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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错觉,是我天性讨厌那样的人。”黛娘说。 那样与她类似,又比她再无情、再幸运一点的人。 戚棠记得她们两个话都没说过几句,不过依她看来,虞洲也蛮不喜欢黛娘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字犯冲?” 黛娘轻轻哼笑了一声:“只是我不敢想,从血地厮杀出来的人,竟然也会甘心屈在你身边……你说,她是不是有别的算计?” 戚棠一怔,“哪个血?” 黛娘也一怔,眼里的无语明明白白到要溢出来,那句“你是不是傻”简直像直接写在那张今日素净的脸上:“你不知道漤外?鲜血的血啊。” 戚棠真是被保护的废了,她只从虞洲口中听过一次漤外,没试图多做打探——无缘无故打听别人故乡,怎么看怎么奇怪。 又听黛娘说:“那里夜空很好看,只是不能抬头看。” “因为,杀戮无时不在。可能只一抬头,就会从看天到看地。” ——头咕噜噜在地上滚几圈,而速度太快,兴许尚未死绝,最后还能再看一眼天地。 黛娘叹了口气,语气幽幽的:“为了看星星而死,太愚蠢了。” 戚棠没讲话了,忽然有些后脊骨发凉。 恐惧虞洲? 戚棠不确定。 车里一时安静,马儿晃荡的挤过集市。虞洲又一次找不到戚棠。 林琅对戚棠的走丢显然已经见惯不怪了:“嗐,不着急,她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说的再好听些,他这师妹打起来约摸比旁人更有优势——首先是一张看着好拐的脸,让人不设防,其次是没收了她的剑,她还可以凭空捏出印伽鞭来,叫人防不胜防。 虞洲还是不放心。 “我说,虞姑娘,你真当我们阿棠是什么软柿子?” 没了戚棠在,他们之间隐约像在对峙,气场与某些藏有深意的对白。 虞洲看了他一眼:“长明君如此放心?” “岂能不放心呢,”林琅说,“她自愿跟人走的,心里总有数吧,那些问题,她需要得到一个解答。” 虞洲声音仍是平静:“长明君如此磊落,没有怕她知道的信息吗?” 林琅说:“我怕她知道的……她并不能从这里的任何人口中得知。” 他态度自若,虞洲深深看了他一眼,林琅细长的手指捻起茶杯,抿一口茶,温润流入他的眉间。 虞洲道:“原来如此。” 难怪有恃无恐。 *** 车厢里忽然很安静,戚棠还沉浸在原来漤外是那样的地方的震惊中——该心软吗? 毕竟听上去,虞洲受了很多苦。 戚棠感受颇多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摸了两三下,只能感受到炽热却平稳的跳动。 不是吧?难道我对她一点真心都没有? 戚棠自我反省,过了很久才问:“你知道的很多,你去过?” 黛娘一直在看戚棠的神情。 “我去了那地方能活着出来吗?”黛娘实力真的不算强,只是力气大一些,“但我就是知道。” 她轻巧一笑,笑里忽然又被苦涩掩埋,她不纵情欢乐,就很难从那场无能为力中脱身出来,无意识重复道:“我就是知道。” 她这话的深意很难不叫人多想。 恰巧戚棠又是脑补厉害的那类人。 “所以你们部族灭尽的原因……是因为知道太多了?” 戚棠尽力说得委婉,却还是预见了被赶下车的悲哀前景——不会吧? 会吗? 但是戚棠想的简单——下车就下车,有什么的!她回去找虞洲! 黛娘却似陷入了某种冗长的梦境,眨眼似清醒,才说:“你还真的不委婉,就这么问了?” 戚棠主动道:“抱歉啊。” 她戳人伤口了,她道歉。 “其实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古遗灭族可是比扶春门派建立还要再久之前的故事。”黛娘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怎么说呢,下车吧。” 戚棠:“……” 戚棠不死心:“真的吗?” 黛娘温柔可亲道:“真的呢。” 戚棠啊了一声放弃了,一脸果然如此,萧夺停了车,戚棠郁郁的下了车。 远去的车马摇摇晃晃,飞扬的马蹄和车轱辘溅起灰尘。 戚棠落寞的站在原地,还十分客气的目送了一段距离,然后茫然四顾——这是哪儿?! 看上去似乎是座山间的小道,黛娘说要去扶春拜拜,所以这里会是扶春吗? 山都大差不差,荒郊野外也都长得差不多。 司南引还在虞洲手里! 戚棠捂额头,有些崩溃。 我为什么不拿回来!为什么! 只是戚棠知道原因——因为她忘了,被虞洲接回去之后,她就下意识忘记了这件事。 戚棠眼眸变得深沉,藏一抹散不开的愁云,因为更深层次的理由是——她或多或少依赖虞洲。 这多少叫企图独立自主的小阁主觉得惆怅。戚棠叹了口气,又像那年一样,站在原地不敢乱走,因为她连方向都不辨,越走越远就更糟糕了。 远行的马车车厢四个角系的穗子摇来晃去,车厢里,黛娘掀开幕帘,慢慢坐在了萧夺边上,风掀乱头发。 萧夺道:“主人小心。” 小路毕竟动荡。萧夺分心看她。 黛娘叫他专心,除此之外就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将腿垂下,荡在车板下一晃一晃。