棠:“啊?” 这才想哪到哪,她什么都没想到! 林琅折扇阖起叩她额头:“都说你小师兄生平清白干净,那些心悦你丰神俊逸小师兄的姑娘,都是单相思。” 他嬉笑起来:“我这一生,可是要奉献给天地的。” 戚棠:“切。” 她面上表示不信。 却在心底是信的。 她知道她小师兄一腔热忱,是个好人,若是遇上了心爱的姑娘,也会将她放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的。 戚棠去看沉默得过分的虞洲,就见虞洲仍然拿着那根苦大仇深的糖葫芦。 说不来多幼稚,只是虞洲在看糖葫芦,目光认真,认真到似乎可以与之进行交谈。 “洲洲?”戚棠说,“它长了眼珠子在跟你对视吗?” 虞洲:“……” 倒也没有,只是她仔细看看,哪里下嘴会吃得比较快。 于此同时,郑伯阳跟着家仆回郑府时,在距郑府不足几里外,看见了形单影只的……他未曾设想过会如此相遇的人。 她抬眸暗暗的看着郑伯阳,黛娘此人……郑伯阳从未见过她有过除笑、嗔外别的情态。 登徒子戏弄作践,她嗔怪几声毫不在意,而他少时送花给她,她一脸浅笑收下。 郑伯阳站在府前,看着她,喃喃:“黛娘。” 黛娘听见了也看见了,她眼帘轻垂,指尖拨动耳垂挂下来的珠链,一荡一晃,十分多情。 郑伯阳以为她有话来说。 ——“那年瘟疫,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黛娘不知公子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邵安那场瘟疫吗?” 郑伯阳记起她泛冷的眼底和稠的化不开春情的媚笑,她摇摇头,发髻流苏摆动,漾出轻佻弧度。 她一恍若无知般,眼底带着呷弄的笑意:“……黛娘不知邵安。我未曾离开过平镇。” 不需要多刻意打听消息,郑伯阳就能知道她在说谎,黛娘来平镇的时间比他早。 她这样盛的名头,岂会有人不知。 她口口声声说得不知和未曾都是假话。 ——为什么骗我? 与回忆一道挣扎出来的还有那夜,他聆听时听见的林琅理智而又漠然的分析——“与其说是疫情,不如说一场献祭。” 所以那是献祭吗? 理智上他知道不该信那几个人,只是……人心从来如此。 他偏信了那些不合常规的解释,信那是场献祭,邵安地势水域优越,即使历史上,也从未发生过如此大规模近乎灭城的恶难。 郑伯阳瞳孔倒影渺小纤瘦的人影,他在思考献祭与她有关吗? 为什么只有你存活? 郑伯阳眼底在质问,眼神一瞬不离,眼白布满红血丝。 是那几个月,你也恰巧离开了邵安? 郑伯阳有问过,可是黛娘不说。 黛娘不解释,她从见到郑伯阳第一眼就没有解释过。 她站在另一端,眼底风情万种,她似乎媚骨天成,单单往街上一站也叫人觉得风流多情。 她心思玲珑,自然知道她骗不过郑伯阳——那可是平镇首屈一指大户人家的二老爷,那些一戳就破的谎言根本不是用来让郑伯阳相信的。 何况她连姓名都不曾更改。 黛娘低眉婉转一笑,那些话……有别的用处。 郑伯阳看着那站在他目光里的女子转身、背影袅娜的离开。 她似乎来此,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在他自诩情根深种的那最初几月里,他叫她有难处一定要去寻他。 他能够庇护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了,他年岁不小了。 郑伯阳总是无法回忆那时候的自己,倔强又蠢得离谱。 家仆走进了大门,才回头发现自家公子没跟上,又着急忙慌出来,站在门槛前,看见他们一贯书生模样、理智温儒的公子垂着眼,掩在袖下的拳心攒得死紧,独属于男生粗犷的青筋爆出。 ——“太好了,你没死!” 他乍见时多欢喜,悟出些什么就有多痛。 家仆看他家公子一脸被抽魂的样子,叫道:“公子,老爷等着呢!” 郑伯阳闻言,震了一震,转身,每个动作都带压制味道的刻意,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最后踏进门槛,直到郑府大门被阖上,他也未曾留恋再看过一眼黛娘曾经站的地方。 二人往府里走,郑伯阳一边走一边问:“今日府里,可有客人来?” 家仆想了想:“今日夫人不适,府上只来过一位镇西的李大夫。” “没了?” “自然是没了,”家仆肯定道,“今日夫人吃了药后一直在屋里休息,老爷下令闭府不迎客,小人记得清清楚楚。” 郑伯阳将满腹怀疑都抿下,道:“好,知道了。” 郑府一派平静,他病了的嫂子与他大哥在大堂等他。 而没了郑伯阳,戚棠也没什么感觉,领着师兄师妹,像只蝴蝶似的到处逛逛。 按她们的速度来,再逛几日,平镇就要彻底被逛完了。 可是戚棠还是毫无头绪。 傀儡? 黛娘? 戚棠苦恼。 *** 郑伯阳一去就再也没出来找过戚棠,戚棠懒懒的又摊在虞洲房间的床榻上——她最近术法遇到了困难,好不容易求助林琅,林琅只会哈哈笑她笨。 天赋这个东西,没有的人真是要气死了! 这个一点都不乐于助人的小师兄,戚棠默默捏紧拳头,发誓:等我比他厉害了我就锤爆他! 戚棠愤愤起身:“气死我了!” 虞洲在桌案前翻那本来自于戚烈、署名无名的无情道的典籍。 她听到床上愤慨难平的戚棠怨念:“等我比他厉害了,我就把他摁在地上!” 戚棠越说越兴奋,从床上跳起来,好像真的已经把人摁在地上了。 虞洲静默的看着她,指尖轻抚书页——摁在地上? 她想,摁在地上做什么? 戚棠比划两下拳头:“摁在地上揍!死!他!哼!” 她的模样似乎与修了无情道的人不同。 虞洲恍然如梦般眨眼,看她嬉笑怒骂,问:“你竟然……修无情道?” 戚棠才记起,她谁都没说——眼下暴露得干干净净。 戚棠眨巴眨巴眼睛,保持住没异色。从被她弄得一团糟的虞洲的被褥上起身,身上裙衫滚得皱巴巴的,她掸掸平,坐在虞洲右手边,“对啊,酒酒说无情道超强。” 她如今可以面色无虞的讲出酒酒的名字。 而且戚棠现在想成为一个超强的人。 虞洲表情很淡,指尖屈起抵了下那本书:“是……因为酒酒?” 戚棠想了想:“不算吧,酒酒只是提了一句,主要是我母亲希望我能够厉害点。而且修了无情道之后……” 戚棠想法天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她最初那几日,真是难挨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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