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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边。” 池烟抬起手，庭雪顺着她的手指，耳边却响起女人的哭声，接着视线一转，许多花落下，红的黄的绿的都有，视线被一簇簇花朵占满。 往向喷泉对面看去，对上了的一座亮起光巨大广告牌。广告牌正播放着黑白MV： 那是春天。 富家小姐刚刚出生，迎来一个百花齐放的季节，所有人都称赞这孩子未来将会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和其他刚出生的婴儿相比，富家小姐是漂亮的孩子。其他的孩子还是皱巴巴的皮肤，经常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富家小姐从来不吵闹，长得白白嫩嫩的模样，逢人来看她的时候，见人就会笑。 “这孩子真乖。” “啊——” “救救命——救命啊！！”。 “啊——！！” 红烛滴滴答答。 咚！ ——广告牌失去光，也不再播放第二遍。 刚刚重响的余音，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良久回不过神。 …… 再次睁开眼睛，庭雪眼睛瞥见了对面的亮着光的广告牌，上面正播放着黑白MV。 ‘养鸟奴，你在哪？’ 这是另一个人视角，借助线索附带的技能看到的。 总之庭雪透过某个人的眼睛看到的画面，柔软的花朵包裹着一具看不见脸的身体，这是谁？ 与MV的黑白颜色相反。 “刚满三岁的富家小姐，开始学习如何打算珠盘。” 有人开始说话，庭雪的视线中多了一个黑点，随着黑点不断放大，终于看清楚了。 这是一个襁褓幼儿，眼睛还没睁开，小手也是蜷缩着手指。 庭雪就像是看着一场电影，看着她慢慢长大—— 天空蔚蓝，阳光洒落窗户上，房间里的传来授课的声音。 “这里要按着珠子……对，就是这样。” “我还真是没见过像小姐这样聪明的孩子呢！”授课的女夫子点头，摸了摸女娃的脑袋，心里忍不住称赞。 这个女娃，这便是富家小姐。 这天，上到一半课。 她耳朵听到了身后似乎有动静，回头对上了父亲的视线。 “父……”还未喊出声，第一个音也没抬高，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那个看她的眼睛，有一种年幼孩子还看不懂的情绪。 望着父亲的背影，富家小姐的小手戳了下珠子：“……我做错了吗？”语气像是打焉了的萝卜叶子。 珠盘声音清脆，却不能口吐人言，奶妈仆役一众连忙对富家小姐低声安慰：“不是的，小姐是做的很好。” “真的吗？”但她的小脸稚嫩，圆圆的眼睛藏不住茫色。 “真的真的，小姐比任何孩子还聪慧呢！” 所有人人都对富家小姐称赞不已，但她的父亲却不为她感到骄傲，女儿天资聪颖的表现也没能他感觉到骄傲。 他这日站在门外，看着女儿打算盘的熟稔手势，不由得连连摇头。 不知是心中哀愁其为何是女儿身，还是女儿的学习能力大于儿子。数月累积，聪慧的富家小姐因学习很快，聪慧美名就被流传出去了。 她很快学完珠盘，家中的各位哥哥一同学习骑射和宫阙音律，她也闹着不学女红，要和哥哥们一样去书社，好歹也要玩得有趣，怎么一母同胞分开对待呢？ 富家小姐：“我要学！我要学！” 母，怒：“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看！” 她一看到母亲的不悦的表情，立即逃到树上，反正母亲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树下的母亲气得骂：“谁家女子会爬树闹脾气！给我下来丢脸！” 富家千金：“不给我学，我就要闹！” 母：“今天开始，你就住在树上，谁也不许给她吃饭！” 听到母亲的怒音，富家小姐鼓起嘴巴，气鼓鼓的，好似这个怒气就解不开了。 她就要睡在树上，踩在树枝上，朝母亲咋咋呼呼道：“不要你管！” 母亲皱着柳叶眉，指着树上的小丫头，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是胆子肥，还不听我的话是吗？” “哼！” “今天我看谁敢让你吃饭！” 夫人优雅端庄的姿态，在一瞬间撕碎了，众仆人倒吸一口凉气，天知道这孩子才三岁，就敢直接和夫人叫嚣，哪管是什么大户人家的教养，还这么大呼小叫？ 可是这家的千金小姐，怎么没有一点闺房女子的温婉？ 看到自家大夫人的脸色，那叫一个青一个白，偏偏拿树上的三岁女娃没有一点办法。 听母女两的对答，一个好话硬话，一个软硬不吃，仆人个个憋着笑，他们也不敢去拉架，这个看笑还来不及呢哈哈哈…… 不过绝食的抗议，终于换来了革命的胜利，后来才知道是父亲，那个不同意的母亲才让答应了她。 这一切都是来之不易的。 而母亲自始至终都反对。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懂女子怎么能和男子学同一个东西，这不是乱了套路了吗？ 当母亲每次念叨：“女子怎么能去书社，全乱套了！” 富家小姐就嘀咕，乱套是乱谁的套，学个东西，还不是都一样在学习，学女工是学，怎么学念书就乱套呢？ …… 在学书的时候，富家小姐爱闹腾。 夫子又爱打手心，可她很机灵，每次要打都打不了她。 夫子是请过来的住客，古代的住客很吃香，比起现在的住客更好，很多东西都可以在主人家直接享用。 比如府邸里的吃喝、衣服床褥、书籍纸墨、仆人小厮…… 身为主人的富家小姐，不懂这些，但她很清楚什么叫“害怕”。 夫子只要拿起戒尺，富家小姐就打起机灵，然后夫子走过来时，她立即大叫：“我父看着呢！” 头几回，夫子还吓得脸色青白，真以为被主人发现自己打府上的千金，怕因此被赶出去。 后来，他才发现这小丫头就是仗着瞎说话，气得胡子都飞起来。 但真要打这丫头时，小丫头总是会知道窗外什么时候有父亲，冲向门外躲去。 每次都被她逃了惩罚，但又不想让她太得意， 这次，他决意让她吃一回教训，喊她被两千条的律规，笃定这孩子会认输回来找他认错，谁家孩子真能背下几万字的规矩呢？ 他见过的天才也是7岁多，她一个小娃娃又不字，这个怎么敢答应呢？ 富家小姐：“夫子，你在看什么呢？” 夫子拿起戒尺，气得冷笑：“这回你父没来，我看你怎么逃过这一顿打？” 不过是一日半的时间，门外就冒出调皮的声音：“夫子，我会背了，让我回来念书吧！” 早就知道她会认错，夫子觉得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故意说：“你会了？” “是啊！”她的小脑瓜飞快点点。 “背来听听？”夫子不信这个小顽头会背下来，这族中律规可有两千多条背下来也得花不少时间，少也数月，多也有人一辈子背不下来，这小顽头怎么可能一日半就背下来呢？ 他倒要好好搓搓这小女娃的调皮，早些时日知道错，怕了就不会再来了。 “夫子，现在吗？” “现在，背吧。” 富家小姐的脸颊一鼓，她还没准备好水壶呢！ 旁边仆役倒是机灵：“小姐随便背几百条吧，反正夫子不会知道的。” 听了这话，她才露出笑脸，双手叉腰昂首开始默背起来：“族中律规起自老祖鱼……” 这一背把众人都看呆了。 虽然连音调都是一声，但流利极了，不带一丝停顿！ 每听到一条完整的律规，夫子的脸色就越发不对劲了。 学堂上，除了授课的夫子，还有正在抄书的人，都是族中派来学习的有望学考的嫡子。 他们悄悄抬头，门口那个还没呆呆矮矮的小丫头，嘴巴流利不停顿，各家嫡子们的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她这还是三岁呢！ 这一背，富家小姐的名气也就响了。 老多人都来她家，还和她母亲说：“这孩子以后绝对有出息，将来生的孩子指不定成首辅呢！” “哎呀这还哪个跟哪的事情！” 陌生的妇人和母亲的对话传过来，她走到一半，转头就朝学堂跑。 她从出生起就开始有记忆，一开始别的孩子说不记得事情，她却记得很多。 幸而没有人发现这事。 对于她的诡异，众人只是把这种天赋，归结到这孩子拥有过强的学习的能力，同时也觉得过于可怕。 …… 后来7岁的时候，富家小姐穿上了男装。 父亲终于下定了决心，与其家道中落，任由无能长子加速败落，不如让小女儿继承家业。 “你这是要把横儿置于何地！” 横儿，那是富家小姐的嫡亲哥哥。也是家里的嫡长子，比妹妹大两岁，但武功、算数和绘画皆不如后来刚学的妹妹。 “妇人之见，她是天才，怎么可困于宅邸之蠢，那些绣花胭脂，对她来说，是累赘！” 父亲将刺绣从桌上甩下，母亲捧着脸跪地，呜呜的直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女儿，你要她如何嫁人？婆家不喜，夫家要的贤淑温良！” 纵然父母吵架，富家小姐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很快，富家小姐长到了14岁。 这一年，她的父亲因病去世。 母亲拉着她交代：“你要准备好嫁人，家里没钱了，你要帮哥哥的忙，去了夫家记得想着娘家。” “您可曾爱过我？”富家小姐问。 “我如何不爱你，我的女儿。”母亲那双发红的眼睛看着她。 “爱吗？” 富家小姐喃喃道。 同一年，富家小姐出嫁 其兄继承家业。 鞭炮声响着，她被蒙上了红盖头。 一片黑，一片红，她看不见了…… …… 宅邸传闻中，那位出嫁的姑娘不哭也不笑，约莫是个疯子？ 她一个疯子怎么嫁过来的？ “听说了吗？那小女娘疯了！” “当真？该不是谣言，谁随便胡诌的吧？” “信我，我那二哥哥的小舅子就在里头当差，亲眼见到的头一个不哭笑的新娘，怪吓人的！” “哟哟这新夫家见了，可不得晦气死了，小女娘连母亲都不曾哭吗？” “可不嘛，连旁边哭得肝肠断的母亲都不管不顾，直愣愣的拜了天地，那新郎甩袖去了妾房，丢脸可丢大了！” …… 夜晚，红烛滴蜡。 被亲兄长打断双腿的富家小姐，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她眼睛泛红，母亲仍由哥哥动手，连一句劝阻的话都不曾说，任她的腿被锤子敲断了骨头，对上她的视线，母亲别过头，嘴里念叨：“我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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