她少时爱荡秋千,如今却再也没有一架秋千可以供她玩乐。 萧夺说:“外头风大,快到了我叫您。” 黛娘说:“不想进去。” 里面没了戚棠,就只有她一个人了,这里太安静,除了车轱辘和车厢的噪音什么都没有,搞得她心里空荡荡的。 她往边上靠,拉近与萧夺的距离,然后将头枕在萧夺肩上,驱车驱得飞快的马蹄疏倏忽慢了下来。 在杂乱的风里,萧夺听见耳边温温柔柔、很苦恼似的轻喃。 黛娘说:“……你怎么办呢?” 这样不人不鬼、形同怪物,要怎么继续在世间活下去呢? 萧夺没说话,风刮过耳朵。 他们在山间逼仄的小道上缓缓行进,终点只有一个。 *** 戚棠没等很久就等到了虞洲。 虞洲不是会听林琅话的人——只是她确实恐惧,怕戚棠知道很多事情。 因为她如今单纯懵懂,用些道义天下诓骗,就会舍些什么进去。 在青绿山色背景中看见一身白衣的虞洲,像是骤然破了山水迷局的答案,戚棠简直要扑上去抱住她——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为什么不靠自己? 戚棠想,我想看看虞洲会不会来找我。 她在赌。 用一些情感主导的感情做赌注,如果她来了,我就多信她一些,把她放在心里—— 她在夜风里被吹的像个傻子,一见虞洲就委屈的朝她小跑过去。 虞洲猝不及防被抱住,戚棠眼尾有点红,说:“你怎么才来?” 不是责怪,只是一些掺和委屈的撒娇。 虞洲心就很软:“对不住啊。” 虞洲忽然记起来了:“你小师兄说,棠棠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让我不要管你。” 林琅没叫她棠棠。 虞洲念时觉得心脏被攥紧,怕戚棠露出抗拒的神情,她偷偷摸摸而又鬼鬼祟祟。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能感受戚棠现在的心跳——戚棠被丢在荒郊野外确实是害怕的。 别怕。 她想。 这种暗落落告状,戚棠显然很吃这一套,揽住虞洲的脖颈,那个拥抱一直没松手,她说:“等回去了我就揍他。” 暖暖的气息喷在虞洲脖颈一侧,她听见拥着自己的戚棠仍有余幸:“还好你来了。” 戚棠抬眸,眼睛亮晶晶的,欢喜信赖人时候的模样,叫人总不想辜负。 【作者有话说】 又是六千哦~~~ 我夸我自己!超棒的!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啾! 87
第87章 虞洲驱来的马喷了两声重重的鼻息。 戚棠松开绕环她的手,在有些暗暗的环境里看见了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哪来的?” 她觉得新鲜,上前摸马,掌心都还没触到马,刚凑了个指尖碰到马鼻脊,那匹棕马就轻蔑的偏头,大鼻孔喷气。 ——小东西还挺有脾气! 戚棠哟了一声,身为小阁主她还是第一次被一匹马嗤之以鼻,来回摆头追着马眼睛瞪它。 马不堪其烦,烦躁的踢了下马蹄。 虞洲都怕坏脾气的马蹬腿伤了戚棠,将她往身后掩了掩:“买的。” 戚棠被她护在身后,从她平展的肩膀之上看,看到了那匹马忽而温顺起来的模样——还挺会看碟子下菜的。 也不知道虞洲之前对它做了什么。 戚棠:“势利马!” 这里距离他们所逛的区域太远了,说是扶春,其实不止,绕开了扶春最主的山脉,在侧路上。 闹腾话温和话都说尽了,抱也抱过了,虞洲没发觉戚棠有疏远厌恶她的表现,松了一口气,很轻很轻的一口气。 戚棠说:“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她拉着虞洲手腕,拇指与食指指尖相触正好可以扣一圈,往马边上走,却拉不动虞洲,回首见她在树影重重之间脸孔有些冷。 冷淡又有些隐隐约约的不高兴。 戚棠不明所以:“怎么了?” 虞洲至此才说了第一句类似于责怪的话:“你没带上我。” 她答应过的。 那些话似温婉的梦,梦是不该当真的,偏偏虞洲放在心上妥帖铭记了。 这承诺才说了没多久,戚棠也记得,因此稍显尴尬:“……事发突然,事急从权……” 只是尴尬也没尴尬多久,戚棠就是那么个性子:“我这次不是故意甩开你的。” 天地可鉴,她是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忽然被出现的黛娘车马……自愿带走的。 虞洲面色冷冷的,看上去不太接受这个解释。 戚棠扯她袖子晃啊晃的:“真的真的,你看我这不是在这里乖乖等你吗?” 她讨巧卖乖装可怜,抱抱自己:“风好大的,我好冷,我一步都没动。” 一双黑眼睛楚楚可怜,又光莹莹的。 虞洲脱下外衣给她披上,戚棠没抗拒——她好似天生不知什么是拒绝。 虞洲很早就发现了,别人对戚棠的照顾和好她照单全收。 虞洲顿了顿:“下不为例。” 哄好了。 戚棠想。 然而只下一秒,戚棠的眉眼呆滞了一下:“……” 话说,为什么要哄她? 没有道理啊? 被人抱上马的的时候戚棠还没想通,俯视虞洲只看到她乌黑的发顶,然后就见她极麻利的翻身跨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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